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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片时长:约41分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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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2020/6/5
48集 主旋律 电视剧剧本
《南下干部》第24-26集
1-5
…
24-26
45-46
47-48
全部
- 故事梗概
- 分集提纲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17,丁大力卧室,内,夜
一家人都已熟睡,丁大力还在灯下看人民日报社论《这是为什么?》
外面传来敲门声。
丁大力:谁呀?
彭仲秋〔OS〕:是我,彭仲秋。
丁大力起身开门。
彭仲秋走了进来。
丁大力:老彭,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坐。
彭仲秋坐下:老丁,你还是县委委员,曾庆仁这件事也无须避开你,我今天就是为他的事来的。
丁大力:哦,你说。
彭仲秋:关于曾庆仁的右派问题如何定性?常委会两种意见无法统一,一种认为是一般右派可以留用,一种认为是极右,应该送劳教或管制起来,你谈谈自己的看法好吗?
丁大力:要我直说的话,我的看法与你们常委的两种看法都相反,你们的意见只有轻重之别而无定性之分,而我认为老曾根本就不是什么右派!他不就是贴了几张揭露郭文高两口子的大字报吗?我看他就揭得好!蓝春芳是什么货色?揭她的短就是反党?放屁!
彭仲秋:老丁你别激动,党内不是还有个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的组织原则嘛。眼下当务之急,是常委意见不能统一,只能把两种意见上报地委拍板决定,而这件事又直接关系到曾庆仁今后的出路。现在文魁书记是地委反右运动领导小组组长,他对老曾的情况不熟,我想请你出面,给文魁书记客观地反映一下老曾的情况,这应该不违反组织原则吧。
丁大力:这事儿好说,我马上找文魁。
他说完就摇起电话来。不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
丁大力:文魁呀,我有件事要向你反映一下。南华一中的校长曾庆仁,在我们解放南华时,他策动起义还献聚歼湖匪之计,是立了大功的,不然我们还不知要牺牲多少战士。这次运动中,就因为贴了郭文高两口子几张大字报,郭文高就要给他戴极右帽子。现在材料报你那儿来了,就等你来判定人家的生死。别的我不多说,我只讲点儿迷信的东西,俗话说离地三尺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咱们共产党虽然不信迷信,可也千万别干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缺德事儿,昧了良心,老百姓会戳我们脊梁骨的。哎,你听到了没有?啊,听到了就好。
18,丁大力办公室,内,日
汪副局长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丁政委您看,我们农业局又被通报批评了。
丁大力头也没抬:批评什么?
汪副局长:批评我们局反右运动冷冷清清走了过场,要再学习再认识再深挖再提高。
丁大力:别理他,我们局没有右派,不能瞎挖,该咋地还咋地。
汪副局长:那下乡的干部,也不通知回来学习了?
丁大力:现在正是二化螟高发期,大家在乡下干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汪副局长:明天全县反右大游行,各单位都规定了人数的,下乡干部不回来,举旗帜的人手都不够呀。
丁大力:哎我说,这点儿小事还要我来教你呀?不就举个旗喊个口号吗?多叫上一些干部家属,少了小孩也行,去顶个人数就行了。
汪副局长:丁政委,这拉人凑数,行吗?
丁大力:怎么不行?家属小孩就不是人了?家属小孩就不能参加运动了?农业局的家属小孩,举农业局的旗帜摇旗呐喊,名正言顺光明正大,谁敢挑刺试试。游行游行,不就要个声势浩大的热闹劲吗?
汪副局长:我是怕这事让县里知道了,又得挨批评。
丁大力:瞧你这点儿能耐,农业局的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长子顶着,你怕什么?
19,长沙,雅礼中学,会议室,内,日
何英保神情沮丧,正在参加右派分子学习班。
工作队长在给他们作报告:……你们这批人为什么会滑向资产阶级右派的泥坑呢?从客观因素来分析,主要是受了国际大环境的影响,盲目追求西方资产阶级的所谓民主和自由。从主观因素来分析,当然就是世界观的问题罗。毛主席早就说过,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蛋能孵鸡而石头不能孵鸡,这也就是外因和内因的关系问题。你们这批人虽然滑入了右派泥坑,但与那些极右分子比较起来,还是可以改造可以挽救的。挽救的办法,就是加强世界观改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而改造世界观最好的办法,就是到基层去,到工农群众中去,到最艰苦的环境中去,在长沙这座大城市里养尊处优,是不利于你们的世界观改造的。所以政府希望你们积极报名,到老少边穷地区去工作,尤其是那些年轻力壮没有家庭拖累的,更应该带头报名……
何英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20,何叔家,内,日
这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布疋商店。
何叔在柜台里照看生意。
何英保风忙火急走进店来:叔叔,拜托您的事儿有着落没有?
