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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征  红四团  耿飙  杨成武

　　他们拍马奔驰，向队伍先头驰去。
　　红四团的前身是大革命时期的北伐军叶挺独立团，其“铁军”的名称那可是在血与火中树立起来的。
　　杨成武又说道：“大家实在跑累了，马上休息一下，也趁此给指战员补过个新年吧。”
　　耿飙高兴地说：“那很好嘛，非常需要！吃好了就有劲攻击娄山关了！”
　　清早的风很有力量，光秃秃的树枝在空中拼命地摇晃，不断地发出“叭叭”的声音。
　　杨成武、耿飙、潘峰等带了两个排前去侦察地形。苍山高峻，巍峨挺拔，确实雄壮。绿色少了，而山的铁骨却更加显露。左边是悬崖绝壁，右边是险峰峻岭，一条灰白的路弯弯曲曲向山上盘旋，一会隐进了山峦背后，一会又从石壁边拐出，真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更让人感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一语的分量。娄山关，这是遵义向北直通四川的天险，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斜阳西下，残照如血，把这大娄山衬托得更加高大、威严。层层的山峦间，一团团的雾霭缓缓升起，不久就将山顶遮了个严严实实，
　　黑夜虽然降下了它的幕帘，可团长的心中却升起了战斗的火焰。
　　娄山关虽然险要，红四团的战士们却并不把它放在眼里－－从地形上来说，关隘再险，四团不怕；从部队来说，惊弓之鸟，却怕四团－－守敌就是在乌江被四团打败、打怕的侯之担的“猴子军”！
　　侦察回来，耿飙与杨成武还有其他干部商议作战方案。
　　杨成武先做简单的动员：
　　“刘总参谋长把军委的意图和要求给我们已经讲过了，夺取娄山关，相机占领桐梓，巩固遵义。我们一定要快速拿下这个遵义的北门户，牢牢地控制在我们的手里！”
　　团长站起来说道：
　　“面对‘猴子军’败兵，我们战士的士气更高。可是，敌军毕竟占着险要的地方，我们的战略部署一定要十分周密。我看，不只要从正面强攻，而且还要设法从侧面包抄才能奏效。左边的悬崖峭壁确实无法过去，但右面的险峰或者能够攀登。如能从这里找到一条可行的小路，迂回到敌人的侧背，那是最理想的。”
　　杨成武和耿飙还一再提出，各级指挥员一定要在第一线。为此，他们商量后还确定了各级指挥员的代理人，以备万一在战斗中遭到伤亡时，不致中断指挥。
　　晚上，板桥。
　　耿飙又找来了10多个居民，他和参谋长李英华一起再次详细询问通往桐梓的小道，他们一边问，李英华还一边在纸上画。
　　把路线搞清了之后，送走了居民，耿飙又马上命令侦察队和工程排的战士们，连夜搜集竹竿、绳索和钩镰。
　　
　　
　　（三）
　　
　　凌晨四时。一弯月亮还在闪着清冷的光，几颗星星似乎在不停地瑟瑟颤抖；夜风轻轻地吹过，大山静静地伫立着，好像在半夜的严寒中冻僵了一般。
　　四团已经从板桥出发了。战士们脚步轻快，枪提在手里。沿着弯弯的山路飞奔，感觉就好像在战壕里跃进一样。夜色朦胧，只能大约看到前后十多排战士。没有人讲一句话，所有的指战员都知道，现在随时都可能与敌人遭遇。各营连的指挥员都是提前一级行军，早就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逼近山脚时，马上展开了战斗姿态。一营为前队，担任正面主攻，营长罗有保一挥手，率领全营战士沿公路展开前进。二营为二梯队，集结在山脚待命。参谋长李英华与王有才带侦察连和工兵排，隐蔽地向右侧山峰运动，他们根据晚上了解的情况一边寻路，一边攀登。
　　一营朝山脚快速冲去，山上的敌人察觉了，马上开枪还击，罗有保说：
　　“活见鬼，还隔着两千米就打枪，真是吓破胆了！”
　　通信班架好了电话线，耿飙拿起了听筒，他正要向师部报告情况，却听见已经有人在说话了，他感到很奇怪，急忙向杨成武招手。两个人一同贴着听筒，听到一个急促的声音喊道：
　　“红军来了有好几个团，正在向我猛攻，我们快吃不住了，赶紧派兵增援，要快！要快！”
　　是敌人在联络！
　　另一个声音又响起了：
　　“军座交代，已派了一个师向松坎前进，你们无论如何要坚守，不准后撤一步。还有，你们一定要防范东边的小道，提防‘赤匪’通过你们的侧后去袭击桐梓城！”
