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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20 民工帐篷  （晚  内）
　　孙秀郁闷地低着头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吸着烟。
　　老孙头走进来，问道：“上过坟了？”
　　孙秀闷声应答着：“上了。”
　　老孙头：“别总是闷闷不乐的，事情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要想开些。”
　　孙秀狠狠地把烟头捏灭：“该死的齐龙臣，总有一天，要他偿还血债！”披上衣服，向门外走去。
　　老孙头关切地：“这么晚了，干啥去？快睡觉吧，明天还得出车。”
　　孙秀：“睡不着，去找谷工喷会儿，好久没有和这位‘老夫子’喷了，怪想的。谷工程师懂得真多，说得也好听，再愁再闷的事也能叫他排解的云消雾散。”说吧，走出帐篷。
　　老孙头：“早点回来！真是，叫人操不完的心！”
　　 
　　021 电厂  （晚  外）
　　漆黑的夜里，雄伟的电厂恰似挂满夜明珠的水晶宫殿，熠熠生辉，灯光闪烁。窗户是明亮的，变电所是明亮的，马路是明亮的，连从锅炉里不时喷出的蒸汽也是明亮的……
　　022 土坡  （晚  外）
　　孙秀站在土坡上，凝视着电厂的雄姿，不由地感慨万端，在他眼前交替闪现往日奋战草原的情景：
　　大雪纷飞，狂风怒吼的金银滩一片肃箫……
　　谷正明在猪圈里啃甜菜疙瘩……
　　青海湖打鱼……
　　郑秀芝和独眼龙搏斗……
　　电厂的挑灯夜战……
　　孙秀揉揉眼睛，向电厂走去。
　　李萌的话在孙秀耳边响起：“一个人本领再大，离开社会和集体，又能干什么呢……”
　　孙秀自语道：“小武兄弟，俺们把命扔在这里，值呀……”
　　 
　　023 锅炉车间  （晚  外）
　　孙秀走来。
　　有个人影在车间外闪了一下，不见了。
　　孙秀嘟哝着：“这是谁呢，深更半夜的？身影这么熟！”
　　孙秀走到锅炉车间大门左侧，发现下水道铁盖子旁边有一滩污水。他疑虑地四周看看，没发现什么。
　　024 车间  （晚  内）
　　谷正明正在观察仪表，手里托着一个纸夹子，右手握着一支笔。
　　孙秀推开车间门走进来。
　　谷正明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问道：“孙秀，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呀？”
　　孙秀没有回答谷正明的问话，反过来问他：“老夫子，刚才有人来过吗？”
　　谷正明有些诧异，看看锅炉周围，问道：“怎么，你看到谁了？”
　　孙秀又问：“你刚才到后门去过没有？”
　　谷正明：“我去哪儿干什么？”
　　孙秀：“今天晚上有人修下水道？”
　　谷正明更奇怪了：“没有啊！孙秀，你今天是怎么了？进门就东问西问的？”
　　孙秀在锅炉前后左右搜寻了一番。
　　谷正明感到莫名其妙，拍拍孙秀的肩膀说：“别发神经了。来，先喝杯茶，我刚沏的，信阳毛尖，你们家乡的。好茶，李将军送我的。”
　　孙秀接过茶缸，坐下，但还是心神不宁。
　　谷正明坐在他对面：“别疑神疑鬼的了，我没到后门去，不等于别人没去，夜班十几个人呢？”
　　孙秀似乎安下心来，喝了口清香四溢的茶水。
　　谷正明推推鼻梁上的近视眼镜，摸着胡子茬说：“去给孙武、秀芝上坟了没有？”
　　孙秀点点头说：“去了，刚回来不大会儿，心里边憋闷的慌，来找你喷会儿。”
　　谷正明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打开说：“你看，我含着泪，刚给他俩写了首诗。”
