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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乐，你干什么，回来！”助教向他大吼。
　　卓乐有些懵，赶紧走了回去。
　　助教显然有些生气，他看了一眼球迷，忍住没有伸手拉拽卓乐，在这孩子走回替补席后，严肃地警告他：“我们还在比赛，比赛的时候，不准和球迷互动，知道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卓乐低头道歉。
　　“行了，你现在去热身，快去吧。”
　　这短短的几分钟，卓乐感觉自己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此时此刻，“热身”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呢？
　　它意味着自己很可能要上场了，顶级联赛的首秀！
　　“好，好！”卓乐开心地脱掉外套，跑去场边，那里已经有两个队友在热身了。
　　几分钟后，望舟再丢一球，比分已经是0比3了。
　　“回天乏术了，没办法。”老杨坐回座位，和助教说道。
　　“丢球太早了，没办法有效执行战术。”
　　“嗯，就这样吧。”老杨叹了口气，“把年轻人换上去练练吧。”
　　“都换谁？”
　　“用卓乐把日暮换下来吧，他下一场还要踢。”
　　“好。”
　　下半场第二十七分钟，场边第四官员举牌，望舟换人，38号上！20号下！
　　站在牌子旁的卓乐能感觉到双手手心全是汗，黄日暮跑下场来和卓乐击掌后，略带沮丧的低头走向替补席坐下了。
　　与此同时，球场广播也播放了这次换人，并连续三次叫出了卓乐的名字！
　　“38号，卓乐！38号，卓乐！38号，卓乐！”
　　大比分落后下，球迷的情绪并不高昂，而且他们绝大部分也不认识这个孩子，因此反应寥寥，不过对于卓乐来说，这一刻已经足够令他永世难忘了。
　　当卓乐真正踏上草皮，一切都变了。这和他第一次真正踢比赛时是一样的，只要在球场上，只要比赛开始了，只要奔跑了起来，再也没有紧张。
　　但是卓乐跑的并不舒服，由于宿醉，也没有正经吃东西，他的头仍是有些昏沉，双腿也不如以往轻快了。
　　由于手握三球的领先优势，所以云叶在进攻上也收了力，望舟得以多次压过半场组织进攻。
　　卓乐上场后踢的是双前锋中突前的那一个，所以更多的时候是在跑位，暂时没有接球的机会。
　　下半场第三十五分钟，望舟中场给出直塞，卓乐已经提前启动，甩开防守球员去追球！
　　只跑了两步，卓乐就觉得自己双腿有些飘，脚下发力不如以往那般结实。再跑两步，竟向前一个踉跄，险些倒地！
　　这明显是起速时没有调整好身体重心的表现，就这一耽误，卓乐已经被回追的防守球员先一步将球拿到。
　　这一次看似意外的失误，让卓乐心里开始发慌了。
　　在职业联赛的首秀，就要这么狼狈收场吗，卓乐不乐意，也不可能接受。
　　他仍在不停地跑位寻找机会，八分钟后，终于在大禁区前沿又接到了球！
　　这次卓乐将球停的很稳，随即背身连续拨球，闪开空挡后身子一转，又是半转身射门！
　　可惜这脚射门虽然突然，但部位吃的并不准，力也没有完全发上。球偏离了球门右门柱三四米的距离，飞出了底线。
　　“这脚射门质量还不错，很有威胁，很自信。”
　　这是直播时，几个评述员对于卓乐这次射门的评价。然而就卓乐自己而言，这脚偏的有些离谱了。
　　距离比赛结束不过几分钟时间了，但距离卓乐上场不过不足二十分钟，他理应是场上体能最充沛的球员之一。
　　可卓乐的身体却愈发无力，无论跑动或者对抗，都没办法发挥出自己的水准，毕竟宿醉对身体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就这样，卓乐结束了自己的职业联赛首秀。
　　卓乐显然无法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他后悔自己昨晚和苗显赫他们去喝酒，当然，也恨苗显赫。
　　他颓然地走下场，老杨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对卓乐这场的表现，老杨他们还是觉得中规中矩，至少作为一个预备队临时调上来的孩子，及格总是有了的。
　　可这种表现，绝不可能让卓乐有在一线队立足的机会。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想要进入一线队，至少要在这种出场后拿出“惊艳”的表现才可以。
　　而这种“惊艳”仅仅是敲门砖，卓乐显然连这块砖都丢了。
　　果然，赛后助教很快给卓乐发了消息，通知他明天回到预备队继续训练。
　　卓乐烦闷地回到住处，又是一头栽倒在床上。
　　可这次不同了，他闻到被子上有一股香气。
　　毫无疑问，这个味道是姑娘留下的。
　　无论卓乐如何痛恨苗显赫和老王他们，对昨晚那个姑娘，卓乐是恨不起来的，反而有些回味。
　　他开始回想和姑娘发生的事情，可就像之前那样，昨晚十点以后到今天起床之前那段时间，自己完全不记得了。
　　他想起姑娘临走前说，在厨房做了一些吃的留给自己。一想到这里，卓乐才发觉自己已经很饿了。
　　来到厨房，卓乐看到桌子上放了两盘早已凉透的菜和一碗汤。炒土豆片，西红柿炒鸡蛋，蛋花汤，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
　　可就是这两菜一汤，让卓乐第一次觉得这里有家的感觉。
　　得知卓乐签约望舟后，卓乐的父亲和继母陪同卓乐一起来到这个城市，为他物色了这个住处，打点好了一切，包括厨房里的大部分蔬菜。
　　可卓乐一次也没有做过饭，他不喜欢做饭，也不想做。
　　这两菜一汤，是这间厨房做的第一顿饭。
　　卓乐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将它们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然后从沙发上拿了两块手撕面包，就着这两菜一汤吃了起来。
　　也许是实在太饿了，尽管饭菜并不新鲜，可他只觉得很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越吃，他越想念那个姑娘。