　　杨成武和耿飙笑了。敌人很怕东边的小道，这是敌人空虚之处，我们当然就要抓住这一情况。
　　杨成武马上命令通信主任潘峰：“你要亲自监听敌人的电话，把情报都记下来。”
　　耿飙则马上让人通知李英华和王有才，让他们虚张声势地向桐梓前进，截断娄山关的后路；同时，又命令一营暂缓进攻，他要重新调整部署。
　　要说红军的电话机怎么听到了敌人的通话，说起来很有偶然性。红四团连到遵义的电话线基本上是用的敌人的线路，虽然红军已经把通向娄山关、桐梓方向的线剪断了，可断了的线掉到了地上，经过雨后积水的传导，通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总攻的布置已经安排妥当。这时，电话又响了，潘峰高兴地向政委和团长打手势，团长赶紧过去抓起了听筒，政委也过来了。
　　还是电话里刚才的声音，但已经不是刚才给求援的军官摆架子的声调了，他的声音颤抖着：
　　“喂，侯师长吗？在你们的侧后已发现大量赤匪，在向桐梓运动，军座要你们立即撤退，立即撤退，要快，要快！我们先走了，听到了没有？”
　　另一侧的声音更恐慌：
　　“好，好，我们撤，马上撤，你们得掩护一下！”
　　再也听不到敌人的声音了。
　　“要撤？没有机会了！”杨成武笑了一下。
　　“传令，一营马上开始进攻！”耿飙下了作战命令。
　　
　　
　　（四）
　　
　　10多把军号响起来了，所有的轻重机枪吼叫起来了，战士们在雄壮的冲锋号声中呐喊着向山上冲去。
　　敌人一群一群地挤在战壕里，凭借着有利的地势，拼命地射击，想用机枪、手榴弹阻止红军的冲锋。红军战士一边呐喊，一边选择位置向前跃进。战士们摔出一排手榴弹，然后快速跃进一段距离，抢占新的射击位置。
　　敌人看到红军越来越近了，他们心里就越来越慌乱了－－这可就是被他们称为“水马”的不怕死的人。有人的脚开始向后溜了，有人拿着枪的手颤抖了。
　　又是一阵手榴弹的雨点打向敌人的阵地，又是一阵机枪的猛烈的狂扫。罗有保一边指挥，一边挺身冲向前方。在营长的旁边，战士们跃起身来了，他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杀到了敌人的跟前。现在要的是勇气，现在要的是斗志，现在要的是英雄的本色！
　　罗有保首先勇猛地把刺刀捅向敌人，敌人惨叫着倒了下去。战士们呐喊着，冲杀着，气势如山，敌人倒的倒，逃的逃。
　　“机枪！”罗有保大喊道。
　　几个战士冲了上来，罗有保一把抓过机枪，对着逃跑的敌人猛地射出一串串火焰。
　　“冲！”他一挥手，战士们紧跟着他向前冲去。
　　突然，一颗炮弹在近前爆炸，在火光打闪处，正在冲锋的一营长罗有保猛然停住了，他手中的机枪掉到了地上，他自己瞪眼看着前方，慢慢地倒了下去。他的身躯重重地压在了他的机枪上。
　　“营长！”
　　“营长！”
　　“为罗营长报仇！”
　　耿飙冲上来了，他眼里冒火，怒不可遏，他拖长了声音大叫：
　　“杨力！马刀！”
　　马刀到了耿飙的手上，只见弧光电闪，寒气飞旋。敌人用不着鬼哭狼嚎，往往来不及叫完一句，就血气迸溅、魂魄飞逃了。
　　黎兰早就从敌人的阵地上抢了一把步枪，站着射击，他满脸的愤恨之情，可枪却端得稳稳的，他扣动了枪机，他眼看着一个敌人倒了下去，他咬着牙，嘴里喊着：
　　“去死吧！去死吧！”
　　郑金煜看见了，愣了一下，他又看见黎兰撂倒了一个狂奔的敌兵。他心里一惊：“我还没有来得及教他打枪哩！”
　　林子钦冲上来了，郑金煜大声喊道：
　　“林书记，黎青已经打死了三个敌人，就在那儿！”
　　郑金煜一边喊，一边指着黎青。
　　林子钦惊奇地看着，又猛地一挥手：“冲啊！”
　　“猴子军”的本色也表现出来了，他们开始跑了。
　　红军紧紧地追了上去，机枪向远处狂扫，手榴弹追逐着散乱的敌群，关口上敌尸累累，刻着“娄山关”三个大字的石碑就在眼前。“猴子军”败下去了。
　　耿飙指挥战士们全力追歼，一路上都是敌人丢弃的东西－－步枪，烟枪，军服，撕下的臂章，棉被，雨伞，文件……红四团一边追，一边抓起敌人的子弹、步枪。
　　这一口气追了20里。
　　当团长、政委追到桐梓城边时，王有才跑上来报告：
　　“报告，一营已经占领桐梓，前锋已出桐梓西北向牛栏关方向警戒。”
　　
　　
　　（五）
　　
　　对于先锋团来说，任务就是这样，一个接一个，先锋永远在最前面，而最前面的战斗是既急迫又艰苦。