　　孙秀高兴地要过来，看了看，又还给谷正明：“老夫子，俺不大认识字，快念给俺听听。”
　　谷正明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吟诵起来：
　　一个是少年情种，
　　一个是红颜薄命。
　　他本是默默荒原一棵草，
　　却偏遇无名野火，
　　顷刻间化为烟灰；
　　她本是妖艳无比一朵花，
　　竟惨遭无情风雨，
　　转瞬间香消玉陨。
　　……
　　谷正明正吟诵的来劲，孙秀忽地站起来，摆摆手说：“别念了！”
　　谷正明抬起头，推推眼镜，大惑不解地瞪着孙武。
　　孙秀：“不对头，俺觉得锅炉后面藏着个人！”说着，侧耳倾听起来。
　　谷正明被孙秀这么一吓，缅怀故人的情绪消散净尽：“不会吧？今天值班厂长特地打来电话关照，要保证安全供电。我亲自检查过两次，难道今天……咱们再仔细查看查看。”
　　孙秀跟在谷正明身后，两眼瞪的老大，左顾右盼。
　　孙秀发现锅炉侧面有一根特殊金属管，中间还有段玻璃管，里面有水闪动，惊讶地问：“那是什么？” 
　　谷正明捂着发慌的胸口说：“别大惊小怪的，吓得我浑身发毛。那是液位计，可判断锅炉里面的水多少。”
　　孙秀不好意思笑笑：“俺不懂嘛。”
　　两人继续查看。走到锅炉最后面，谷正明在纵横交叉的管路间，发现一块肥皂那么大，闪闪发光的奇怪东西，插在压力最大的供气管道一侧。他还发现，原来平放在墙边的一个小梯子被人竖起来了。显然，那闪光的东西是有人踏着梯子放上去的。
　　谷正明：“这梯子是被人挪到这儿的，你看那上边……”
　　孙秀也看见那闪光的东西。
　　谷正明：“会不会是定时炸弹？”他看过不少反特电影和小说，立刻意识到了危险性，一时怔住，不知如何是好。
　　孙秀却很快反应过来：“闪开，俺来！”他推开谷正明，把梯子移动一下，然后蹭蹭爬了上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木棒敲击软物的闷响，接着，梯子猛然倾斜，这都是在一眨眼发生的。
　　孙秀叫道：“不好！”纵身一跳，抓住了一根水平管道。扭头看时，谷正明已瘫倒在地，身旁站着个满身污泥、凶相毕露的家伙，正举枪对他射击。
　　“啪！”枪响了，但没打中。
　　孙秀和那人打了个照面，顿时怒火冲天，恨得手脚打颤：“齐龙臣！”他大叫一声，纵身向齐龙臣跳扑下来。
　　齐龙臣已不是三年前在电厂食堂的齐龙臣了，面对身材高大的孙秀毫无恐惧之色。他身子灵巧地一闪，孙秀扑了空，跌趴在地上。
　　齐龙臣上去，一阵脚踢。
　　孙秀的鼻子和嘴立刻流出鲜血。
　　孙秀：“齐龙臣，你这个王八蛋，老子今天跟你拼了……”他想不到交手伊始，就败在仇人手下，又气又恼。两手在地面上用力一撑，来了个“鹞子翻身”，腾地站在齐龙臣面前。
　　齐龙臣见势不妙，又扣动扳机，却是个瞎火，忙把手枪朝孙秀掷过去，随着飞起右脚，向孙秀心窝子踢来。
　　孙秀这次看得真切，转头一歪，躲过了扔来的手枪，身子向旁边一转，趁齐龙臣大腿腾空之时，也飞起了右腿，对准齐龙臣裤裆猛踢去。
　　齐龙臣痛的尖叫一声，两手捂着下部，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孙秀一个跨步，骑到齐龙臣的身上，抡起拳头一阵猛打。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一把尖刀刺进了他的右腿……齐龙臣趁势两掌前击，把孙秀推到三尺之外。
　　齐龙臣咬着牙站起来，向孙秀扑过去，把孙秀扑倒在地。
