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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征  红四团  耿飙  杨成武

　　杨成武看了他一眼，他以为政委不相信他的水性，三下两下脱了上衣，大声说道：
　　“行不行，我当场扎两个猛子！”
　　旁边的人都笑了。
　　毛振华又找到了陈光师长。理由很充分：“师长，我水性好，身强力壮，是干部，是党员！为什么没有我？我是共产党员，就要起模范带头作用！”
　　陈光师长还是他那不急不火的样子，笑着说道：“我看你肯定行。不过得先过你们团长这一关嘛。”
　　最后，有二十人进入了“预选名单”，突击队由毛振华同志为指挥员。党委又从其中精选了八名壮士组成尖兵队。为了加强登陆后的火力，耿飙团长还特意为他们配上了一个精干的机枪手。
　　阴沉沉的天，还不时飘洒着细雨。奔腾的江水卷起一个个漩涡，好像在向人们炫耀着它的凶险；一层层波浪涌向岸边，在战士们的脚下撞个粉碎。岸边的草丛上还有一片一片洁白的雪。这可能是一幅风景画，但这不是我们的战士所关心的。
　　在渡口的南岸，红军从下午开始，就组织大量人员搬运架桥材料，惹得北岸敌人不断地用机枪扫射，同时一直在增派兵士，并抢修工事。
　　现在，渡口大道南岸红军的阵地已经建立起来，一声令下，轻重机枪全都吼叫起来，嘹亮的军号声也在山谷中回荡。
　　
　　
　　（六）
　　
　　渡口大道上游五百米处。
　　渡江突击队已经站到了岸边。八个勇士脱掉了上衣，露出了腰里的驳壳枪，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上都顶着一捆手榴弹，在这波浪汹涌的乌江边，最有气势的才是他们。这儿的对面有一条小路，突击队要从这里下水。
　　团长给他们每人递上了一碗酒，喝过酒后，毛振华整好了队伍，打个立正向耿飙团长报告：
　　“红四团渡江先锋队准备完毕，请指示！”
　　耿飙把手猛地一挥：
　　“开始！”
　　毛振华走在最前面，后面是王家福、唐占钦、赖采份等，八个勇士拖着长长的缆绳，昂首直冲乌江。看着勇士扑到了水里，岸上人们的心也都跟着他们到了水里。冰冷的江水，凛冽的寒风，飞转的漩涡，岸上的人们为红军的勇士着实捏了一把汗。
　　10米，20米，50米……
　　团长、政委他们慢慢地移到了高处，为的是能在波涛中寻找到他们的足迹。再听听，500米之外，佯攻阵地上，红军的机枪正在凶猛地吼叫着。
　　经过脚山铺一仗，白玉林一下子成熟了许多，他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自信。政委观察敌情，他站在旁边观察，有时还说上一句；现在政委站到了高处，望着冰水中奋力前进的战士，他也仔细地看着每一个黑点，右手握着短枪，他觉得他是在替政委数着，看着。
　　突然，对面敌人的枪响了。
　　突袭不成，只有强攻！
　　红军的机枪也吼叫起来，密集的子弹飞向对岸敌人的阵地。
　　八个勇士仍在奋力地向对岸游去，长长的缆绳在急流中弯成了一个巨大的弧形。他们已经过了中流，团领导时时在紧张地关注着水中的黑点。
　　突然，敌人的迫击炮响了，是从主阵地打过来的。炮弹大都落在勇士们身后的下游处。
　　突然，敌人的炮弹离勇士们近了一些。
　　突然，一颗炮弹在勇士们的身后爆炸，一团水柱冲天而起，冲天而起的还有勇士们拉在身后要用来渡江的那条缆绳！
　　缆绳在空中断成两截，跌落在水面，炸断的绳子向下游冲去。再看时，那些黑点也随即朝下游冲去！
　　“快！派人接应！”耿飙一转身对一营长罗有保命令。
　　“抬竹筏，我亲自上！”耿飙大声喊道。
　　“冷静点嘛！抽支烟，想想办法。”这时，师长发话了。师长早就到了江边。
　　耿飙想点他手里一直捏着的一根烟，拿起来放到嘴边，才发现一根烟早就被他刚才给捏碎了。
　　
　　
　　（七）
　　
　　江界河的对面就是敌人的重兵防御阵地，部队是国民党川南边防军教导师第三旅第五团。
