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  娇娘  枪战

　　“睡了。”
　　“天上没见娥媚月，怎么就睡了？是你个龟儿捣的鬼吧。”段耀祖突然一收脸。
　　大管家觉得这个鄂皖绥靖团防司令一官压两省，来头不小，遂加倍陪了小心：“回司令我家大小姐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所以没来晋见。”
　　“你传个信儿，我段大炮看上她啦。”段耀祖捋捋盖唇胡，“叫陈姑娘候着，明日我上门拜见咱丈母娘。他只要应了这门亲事，我段大炮保她天天穿绫罗绸缎，日日尝龙肝凤胆！”
　　“司令爷，这可使不得，年龄上你是长辈，与娥媚不般配呢。”
　　“什么？”段耀祖八字眉一挑，“鄂皖两省的女人，我看上谁就操谁，哪管什么年龄？这事就这么定了！”
　　一个刺耳的“操”字钢针样扎在大管家的心头肉上，一团怒气升腾漫延开来，我陈家富可敌国，在乎你那点搜刮来的浮财？大小姐是百鸟之凤，你段耀祖撒泡尿照照你的人形儿，一砣驴屎蛋蛋，与你配匹，那不是鲜灵芝插上了牛粪堆？“呸！”大管家呼的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袖，叠两个指头，指着段耀祖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了几根烧火棍可以强五作六，夺人妻女？在我天堂寨地界，由不得你做霸天虎儿。动了大小姐一根毫毛，小心你的葫芦瓢。”
　　段耀祖恼羞成怒，面孔涨成紫猪肝，一双吊眼袋扑扑扑地跳着，他一声怪叫，抓起茶几上的驳壳枪。大管家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段耀祖不慌不忙地将枪子儿在鞋底上蹭了蹭推上膛。“我叫你妈的铁树开花！”“叭”的一枪，一颗炸子不偏不倚，正中大管家的后心，他扑通一声栽倒在院子里的古柏下，后背炸了个稀巴烂。满院上下一片惊叫，段耀祖却吹了吹枪口的硝烟，扔嘴里一颗蚕豆，去房里抽大烟去了。
　　几个和尚将大管家抬到西厢房娥媚处，陈太太见大管家吃了枪子儿，慌得嘤嘤的哭。娥媚用手去摸大管家的脉膊，缩手一惊，大管家后心炸烂了，那脉弦还嘣嘣的跳个不停。
　　少顷，大管家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陈太太转悲为喜：“你还没死？这后心开了花还健旺？ ”
　　大管家觉得蹊跷：“是呀，难道我没死？”于是去脸上拧了一把，痛得眉心打结，是呀，我还活着。当证实这一点后，他突然庆幸地仰首一阵长笑。“陈太太，这留下贱命算不算一喜呀？”
　　陈太太笑着擦了把泪连声说：“算，算。”
　　“感谢东家啦！这喜事靠财，财能护喜呀！”娥媚娘俩心中一团疑云，大管家从长袍里夹出一块银元说：“东家的银元是护命符哇！”原来大管家出门时思量得周全，怕在兵慌马乱，盗贼蜂起的乱世，八百块银元遭了劫，就密密排着缝进了衣裤，段耀祖一枪崩在了银元上。
　　娥媚走到门前上了栓，扶大管家躺下。“快，莫要显山露水。”然后和陈太太罗帕掩面，长一声短一声地干嚎。
　　翌日，段耀祖带领刀条脸颠到西厢房，已是人去楼空。
　　
　　
　　第三章 牙婆催媒当月老 阁楼迸溅女儿红
　　
　　陈杏林春上下一片惊恐。陈瑞麟函请汉口各界同仁，帮忙购回百十条快枪，分派全镇的铁匠叮叮当当日夜加工，赶制了百多把柳叶刀。还请同善道总头目马溜子当镖师，护送百十担伏苓、桔梗、人参和鳖甲到江西樟树、安徽亳州几个大药都出脱，换回银元，在镇上筑起石围子。满盘珠子拨定后，一缕惊魂才回到腔子里去，陈杏林春又回复到往日的宁静温和。
　　天宝先沉浸在震惊中，后为天赐良机而窃喜。水满则溢，月圆则缺。当陈瑞麟担心段耀祖抢婚致辱时，也许会在暴风骤雨到来之前将娥媚二度适人，这是消灾止乱的最好途径。天宝预感到这门婚事已是时势催熟的樱桃，遂与娥媚在石塔里一阵亲热后，道了心曲。谁知俩人竟不谋而合，娥媚去绣房里拿来一根银元柱儿，塞在天宝怀里，眼里两颗星灼灼地亮。“乖犊子，镇南街魁星阁的牟二娘是出了名的吹破天，央她当牙婆去。”
　　逾日，牟二娘着意打扮一番，碎步走进陈府。她靠一根巧舌吃饭，穿梭于官宦百姓之家，经见了些世面，可面对陈瑞麟，心里总有些发怵。
　　“哟！陈大掌柜的，生意兴旺，日进斗金呀！”“来啦，管家看茶。”
　　牟二娘谢过茶后道：“陈大掌柜珍珠万斛，米烂陈仓。堆的是赤金白银，用的是亮宝纯玉。库房里有獐子脐中香，黑熊腿上掌，花鹿头上角，灵猴脑里浆。一座门楼兜住了胭脂河千年水呀！可就是有一事不称心。”
　　“嘛事？”
　　“陈府的大小姐貌比西施，颜胜飞燕，久居在府，怎么叫那段耀祖挂剑封刀？现今全镇磨刀霍霍，要抗那段匪，这是以卵击石呀！将来若是围子打破，莫说一个陈杏林春，就是一州一衙也是鸡飞蛋打呢。”
　　“你的意思是……”
　　“开笼放雀。”
　　“谁的高枝？”
　　“小朝奉天宝与大小姐是一对粉雕的玉人，招天宝为东床，既省了破财之苦，又承继了您家的几世基业，还能为周遭百姓垂福，岂不是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