　　他想再见到姑娘，可他没有姑娘的联系方式，甚至连姑娘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也许只有一个办法了。
　　周五训练结束后，卓乐再次来到“碧海皇庭”。
　　这次他是一个人，在门口徘徊了好久，也没敢走进去。
　　直到有另一批人走了进去，卓乐才将心一横，跟在了他们后面。
　　上次那个经理碰巧还在大厅，他对卓乐还有些印象，便迎上去笑道：“帅哥，又来啦？”
　　“嗯。”卓乐眼神忽闪着。
　　“定了包间没有？”
　　“还……还没。”
　　“那怎么不找我哪，我现在给你开个包间，咱们多少人？”
　　“就我一个。”
　　经理顿时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客人一个人来喝酒，随即笑道：“帅哥你自己来玩？”
　　“嗯。”
　　“有个性，那我给你开个小包，多找几个姑娘？”
　　“啊……不用，我就找一个姑娘就行了。”
　　经理看他一眼，立刻就猜到了怎么回事，毕竟在这行做了些年头，客人看上姑娘，这种事情不稀奇。
　　“行，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啊，这么有福气？”
　　“我也不知道。”
　　这可难到了经理，他只得又问道：“那长什么样子，你跟我说说，我去给你找。”
　　“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头发，黑色的，眼睛很大，挺漂亮的……”卓乐没好意思说腿很白，胸也很大。
　　经理笑了，摊手说道：“帅哥，我们这里像你说的这种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漂亮啊。”
　　卓乐涨红了脸，没有答话。
　　“这样吧，我找些姑娘过来，你看看有没有，有的话最好，没有的话，可能她已经进房了，那咱就再找一个，我们这的好姑娘多的是，你看行吗？”
　　卓乐虽然只是第二次来这里，可也能明白“进房”是什么意思，听了竟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只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经理领着一排姑娘进了房，卓乐还是很不好意思，他快速地从左至右地扫视了一遍，向经理摇了摇头。
　　第二批也没有，当经理领来第三批时，向卓乐说道：“帅哥，这是最后一批了，再没有我也没办法了。”
　　卓乐点点头，抬头看向姑娘们。
　　一扫过去，只见这批姑娘没有一个是穿白色连衣裙的，卓乐正要失望，却看到一个姑娘稍微抬起手，向他打招呼。
　　正是那晚那个姑娘！
　　只是这次，她换了一件玫瑰红色的连衣裙，妆容也变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卓乐一时没有认出来。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姑娘。
　　经理一下便明白了，就让那个姑娘留下，其他姑娘离开了。
　　姑娘在卓乐身旁坐下，给他和自己的杯子都倒上了酒，然后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呀？”
　　“嗯，我自己来的。”
　　“自己来干嘛呢？”姑娘笑了。
　　“来找你。”
　　听到这句话，姑娘嘴唇抿了一下，没有说话。
　　“谢谢你那天送我回家。”
　　“你都喝成那样了，我不送你怎么办？”
　　“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梦梦。”
　　“梦梦？你的真名？”
　　“当然不是，不过我用这名字比真名多，你就叫我梦梦吧。”
　　卓乐和梦梦说了很多话，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
　　从望舟讲到出云，从冠军联赛讲到校联赛，从陆路、凡生讲到严进，甚至讲到云秀，讲到他的爸爸，他的妈妈，他的继母……
　　梦梦就一直听着，几乎没有说话，间或给卓乐倒酒，一起喝一杯。
　　也不知道讲了多久，总有三四个小时吧，卓乐有些喝多了，忍不住地哭了。
　　梦梦见他哭的伤心，便伸出手臂，轻轻地将他拢过来。
　　卓乐没有抗拒，就伏在梦梦的大腿上，不时抽泣。
　　过了一会儿，见卓乐没有动静，梦梦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睡着了。
　　她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小弟弟怎么又是这样，可比起那些脑满肠肥的中年好色客人，年轻帅气又单纯懵懂的卓乐，到底让她有些怜惜了。
　　已经十二点了，卓乐还没有睡醒。经理开门进来，梦梦伸手指了指怀里的卓乐，一摊手，表示无可奈何。
　　“我可得走了。”经理打着哈欠，“账还没结，等他睡醒了，你带他去结账。”
　　经理走了以后，露露就一直坐着不动，灯光很暗，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过了不久，服务员敲门进来，见到这个场景，便要退出去。
　　梦梦挥手示意他过来。
　　卓乐醒了，又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他一侧身，也看到了正在熟睡的梦梦。
　　卓乐不知道昨晚怎么回来的，但能猜到，一定又是梦梦送自己回来的。
　　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姑娘，卓乐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他不敢动，就这么躺着，可他浑身难受，非动不行。
　　他轻轻地下床，去客厅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床上。
　　梦梦不久便醒了，她睁眼看到已经醒了的卓乐，笑了笑。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