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  娇娘  枪战

　　乖乖隆的咚!
　　追地风儿卷得走地骨皮儿，
　　白花蛇衔得走猫爪草儿。
　　哥也!
　　妹的茅根儿死抓着哥的熟地儿--了!
　　段耀祖击节称赞：“好一个妹的茅根儿死抓着哥的熟地儿了，哈哈哈，酒不醉人人自醉啊!”他引长脖子，嘴巴像水蛭的吸血盘样张着，“咕”的一声就着酒盅一口吸干。
　　饮酒刚毕，天宝烫一壶酒托上席，接过红牙鼓板：“我也唱一曲。”醉眼迷离的段耀祖点点头，天宝唱道：
　　天堂（的个）九九还阳草，
　　狼毒（那个）皂刺嫩娇娇。
　　乖乖隆的咚!
　　紫河车儿载得走洋金花儿。
　　野木贼儿偷得走红娘子儿。
　　妹也!
　　哥的望月沙儿死护着妹的地钉儿--了!
　　这个药材世家的朝奉，也巧妙地用中草药药名连缀成歌。涌动的激情和不屈的刚劲经鼓板儿的敲击伴和，带着天堂寨的坚毅和胭脂河的柔情，鼓胀着男子汉带着汗味和呛人的叶子烟味儿，使人沉醉。“哥的望月沙儿死护着妹的地钉儿--了”把个男女生死爱恋，哪怕七星石腐烂，胭脂河断流也至死不渝的心迹表露得淋漓尽致。
　　段耀祖乐得大觥大觥地吞酒，牛眼烧得通红。
　　曲终人散，娥媚把他搀到卧室。他醉醺醺的，一只手搂住娥媚的腰肢，一只手粗鲁地去她胸前展示雄性的阳刚，浓烈的酒气呼哧呼哧喷在娥媚的脸上，她听到他被酒精炙得燃烧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烈跳动。羞涩的红晕爬上她的脸颊，像两朵盛开的红杜鹃。他的粗野和狂暴不曾在精神上征服过她，她常常以强烈的抗拒使他在刺玫瑰上扎手而收束。但今晚她的心境不同旧日，她的眼前有一个光点在深远而黑暗的隧道里闪烁，渐渐向她逼近，后来光点猛地变成一团火球，火焰的威力消融了她心头的阴霾，使她产生强烈的饥渴，她不愿他暴怒的急风骤雨浇灭这火球，毁灭自己的欲望，于是她默默地由他在亵衣里恣意轻薄。衣裙窸窸窣窣地响着……
　　当她上衣的最后一颗扣子将要缩进扣眼去时，突然一声尖厉的啼哭撕破了夏夜山寺的宁静。她转身看去，安睡在床上的小儿的两股间，射出一道银弧，溅落在他的衣服上。
　　“啊--不!不!”娥媚突然裂帛般嘶喊一声，扑向儿子，抱起来冲出卧房。
　　段耀祖愣怔了片刻，栗柴筒子样倒在床榻上。
　　天刚放亮，匪徒们发现段耀祖死了。大腿内侧和脚背都出现两排均匀细小的牙痕，两边的牙眼儿又大又深如锥扎股，往外渗着乌紫的瘀血。肉滚滚的面部肿胀绀紫，瞳孔散大无神地瞅着镂花床顶棚。山脚下的农人看了后说，这是鸡公蛇咬死的。
　　地团鱼走进卧房，默默地看了看，忽地扯走娥媚的罗帕，罗帕上湿漉漉的，于是无语。这时一个小匪徒匆匆走入，递过一只布袋说：“这是狼从涧沟里衔出来的。”地团鱼一看，布袋底部铰了个洞，渗着鸡血的袋子上还粘了鸡毛。
　　一团怒火从膛子里朝外迸溅，地团鱼勒住床边掩面悲啼的娥媚的脖颈厉声喝叱：“贱女人，段司令是不是你害死的？”
　　娥媚倔犟地扭动着。
　　“你不说？不说也瞒不住你的罪孽。”他一抖袋子，“你和段司令同床共枕，鸡公蛇没动你一根汗毛却咬死了段司令，必定是你做下的!”
　　“就是我，就是我，我早就要杀死老贼，怎么样？”娥媚如一头醒狮。
　　“你活腻了!”他掣出匕首朝她的心窝子扎下去，“啪”的一声，从天而降的天宝抡起一根打杵砸在他的手腕上，匕首“当啷”落地。
　　“好哇!奸夫淫妇合伙做套子。”他刷地抽出手枪，一扣扳机，击中了天宝的大腿，天宝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他又抬起手枪，对准天宝的心窝，“砰”的一声，天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昏眩胀大，瞬时出现一片空白……
　　娥媚一声尖厉的惊叫：“天宝!”只觉得扼住脖子的手软软地滑下去，接着“啊”的一声，地团鱼从背后栽倒在地上抽搐痉挛。
　　“好枪法。”她抬头一望，刀条脸正站在门口朝自己微笑，驳壳枪滴溜溜在食指上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