何叔无奈地:唉,叔叔整天跑腿磨嘴皮子,真是和尚剃头----无法〔发〕了。
何英保:八个都找了?
何叔:八个都找了。连这些女孩子的父母我都找了。
何英保:那个单眼皮的王玲也扳俏?
何叔:唉,你别提那个王玲,她几句话沤死人呢。她说:你们家何英保,不是嫌我单眼皮吗?那猪狗牛羊都是双眼皮,您让他上畜牧场去挑好了。听听,你过去挖苦人家,现在成了右派,该轮到人家来挖苦你罗。
何英保:唉,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呀。既然长沙成不了家,那我只好写申请,去老少边穷地区了。
何叔:那你打算去哪儿?
何英保:去南华。
何叔:南华?那个肖琴不在南华吗?
何英保:嗯,听说她还没有结婚。同是天涯沦落人,看能不能破镜重圆吧。
21,肖琴卧室,内,夜,雨
窗外风雨交加。
灯下,肖琴在看苏联小说《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肖丙寅进来在床边坐下:琴儿,爸跟你说个事儿。
肖琴放下书:您说。
肖丙寅:琴儿,你今年都三十了,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生在世,活得再怎么艰难,也得找个伴儿呀。
肖琴:爸,您又来了,我说了不嫁。
肖丙寅:别说傻话。前天在街上碰到曾嫂,她说一中有个老师,姓江,老婆死三年了,没有小孩,人也老实。曾嫂还带我跟他见了面,屋里条件蛮不错的,也不嫌弃你是个份子。你要是同意,曾嫂明天就带他来跟你见面……
肖琴:爸,您别说了,我再说一遍,我不嫁。
22,南华县教育局,局长办公室,内,日
办公桌前,何英保谦卑地双手递过介绍信。
蓝春芳先盯着何英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在介绍信上签了几个字。
她递过介绍信:何英保,你去人事股盖个章,就可以到南华一中报到上班了。
何英保收好介绍信,掮起地上的行李卷,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
在门口,差点儿跟两个年轻女干部撞个满怀。
何英保躬身说了声对不起,走了。
那两个年轻女干部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儿。
女干部甲:蓝局长,这就是长沙下放来的那个何英保?
蓝春芳点头:嗯。
女干部乙:长得真帅呀,跟电影明星似的。
蓝春芳瞪了她一眼:什么明星不明星的,他是右派,你们说话要注意立场。
两个女干部自知失言,吓得伸了下舌头。
唉。蓝春芳无来由地叹息了一声。
23,南华一中,教工宿舍,内,日
何英保正在收拾整理房间,听到外面走廊上有人经过,他快步来到门口,正好碰上曾庆仁。
何英保:老师请留步,您怎么称呼?
曾庆仁:曾庆仁,教语文的,右派,你是长沙下放来的吧?
何英保:嗯,我叫何英保,也是犯了错误,才下放来南华的。
曾庆仁:哈哈,那我们就是同类项了。有事儿需要帮忙吗?
何英保:我跟您打听个人。
曾庆仁:谁?
何英保:肖琴。啊,我跟她是师范学院的同学。
曾庆仁:噢,肖琴我认识,她家住在北门,一般白天在家休息睡觉,晚上在北门扫大街。每天晚上十一点,在北门大街上准能找到她。
何英保:她还好吗?
曾庆仁:唉,戴帽受管制的人,还能好到哪儿去?
何英保:那也是。啊,谢谢,耽误您了。
曾庆仁:没关系。
24,南华大街,外,夜
路灯昏暗,街道上行人稀少。
何英保衣冠楚楚从远处走来,他不时向路人打听,并按路人指点的方向走去。
肖琴在扫大街。
〔OS〕肖琴!
肖琴抬起头,发现远处有个身影正朝她跑来。
来人正是何英保:肖琴,是我,我是何英保。
肖琴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平静地:噢,是何老师呀。
说完,又挥动扫帚扫起地来。
何英保一把抓住扫帚:肖琴,这些年你受苦了。唉,八年风雨两茫茫,书信断,世沧桑,一腔爱恨问湘江,这是我前天离开长沙时填的一首新词。你怎么不理不睬的?还不原谅我,是吗?