　　下午四时，红四团又出发了，方向正北，目标松坎。按刚到的命令，他们晚上要在朱栏关宿营。
　　刚拿下桐梓，又要出发，战士们真有些不甘心。休息是其次的，很多人想着最少停留一晚。停一晚干吗？他们想看看电灯。
　　刚进了城，团长政委正在刚设立的团部忙碌，一面布置警戒，一面安排治疗伤员，还得让大家吃上一顿饭。
　　杨成武刚端上碗，总支书记林子钦陪着一个人来了。来人穿着长袍，神情焦急而又显得不安。原来他是电厂的老板，他先拱手作揖，欢迎红军到此；又连连诉苦，说国民党军队如何抢了他的汽车，如何如何。
　　杨成武让他坐下，慢慢说，这才知道了大概：国民党军队逃跑时把他的汽车抢走了，他没法运煤了，发不成电了。他说：“也没办法给红军照明了。”
　　打进桐梓前，很多指战员就说要看一看电灯，这刚进来就没有电，多不好。再说，发不了电，城里的居民可更着急啊。
　　老板不停地搓着手，显出难为的样子。
　　耿飙也放下了筷子，急着说：“我们让战士帮你运，行吗？”
　　政委也说了：“我们不光是要帮一帮你这个老板，也是想帮一帮这城里的老百姓。”
　　老板高兴得连声称谢。
　　担架连集合起来了，团直机关的同志也都集合起来了。
　　杨成武站到了前面，扬起一只胳膊，大声对战士们说：
　　“同志们，我们刚到这里，我也知道大家都很累，恨不得马上躺下好好地睡上一觉。可现在却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帮一帮城里的居民，帮一帮这里的老百姓。国民党的败军逃跑时抢走了电厂运煤的汽车，现在电厂没有煤了，发不了电了，在这寒冷的晚上，居民就要受苦了。我们是红军，是为广大老百姓服务的，老百姓的利益就是我们红军的利益，老百姓需要我们红军去运煤，我们就马上去。你们说愿意不愿意？”
　　“愿意！”一片震天的喊声。红军战士热情高涨，连呼喊都用的是冲锋的气势。
　　杨成武注意到，宣传队的新战士黎兰和黎青也在队伍的前面挥着胳膊喊口号。
　　“好！有了煤，大家今晚上就可以看电灯了！”政委又加了一句。
　　“好！”又是一片声地呼喊。
　　这一忙，又是两三个小时，战士们腰酸脚疼的，政委也坐在凳子上直喘气。冬天时节，忙的时候，出点汗挺舒服的；可出过了汗，慢慢地冷下来，就浑身难受。
　　不管怎样，今晚上就能看上电灯了，战士们都很期待－－谁见过电灯呀？
　　杨成武刚洗完脸，毛巾还在手上，却看见陈光师长和刘亚楼政委走进了院子。白玉林赶紧上前一步，从政委刚刚要伸出的手里接过了毛巾。
　　师长脚步还没有停，就发命令了：“你们四团马上出发!”
　　出发？还真的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杨成武便问师长：“去哪里？”
　　一边问，一边把师长和政委迎进了团部。
　　“继续向北前进，先占领牛栏关；再向松坎前进，占领松坎。”陈师长一字一句地说。师长平时讲话慢，字字清楚，让人感觉到一个字也不能含糊，也让人感觉到命令的坚决。
　　师长这才坐下。
　　师政委刘亚楼知道红四团这几天几乎就没有停点，夜晚行军，半夜攻击，夺了娄山关，又马不停蹄直取桐梓。进了遵义，屁股还没坐稳，就出发了；现在攻取桐梓，才三四个小时，又要离开。他刚进城时，就听说了四团帮电厂运煤的事，听见老百姓直夸红军为百姓着想；他也见战士们眉色飞舞地说今晚要看看电灯。
　　但他心里更急。
　　他拍拍杨成武的肩膀：“时间是很紧，任务也很急，也很光荣。四团是先锋团嘛，先锋是什么？就是要随时接受任务，随时杀出去。只要我们多打胜仗，多消灭敌人，革命胜利了，洋楼、电灯有的是。”
　　政委又接着说：“你们这几个当团长、政委的，都是经历过无数次考验的老党员、老干部，关键是你们要做好部队的思想工作。战士们的情绪看我们干部。”
　　师长又加了一句：“占领桐梓还不够，还要前进到松坎，然后牢牢地控制好这扇川黔大门！”
　　任务非同等闲。
　　杨成武和耿飙也都来了精神，“唰”地一下打了个敬礼：“师长、政委放心！”
　　下午四点钟，与师部要求出发的时间一分不差，红四团开出了桐梓城。
　　走出十几里之后，天也黑下来了，战士们在山梁上回头一望，看到桐梓城里灯光闪烁，人人都很高兴，惊叹声，夸耀声连成一片。
　　
　　
　　（六）
　　
　　红四团一口气奔袭四十里路，在夜色中赶到了牛栏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