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  娇娘  枪战

　　“咯咯格--儿。”龙亭门口，一只雄鸡在打鸣儿，那是天宝捉来煨汤的。
　　“咯咯格--儿--”寂静了片刻，后山上也传来一声幽长的公鸡啼鸣，天宝忽地爬起：“咦？这里荒无人烟，哪来的鸡叫？”
　　娥媚也支着耳朵聆听。“咯咯格--儿--”从龙亭的窗棂上又传来一声啼鸣，且愈来愈近。亭子里束了脚的公鸡扇着翅膀往外扑楞。
　　“是鸡公蛇，不是公鸡。”娥媚家的药铺里有这种风干蛇。
　　“快把公鸡宰了，它的叫声会引来山上那毒物。”鸡公蛇是一种剧毒蛇，人一旦被咬七步之内必死无疑。它晚上栖息于草丛，五更天就引颈司晨，勾引农家鸡子唱答，一旦发现目标就从草丛中窜出，猛地扑上去扑食鸡子。
　　天宝急步趋前，操起匕首，咔嚓一声，勒断了鸡脖，将鸡血从桥板沥入亭内，然后把鸡扔进布袋，嘴里不断学着鸡啼。约莫半支烟功夫，一条扁担长的鸡公蛇沿着血迹从桥板悄悄地爬近了龙亭，静静地滞留在门口，三角脑袋定在空中，嘴里咝咝地吐着信，显然它已嗅出亭内的血腥和人体的气味。天宝紧张地握着匕首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娥媚吓得护住婴儿，撩起衣襟把白生生的葫芦堵住孩子红嘟嘟的粉嘴儿，脸色苍白。终于，那毒物爬进龙亭，在亭内游弋了许久，突然一头扎进了布袋。天宝悄悄走近，猛地抓起蛇尾剧烈地抖动，直抖得它骨软筋酥，瘫成一堆，才纳入布袋，长出一口大气。
　　就在这时，一阵拨动茅草的窸窸窣窣声传来，窗棂上一个人影一闪，天宝大骇，扑到窗前一看，只有流泉的潺潺和松涛的呼呼声。这时，忽听一阵马蹄的得得声，娥媚喊道：“在这边。”天宝又扑向临潭的窗边，只见山凹里，一匹奔马的脊背上弓着一个瘦长的身影，剪纸样飘过弯道，消失在浓绿中。
　　“刀条脸!”天宝和娥媚几乎同时失声惊叫。
　　一团阴影立时笼罩了两人的心头……
　　
　　
　　
　　红烛高照，湘帘半卷。天宝手中托着盘儿，迈着碎步，把一碗一碗狍子肉、野鸡肉、团鱼肉递到段耀祖的客厅。从黄州回来，段耀祖的脸上整日流光溢彩。这天，他找了几个小头目设家宴，庆贺昌隆烟馆生意开张。
　　“段司令，听说我们的烟馆占尽了黄州春风？”天宝放下一碗山鸡问。
　　“哈哈!大吉!大吉!”段耀祖撕开一条鸡腿，啃得满嘴流油，又呷了口酒，回答道，“我和裴大掌柜在赤壁赁了个大铺面，码头扎得可高啦!正座落在去东坡赤壁的咽喉要道上，每日里看苏大学士的呆子蝗虫样多，开业三天，生意火爆着哩，买东坡饼的，抽大烟的，沽蛇酒的，请香火的，门缝里插脚，人头上接钱，嘿!那个发旺!”
　　站立一旁的刀条脸却面色阴郁。
　　地团鱼接过话茬儿：“段司令还在黄州城举行了烟馆开业庆典呢!一些军政要员、工商巨头都到烟馆祝贺，光鲜得很哪!”
　　“哟!光顾了说，忘了喝，来!大财东，祝你财源广进，我敬你一杯！”说毕，娥媚举杯与段耀祖一饮而尽，涂了唇膏的嘴唇一撮一撮的。
　　“妈那个疤子，东方不亮西方亮，马溜子设卡，我就到州衙去开烟馆子，还要捣腾得红红火火，不信有钱买不到活人倒地，死人翻身。”段耀祖的脸上泛着红光，一口吞掉一箸肥肉。
　　刀条脸还是一脸阴冷，不苟言笑。
　　娥媚趁着段耀祖的兴头提起酒壶说：“开这个铺子有小白脸一份功劳，毛子头儿后半世的本钱是靠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说来的。”
　　“是的，是的，来!小白脸，我敬你一杯。”段耀祖掇起了酒杯。
　　天宝受宠若惊，连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娥媚又要筛酒。“不!”段耀祖迷醉地望着娥媚的脸，按住酒壶，“再要我喝酒，得依我一件事。”
　　娥媚一惊，偷偷瞥了刀条脸一眼。“你说吧。”
　　“夫人喉咙里有只百灵鸟，你唱个小曲子，为我佐酒吧。”
　　娥媚抹了把虚汗，微笑颔首，趋步至厅中，烛影摇动，微醉的她面如娇花，朱唇微启，牙板轻敲，风情万种，一首散发着中草药熏香的山歌流出歌喉。
　　天堂（的个）九九还阳草，
　　独活（那个）常山嫩娇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