　　齐龙臣：“哼哼，孙秀，三年不见，你还是这样玩命！”他因受了内伤，已精皮力尽，满脸污水似个鬼怪，狰狞而丑恶。他那特征明显的小胡子虽然不存在了，但那奸诈、下流、专横、狡猾的形象却依然如故，“看来，你想去找你弟弟了，我成全了你吧！”说着，右手举起匕首，对准孙秀的心窝向下扎去。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齐龙臣的匕首被打飞了。
　　从空中飞下一个人来，动作非常利落地把齐龙臣的双手铐住。
　　空中飞下来的陌生人有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面貌瘦削，两只锐利的眼睛射着不寻常的光芒，显示出他的机敏和果断。
　　孙秀满腹狐疑地盯着陌生人：“你是谁？” 
　　陌生人微微笑着说：“我是谁无关紧要。小伙子，你叫孙秀？”
　　孙秀：“俺是孙秀！怎么样？”
　　陌生人：“伤的不轻吧？其实，你根本用不着和齐龙臣来这场打。这一下，破坏了我的计划，还受了伤。对，还有一个人……”
　　两人回头看时，谷正明已经清醒，正步履艰难地向那架梯子跌跌撞撞奔去。
　　孙秀忽然醒悟，大叫一声：“定时炸弹！”忍着伤痛，也向梯子奔去。
　　陌生人丝毫不感到紧张：“别忙，还是叫我来吧！”好像那上面不是放置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而是一个小孩玩具。他定了定神，一个“旱地拔葱”飞了上去，取下那个锃亮的“小盒子”放进了口袋。
　　孙秀大叫道：“快，给我，危险！” 
　　谷正明吃力地说着：“扔到外面去，越远越好！”额上沁出汗珠。
　　陌生人跳下来，摆摆手说：“没事儿，它已经响不了啦。”
　　齐龙臣坐在地上，惊愕地看着陌生人。
　　陌生人嘲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吧，齐龙臣！你的高威力定时炸弹早进了我的保险柜了。真难为你了，揣着个假炸弹，翻山越岭，野餐露宿，提心吊胆，钻了几十公里的污水管道，又挨了孙秀的一顿打……”他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齐龙臣两眼死盯着陌生人，眼前闪电般掠过：
　　陌生人和他穿行在戈壁沙漠里……
　　陌生人和他行走在茫茫草原中……
　　陌生人和他挥手再见……
　　陌生人说：“仔细看看，从你乔装进入国境那刻起，我就一直给你当‘保镖’，应当承认，你在那边特工学校学的还算不错，尤其是化妆术。但是和我比起来，还略逊一筹。”
　　齐龙臣懊恼地垂下了头。
　　罗杰带着武装保卫人员走进来。
　　陌生人立刻迎上去，握着罗杰的手说：“老罗，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向你汇报工作！”
　　罗杰却板着脸说：“岂敢，中央派来的大员，还用给我这小喽罗汇报？”
　　陌生人毫不介意，拍拍罗杰的肩，欲解释，却听见“扑通”一声响——
　　被铐着的齐龙臣扑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了黑红的血水。
　　罗杰过来翻翻他的眼皮：“顽固的家伙，特务机关教给他的每一招都得用一下，包括自杀。”
　　陌生人却摇了摇头，惋惜地说：“太遗憾了！我们本可以从他的嘴里得到许多的东西……”
　　罗杰挥手阻止他，走过去看谷正明和孙秀的伤势。
　　孙秀：“罗部长！”
　　罗杰拍拍孙秀的胳膊：“以后不能再这么莽撞了，要动动脑子。”
　　孙秀不好意思笑了。
　　罗杰指着地上的齐龙臣的尸首，对保卫人员说：“把这家伙处理了”
　　保卫人员：“是！”
　　罗杰随即狠狠地瞪了陌生人一眼，一言未发，径直走了。
　　陌生人摇了摇头，跟着走出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