　　敌人的防御战线比较长，他们以江界河为重点防御阵地，延伸到孙家渡、袁家渡一线，并在猪场附近的高地上设了预备阵地，前后相接，纵深配备。第二营守江界河，营长是王伯炎，他派一个连占领前进阵地，控制了岸边的山顶；第一营分守孙家渡、袁家渡，第三营作预备队。
　　红军的机枪打过来了，第六连连长杨和贵十分惊慌，马上命令还击，机枪叫起来了，步枪也开始射击，但因有雾，基本上都盲目射击。
　　打了一会，听不见红军阵地上的枪声了，杨和贵马上喊道：
　　“别打了，别打了，妈的，没听见吗？共军不打了。”
　　然后，他又在阵地上走了一遍，一边走，一边嚷嚷：
　　“共军就在对面，都把眼睛给老子睁大了，谁个要是畏敌不前，我就枪毙！”
　　他看见有几个士兵哆哆嗦嗦，直走过去，一人就是一脚，咬着牙，歪着脸对他们吼道：
　　“都给我打起精神！”
　　连长走了，有一个高个战士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
　　“你穿着大衣当然不冷。”
　　旁边的人赶紧推了他一把，低声道：“你找死啊？”
　　过了一段时间，忽听有人喊了一声：
　　“共军，水里！”
　　透过薄雾，他们看清了，水里有几个黑点，他们慌忙地开枪了。迫击炮也从别的阵地上支援他们。
　　“妈啊，这共军好厉害！”
　　“这些‘水马’不怕冷啊！”
　　“他们也不怕死！”
　　“共军的‘水马’太吓人了，这么冷的天敢在水里往过游！”
　　
　　
　　（八）
　　
　　师长就站在河边，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和耿飙、杨成武商量，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利用晚上偷渡，改泅渡为筏渡，同时由一个组增加到三个组。
　　罗有保把毛振华他们从下游接了回来。八个人只回来七个,有一个战士在首次强渡乌江的战斗中已经光荣牺牲。
　　初次渡江失败，丝毫没有影响战士们的情绪，反而激起了更高的热情。求战的人更多了。特别是过去当过水手的侦察连连长王有才，又来找团长，非要把任务抢过去。团长这时没功夫跟他讲多的，只是严肃地说：“你的任务是架桥，有你施展本领的时候。”
　　白玉林一步不离地跟着政委，他觉得自己长高了，觉得自己勇敢了，只要政委一声令下，他也愿意加入到突击队的行列中。
　　黄昏到了，突击队再次到了江边。
　　天雾蒙蒙的，已经看不清对岸了。
　　红四团的竹筏下水了。竹筏是双层的。
　　第一筏上是第一连的五个战士，很快，竹筏向江心划去，敌人并未发现，只是一直盲目地打着冷枪，当然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第二筏下水了，这一筏由毛振华同志率领，也是五个人，其中刘昌洪、钟家通、温赞元三人为机枪手，丁胜心为侦察，他们带轻机枪一挺。上竹筏的时候，毛振华挥手指挥四名战士先上，然后自己亲自把机枪递给了主射手刘昌洪。刘昌洪一把抓过自己心爱的机枪，立即显露出一种喜悦的表情。丁胜心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但穷苦人出身的他，把对地主和国民党的仇恨都攥在了手掌心，战场上的他作战勇猛，表情冷峻，显出了与他的年龄不相称的反差。钟家通和温赞元平时很照顾丁胜心这个小弟弟，可战场上的丁胜心却往往有着“大哥哥”一样的胸怀和勇气。
　　第三筏，第四筏也出发了。
　　岸上的指战员们焦急地等着。
　　算算时间，估计也该到对岸了。却看不到之前约定好的表示到达的手电光。时间越长，团长政委心里越急了。
　　一个多小时后，第一筏的五个战士回来了。他们向团长报告：
　　“报告团长，到江心时水流太急，天太黑，又根本辨不清方向，竹筏被急流往下冲了两里多，又冲到了岸边，我们摸上岸才回来。”
　　不久，第三、第四筏上的战士也回来了。
　　第二筏没有消息。指战员的心都悬了起来，莫非像第一筏一样被急流冲了下去？
　　不能再划了。
　　人们的心比夜色更沉重了。
