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  娇娘  枪战

　　清晨，段耀祖刚睁开惺忪的睡眼，娥媚就撒娇着说：“毛子头儿，听说你找回了马还牵了一条嫩狗狗回，是啵？”
　　“哎呀！你真是长了顺风耳，没出房门，信儿就捞着啦？”
　　“昨晚大殿里闹哄哄的，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狗狗还是你陈家养的呢”
　　“谁？”
　　“天宝。”
　　“我知道，是个踩碾槽的朝奉。这狗狗以前在六安州玩马戏，马上功夫可绝着咧！这深山古庙里愁煞人，我要看马术！我要看马术！”
　　“好的！好的！就是不要吓掉我的小心肝儿。”段耀祖拍拍娥媚隆起的肚子。
　　河坪里，匪徒们围得密密匝匝，比看社戏还热闹。段耀祖和娥媚在太师椅上居中坐定。哐哐哐，一阵锣声响过，从树林里飙出踏雪马，它绕着圈，踢踢踏踏先是碎步，后渐快，跑到一圈的终点，忽然树动枝摇，呼喇喇一团白光闪过，浑身着白，腰束红绦巾的天宝从空中而降，他团身一缩，翻几个跟斗后舒腿一放，稳稳当当地落在踏雪马的脊背上。毛子们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段耀祖闯荡了大半辈子江湖，见过多少马术，可从没见过这阵势。娥媚虽与天宝是交颈鸳鸯，也从未见过他的身手，不由击节惊叹。
　　踏雪马知趣地撒开脚步，四蹄如飞。马上的天宝胳膊抡个半圆，一群白蝶扑扑扑飞出，娥媚的脚前，六块银圆铺了个梅花图。马儿兜了一圈，逼近那梅花图，天宝一拱手，“司令、夫人，在下献丑了！”他一个蹬里藏身，轻弯柔软的蜂腰，垂下的手像一块吸盘，只一旋，六枚银圆叮玲玲吸起，手指不沾微尘。场子里响起亢奋的喝彩声。
　　段耀祖高兴得跳起来，双手在空中挥舞。“娘那肉，好招式！”鹫鹰立足不住，从他肩膀上腾起，扑楞楞落在椅背上。
　　娥媚没有笑，她两颊如火，双目盈盈，深情地注视着天宝，每一个惊险的动作都与她的眼睛之间由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她，他怎么也不会在这些乌合之众的鼓噪下冒险献艺。
　　这时天宝纵身一跃，直立在马背上，烈马奔腾，他仿佛站在惊涛骇浪中的舢板上，被剧烈地起伏颠簸着，身子却稳如泰山。突然，他双足一蹬，腾如鹰飞九天，连着几个空翻，又轻云伏涧似的落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天宝欲再做一个惊险动作时，极度紧张的娥媚一声惊叫，腹内孩子一蹬，她几乎晕了过去。天宝策马来到段耀祖面前立定，抱拳一揖，“报告司令，表演完毕，请赐教！”
　　段耀祖大拇指一伸，连声喝道：“小子有种！小子有种！多大了？”
　　“十九。”
　　“哈哈，正是好年华。夫人，我们将他收为义子好吗？”娥媚心里怦然一动，这不正是接触丈夫的好机会吗？可是，可是段耀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恭喜啦，恭喜司令添义子啦！”这时，周围附和着一片恭维声。
　　娥媚却忽然古怪地仰头一笑，笑得周身抖动，珠光闪耀。半晌，才收住笑说：“我哪来这样的洪福呀！这白面马倌嫩芽菜，只合作小弟弟啦！”
　　“呃——杨玉环还不是收了个般辈的胡儿？”段耀祖说。见娥媚掩面窃笑，摇头无语，他只得作罢。
　　次日，段耀祖在阎罗殿召见刀条脸，“条子，说说看，新来的那个小白脸怎么样？”
　　“那还有说的，拱壳子呗！”（山里人将能哥儿称为拱壳子）
　　“怎么个拱壳子呢？”
　　“没他哪有踏雪马？”
　　“你说这人和马谁忠心？”
　　“这是怎么说的？这人……这人和马……”刀条脸用两根指头比划着，蓦然想起昨日段耀祖要招天宝为义子，于是舌头一转道：“当然是人嘛！”
　　“不！是我的踏雪马。天宝来自天堂镇陈杏林春，说不定与娥媚有些瓜葛，你今天就下山，查查他的底细。”
　　“是！”刀条脸一吐舌头，扎紧皮带，背着驳壳枪出了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