肖琴冷冷地:何老师,你有选择幸福的自由和权利,不存在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何英保:那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到南华来了?到南华找你干什么来了?
肖琴:何老师,我对你说的这些问题不感兴趣,我每天只关心如何把这条大街扫干净,扫干净了好回家休息。
何英保:你既然不问,那我来告诉你,在这场政治运动中,我给学校领导堤意见,被打成了右派。我失落,我痛苦,我后悔,我至今单身一人,为了偿还心债,我特意申请下放,到南华一中教书来了。
肖琴:噢,难怪说同病相怜,你一倒霉就想起我来了,大老远到南华来找我,想偿还心债是吧?想再续前缘是吧?想破镜重圆是吧?对不起何老师,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永远地过去了。
何英保:肖琴,我们都为自已的人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冲这点,我们之间难道就没有挽回和弥合的机会了吗?
肖琴:何老师,我再说一遍,我对我们之间的任何话题都没有兴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和我,不论是贵为王侯还是贱如乞丐,都只是对方记忆中一个平常而又普通的一个符号,除此之外,任何罗曼谛克的想法都是自欺欺人的。谢谢你还记得我,你走吧,呆这儿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她说完,用力抽回扫帚,头也不回地扫起地来。
何英保如遭雷殁,呆在那儿好久都没有挪窝。
〔男声旁白〕:八月的深夜,天气燥热,暑气逼人,何英保却从心底里感到了寒冷。忆往昔,他们同台演出过多少场莎士比亚的悲剧啊,而只有此时此刻的这一幕,才让何英保体会到了人生悲剧的真谛,那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25,丁大力家,内,日
解放和辽湘兄弟俩,在家中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弄得屋里一片狼籍。
郝二妮进屋来:哎哟小祖宗,你们打劫呀?
辽湘:妈,爸爸上次用过的那瓶襁糊,放哪儿了?
郝二妮边收拾边说:你爸的东西问你爸去。呃,你们俩要襁糊干什么?
解放:不干什么,您忙去吧,吃了饭我们还要上学呢。
郝二妮:好好好,我这就烧饭去。噫,上学去?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丁大力进屋来:妈的,你们这是干什么?鬼子进村呀。
两兄弟停止了翻箱倒柜的寻找,怯怯地变得规矩起来。
晓湘:爸,哥哥寻襁糊,给老师糊高帽子。
丁大力:什么高帽子?
两兄弟相视一眼,没吱声。
又是晓湘揭了老底:爸,他们糊高帽子给老师戴。
她说完,蹦蹦跳跳跑进小房间,拿出一顶尚未糊纸的高帽子来。
丁大力两眼一瞪:解放你说,谁让你们干的?
两兄弟面面相觑。
辽湘鼓起勇气:六年级的同学给老师戴了高帽子,我们一合计……
丁大力把桌子一拍:胡闹!
解放:爸,这高帽子只给右派老师戴。校长说了,右派分子是阶级敌人。
辽湘:对,右派老师可坏了。
丁大力:怎么个坏法?
两兄弟嘴里又没词儿了。
晓湘在一旁又揭老底了:爸,他俩在房里嘀咕,说他们班左老师是个右派,老批评他们不完成作业,最坏,这次在高帽子上面,要给他把姓给改了。
丁大力:改姓什么?
晓湘:改姓右。这是大哥说的,小哥没说。
丁大力又好笑又好气:妈的,老子看你才像个右派分子。
他扯烂高帽子,训斥儿子:两小子你们听好了,不管人家怎么折腾,你们也不能跟着瞎搅和,谁搅和老子就揍谁,记住了吗?为什么呢?挨了板子是让你们明白事理。这念书呀就像学手艺,学手艺就得拜师父,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懂吗?
26,南华大街,外,夜
路灯昏暗,梆声幽幽,守更老人苍凉不变的声音从街巷远处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肖琴扫街的身影由远而近渐渐清晰起来。
小巷口,一直盯着肖琴的何英保心情激动,他几次想迎上去,却又止住了脚步。
〔闪回〕肖琴:何英保,我再说一遍,我对我们之间的任何话题都没有兴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和我,不论是贵为王侯还是贱如乞丐,都只是对方记忆中一个平常而又普通的一个符号,除此之外,任何罗曼谛克的想法都是自欺欺人的。谢谢你还记得我,你走吧,呆这儿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何英保手臂枕墙痛苦地抽泣起来。
巡更老人路过巷口:那谁呀?