　　耿飙挥了一下手：“等天亮了，我们再用强大的火力教训敌人，再进行强攻！”
　　杨成武望着江水，没有说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毛连长可是个模范连长啊，他很有经验啊……
　　
　　
　　（九）
　　
　　江水依然在喧嚣。
　　早晨的乌江迎来了又一个咆哮的时刻。
　　师长从昨天起就一直和四团在一起，师政委刘亚楼也一直在四团指挥所坐阵指挥。今天，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也来到了阵前，同时还带来了军委炮兵连。总参谋长一到阵地就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军委炮兵连连长赵章成与连指导员王东保已经指挥战士们过来了，他们马上在选好的阵地上架起了迫击炮。
　　耿飙站在离迫击炮五六米远的地方，手里提着短枪。
　　杨成武站在战壕里，举着望远镜。小白趴在杨成武旁边，双手握着驳壳枪，瞄向对岸。
　　强渡开始了。南岸的三支竹筏一齐下水，同时红军的机枪开始怒吼。
　　这次不同了，红军在大渡口只留少数部队，主力部队及重武器都集中在了这儿。枪声一响，密集的子弹就直飞对岸敌人的阵地。
　　雄壮的军号响了。
　　宣传队的战士们也一齐喊着口号，鼓励着竹筏上的战士，鼓励着阵地上的每一个人。
　　敌人不断地向江里射击，但可以看出，他们早被红军强大的火力压住了，不敢露头瞄准，只是胡乱地开枪，这就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力量。
　　但敌人还是仗着人多，地势险要，不断地射击。机枪、冲锋枪不断地把弹雨泼向江面。子弹打到了竹筏上，篙断了，换一根；篙又断了，再换一根。有一个竹筏上连换了三根篙。
　　江中本来就是波涛滚滚，枪弹声更增添了它的雄壮，炮弹溅起的水柱更显示了它的狰狞。
　　突然，黎兰从宣传队里冲了出来，直接奔到林子钦的跟前，大喊了一声：
　　“给我一支枪！”
　　林子钦焦急地看着江里，他一回头，那有功夫管这个新战士。
　　“没有枪。”他又看了一眼黎兰接着说，“你还不会打枪哩！”
　　“我会！”黎兰一脸坚决的样子。
　　“还没有教你打枪呢，你怎么会？”林子钦惊奇地问。
　　“跟俺爹学的！”黎兰喊道，“我要打死这些‘猴子兵’！”
　　“现在突击队正在渡江，我没有功夫教，打完这一仗我就教你们俩！”林子钦的眼光总在江心。
　　“我要现在打仗！打‘猴子兵’！‘猴子兵’是坏蛋！”黎兰急得快要哭了。
　　也许是林子钦急着观察渡江的战士，也许是他看见这个新战士哭了，他急急地朝后一看，一挥手喊道：
　　“郑金煜，教新战士黎兰打枪！”
　　郑金煜跑了上来，拉起黎兰就跑回了宣传队的阵地。
　　
　　
　　（十）
　　
　　近了，近了，竹筏离北岸越来越近了。近了，近了，敌人的枪弹更密集了，炮弹掀起的水柱连成了狂卷的潮头。
　　竹筏上的机枪开火了。为了加强登岸火力，每个竹筏上都有一挺轻机枪。第一筏上是机枪连连长林玉，他直接射击。林玉平时话不多，但人很和气，战士们都喜欢接近他；可一打起仗来，他的英勇、他的沉着的作风就完全表现出来了：他的机枪点射准确，扫射凶猛，一梭子弹就是一股旋风。现在，虽然小竹筏在江水中摇晃，在炮弹激起的波浪中大幅起伏，但他仍能把握好机会，准确地把一串一串的子弹射向敌人的防御山头。他眯着一只眼，他自己都可以看到他的子弹打过去后，在山头飞迸起来的小树枝和掀起的尘土。
　　第二筏上的机枪手是孙明，他是机枪连有名的射手，打起机枪，既沉着，又勇猛。第三筏上的机枪手是曾传林，林子钦也主动要求上了这一筏，他是为了加强登岸突击队的政治力量。
　　近了，距北岸更近了！
　　南岸的战士更振奋了，在呐喊声、军号声和枪弹声中，第二批指战员们跃上了竹筏，准备开始。
　　敌人急了，疯狂地向红军三个竹筏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