何英保仍在抽泣,没有回应。
巡更老人梆声敲响:夜不归寝,四邻小心啊。
一家人都已熟睡,丁大力还在灯下看人民日报社论《这是为什么?》
外面传来敲门声。
丁大力:谁呀?
彭仲秋〔OS〕:是我,彭仲秋。
丁大力起身开门。
彭仲秋走了进来。
丁大力:老彭,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坐。
彭仲秋坐下:老丁,你还是县委委员,曾庆仁这件事也无须避开你,我今天就是为他的事来的。
丁大力:哦,你说。
彭仲秋:关于曾庆仁的右派问题如何定性?常委会两种意见无法统一,一种认为是一般右派可以留用,一种认为是极右,应该送劳教或管制起来,你谈谈自己的看法好吗?
丁大力:要我直说的话,我的看法与你们常委的两种看法都相反,你们的意见只有轻重之别而无定性之分,而我认为老曾根本就不是什么右派!他不就是贴了几张揭露郭文高两口子的大字报吗?我看他就揭得好!蓝春芳是什么货色?揭她的短就是反党?放屁!
彭仲秋:老丁你别激动,党内不是还有个少数服从多数、下级服从上级的组织原则嘛。眼下当务之急,是常委意见不能统一,只能把两种意见上报地委拍板决定,而这件事又直接关系到曾庆仁今后的出路。现在文魁书记是地委反右运动领导小组组长,他对老曾的情况不熟,我想请你出面,给文魁书记客观地反映一下老曾的情况,这应该不违反组织原则吧。
丁大力:这事儿好说,我马上找文魁。
他说完就摇起电话来。不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
丁大力:文魁呀,我有件事要向你反映一下。南华一中的校长曾庆仁,在我们解放南华时,他策动起义还献聚歼湖匪之计,是立了大功的,不然我们还不知要牺牲多少战士。这次运动中,就因为贴了郭文高两口子几张大字报,郭文高就要给他戴极右帽子。现在材料报你那儿来了,就等你来判定人家的生死。别的我不多说,我只讲点儿迷信的东西,俗话说离地三尺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咱们共产党虽然不信迷信,可也千万别干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缺德事儿,昧了良心,老百姓会戳我们脊梁骨的。哎,你听到了没有?啊,听到了就好。
18,丁大力办公室,内,日
汪副局长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丁政委您看,我们农业局又被通报批评了。
丁大力头也没抬:批评什么?
汪副局长:批评我们局反右运动冷冷清清走了过场,要再学习再认识再深挖再提高。
丁大力:别理他,我们局没有右派,不能瞎挖,该咋地还咋地。
汪副局长:那下乡的干部,也不通知回来学习了?
丁大力:现在正是二化螟高发期,大家在乡下干得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汪副局长:明天全县反右大游行,各单位都规定了人数的,下乡干部不回来,举旗帜的人手都不够呀。
丁大力:哎我说,这点儿小事还要我来教你呀?不就举个旗喊个口号吗?多叫上一些干部家属,少了小孩也行,去顶个人数就行了。
汪副局长:丁政委,这拉人凑数,行吗?
丁大力:怎么不行?家属小孩就不是人了?家属小孩就不能参加运动了?农业局的家属小孩,举农业局的旗帜摇旗呐喊,名正言顺光明正大,谁敢挑刺试试。游行游行,不就要个声势浩大的热闹劲吗?
汪副局长:我是怕这事让县里知道了,又得挨批评。
丁大力:瞧你这点儿能耐,农业局的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长子顶着,你怕什么?
19,长沙,雅礼中学,会议室,内,日
何英保神情沮丧,正在参加右派分子学习班。
工作队长在给他们作报告:……你们这批人为什么会滑向资产阶级右派的泥坑呢?从客观因素来分析,主要是受了国际大环境的影响,盲目追求西方资产阶级的所谓民主和自由。从主观因素来分析,当然就是世界观的问题罗。毛主席早就说过,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内因是变化的根据,蛋能孵鸡而石头不能孵鸡,这也就是外因和内因的关系问题。你们这批人虽然滑入了右派泥坑,但与那些极右分子比较起来,还是可以改造可以挽救的。挽救的办法,就是加强世界观改造,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而改造世界观最好的办法,就是到基层去,到工农群众中去,到最艰苦的环境中去,在长沙这座大城市里养尊处优,是不利于你们的世界观改造的。所以政府希望你们积极报名,到老少边穷地区去工作,尤其是那些年轻力壮没有家庭拖累的,更应该带头报名……
何英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20,何叔家,内,日
这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布疋商店。
何叔在柜台里照看生意。
何英保风忙火急走进店来:叔叔,拜托您的事儿有着落没有?
何叔无奈地:唉,叔叔整天跑腿磨嘴皮子,真是和尚剃头----无法〔发〕了。
何英保:八个都找了?
何叔:八个都找了。连这些女孩子的父母我都找了。
何英保:那个单眼皮的王玲也扳俏?
何叔:唉,你别提那个王玲,她几句话沤死人呢。她说:你们家何英保,不是嫌我单眼皮吗?那猪狗牛羊都是双眼皮,您让他上畜牧场去挑好了。听听,你过去挖苦人家,现在成了右派,该轮到人家来挖苦你罗。
何英保:唉,脱毛的凤凰不如鸡呀。既然长沙成不了家,那我只好写申请,去老少边穷地区了。
何叔:那你打算去哪儿?
何英保:去南华。
何叔:南华?那个肖琴不在南华吗?
何英保:嗯,听说她还没有结婚。同是天涯沦落人,看能不能破镜重圆吧。
21,肖琴卧室,内,夜,雨
窗外风雨交加。
灯下,肖琴在看苏联小说《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肖丙寅进来在床边坐下:琴儿,爸跟你说个事儿。
肖琴放下书:您说。
肖丙寅:琴儿,你今年都三十了,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生在世,活得再怎么艰难,也得找个伴儿呀。
肖琴:爸,您又来了,我说了不嫁。
肖丙寅:别说傻话。前天在街上碰到曾嫂,她说一中有个老师,姓江,老婆死三年了,没有小孩,人也老实。曾嫂还带我跟他见了面,屋里条件蛮不错的,也不嫌弃你是个份子。你要是同意,曾嫂明天就带他来跟你见面……
肖琴:爸,您别说了,我再说一遍,我不嫁。
22,南华县教育局,局长办公室,内,日
办公桌前,何英保谦卑地双手递过介绍信。
蓝春芳先盯着何英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在介绍信上签了几个字。
她递过介绍信:何英保,你去人事股盖个章,就可以到南华一中报到上班了。
何英保收好介绍信,掮起地上的行李卷,说了声谢谢,就往外走。
在门口,差点儿跟两个年轻女干部撞个满怀。
何英保躬身说了声对不起,走了。
那两个年轻女干部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儿。
女干部甲:蓝局长,这就是长沙下放来的那个何英保?
蓝春芳点头:嗯。
女干部乙:长得真帅呀,跟电影明星似的。
蓝春芳瞪了她一眼:什么明星不明星的,他是右派,你们说话要注意立场。
两个女干部自知失言,吓得伸了下舌头。
唉。蓝春芳无来由地叹息了一声。
23,南华一中,教工宿舍,内,日
何英保正在收拾整理房间,听到外面走廊上有人经过,他快步来到门口,正好碰上曾庆仁。
何英保:老师请留步,您怎么称呼?
曾庆仁:曾庆仁,教语文的,右派,你是长沙下放来的吧?
何英保:嗯,我叫何英保,也是犯了错误,才下放来南华的。
曾庆仁:哈哈,那我们就是同类项了。有事儿需要帮忙吗?
何英保:我跟您打听个人。
曾庆仁:谁?
何英保:肖琴。啊,我跟她是师范学院的同学。
曾庆仁:噢,肖琴我认识,她家住在北门,一般白天在家休息睡觉,晚上在北门扫大街。每天晚上十一点,在北门大街上准能找到她。
何英保:她还好吗?
曾庆仁:唉,戴帽受管制的人,还能好到哪儿去?
何英保:那也是。啊,谢谢,耽误您了。
曾庆仁:没关系。
24,南华大街,外,夜
路灯昏暗,街道上行人稀少。
何英保衣冠楚楚从远处走来,他不时向路人打听,并按路人指点的方向走去。
肖琴在扫大街。
〔OS〕肖琴!
肖琴抬起头,发现远处有个身影正朝她跑来。
来人正是何英保:肖琴,是我,我是何英保。
肖琴浑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平静地:噢,是何老师呀。
说完,又挥动扫帚扫起地来。
何英保一把抓住扫帚:肖琴,这些年你受苦了。唉,八年风雨两茫茫,书信断,世沧桑,一腔爱恨问湘江,这是我前天离开长沙时填的一首新词。你怎么不理不睬的?还不原谅我,是吗?
肖琴冷冷地:何老师,你有选择幸福的自由和权利,不存在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何英保:那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到南华来了?到南华找你干什么来了?
肖琴:何老师,我对你说的这些问题不感兴趣,我每天只关心如何把这条大街扫干净,扫干净了好回家休息。
何英保:你既然不问,那我来告诉你,在这场政治运动中,我给学校领导堤意见,被打成了右派。我失落,我痛苦,我后悔,我至今单身一人,为了偿还心债,我特意申请下放,到南华一中教书来了。
肖琴:噢,难怪说同病相怜,你一倒霉就想起我来了,大老远到南华来找我,想偿还心债是吧?想再续前缘是吧?想破镜重圆是吧?对不起何老师,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永远地过去了。
何英保:肖琴,我们都为自已的人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就冲这点,我们之间难道就没有挽回和弥合的机会了吗?
肖琴:何老师,我再说一遍,我对我们之间的任何话题都没有兴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和我,不论是贵为王侯还是贱如乞丐,都只是对方记忆中一个平常而又普通的一个符号,除此之外,任何罗曼谛克的想法都是自欺欺人的。谢谢你还记得我,你走吧,呆这儿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她说完,用力抽回扫帚,头也不回地扫起地来。
何英保如遭雷殁,呆在那儿好久都没有挪窝。
〔男声旁白〕:八月的深夜,天气燥热,暑气逼人,何英保却从心底里感到了寒冷。忆往昔,他们同台演出过多少场莎士比亚的悲剧啊,而只有此时此刻的这一幕,才让何英保体会到了人生悲剧的真谛,那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25,丁大力家,内,日
解放和辽湘兄弟俩,在家中翻箱倒柜地寻找着什么,弄得屋里一片狼籍。
郝二妮进屋来:哎哟小祖宗,你们打劫呀?
辽湘:妈,爸爸上次用过的那瓶襁糊,放哪儿了?
郝二妮边收拾边说:你爸的东西问你爸去。呃,你们俩要襁糊干什么?
解放:不干什么,您忙去吧,吃了饭我们还要上学呢。
郝二妮:好好好,我这就烧饭去。噫,上学去?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丁大力进屋来:妈的,你们这是干什么?鬼子进村呀。
两兄弟停止了翻箱倒柜的寻找,怯怯地变得规矩起来。
晓湘:爸,哥哥寻襁糊,给老师糊高帽子。
丁大力:什么高帽子?
两兄弟相视一眼,没吱声。
又是晓湘揭了老底:爸,他们糊高帽子给老师戴。
她说完,蹦蹦跳跳跑进小房间,拿出一顶尚未糊纸的高帽子来。
丁大力两眼一瞪:解放你说,谁让你们干的?
两兄弟面面相觑。
辽湘鼓起勇气:六年级的同学给老师戴了高帽子,我们一合计……
丁大力把桌子一拍:胡闹!
解放:爸,这高帽子只给右派老师戴。校长说了,右派分子是阶级敌人。
辽湘:对,右派老师可坏了。
丁大力:怎么个坏法?
两兄弟嘴里又没词儿了。
晓湘在一旁又揭老底了:爸,他俩在房里嘀咕,说他们班左老师是个右派,老批评他们不完成作业,最坏,这次在高帽子上面,要给他把姓给改了。
丁大力:改姓什么?
晓湘:改姓右。这是大哥说的,小哥没说。
丁大力又好笑又好气:妈的,老子看你才像个右派分子。
他扯烂高帽子,训斥儿子:两小子你们听好了,不管人家怎么折腾,你们也不能跟着瞎搅和,谁搅和老子就揍谁,记住了吗?为什么呢?挨了板子是让你们明白事理。这念书呀就像学手艺,学手艺就得拜师父,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懂吗?
26,南华大街,外,夜
路灯昏暗,梆声幽幽,守更老人苍凉不变的声音从街巷远处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肖琴扫街的身影由远而近渐渐清晰起来。
小巷口,一直盯着肖琴的何英保心情激动,他几次想迎上去,却又止住了脚步。
〔闪回〕肖琴:何英保,我再说一遍,我对我们之间的任何话题都没有兴趣,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和我,不论是贵为王侯还是贱如乞丐,都只是对方记忆中一个平常而又普通的一个符号,除此之外,任何罗曼谛克的想法都是自欺欺人的。谢谢你还记得我,你走吧,呆这儿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何英保手臂枕墙痛苦地抽泣起来。
巡更老人路过巷口:那谁呀?
何英保仍在抽泣,没有回应。
巡更老人梆声敲响:夜不归寝,四邻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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