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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征  红四团  耿飙  杨成武

　　这当然是为了迷惑敌人。实际上，红四团已经派出侦察分队，开始了渡乌江前的准备。
　　
　　
　　（二）
　　
　　在一个小村边，一个草秸堆旁边坐着两个年轻的孩子，他们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红军队伍在行进。当杨成武和耿飙骑着骡子快到跟前时，那两个孩子突然冲了过来，一人拉住了一根缰绳，政委和团长都赶紧停下，并跳了下来。
　　“我要参加红军！”
　　“我要参加红军！”
　　杨成武看到两个孩子都穿得很单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脚上穿的也说不上是什么，反正不能叫“鞋”，是用一些烂布片、树皮等绑在一块的，脚面裸露着。
　　不用说，这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杨成武马上在口袋里摸什么，小白赶紧上来，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一个面团递给政委。杨成武马上把面团掰开来，递给了两个孩子。耿飙也掏出了自己身上的一点吃的。
　　杨成武再往他们脸上一看，两个人的脸上很瘦，这明显是饥饿所致。再看看头上，头发乱成一团，还杂着一些稻草和树叶。他马上心里一酸，随即又镇定了下来。
　　两个孩子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吃着，同时，用他们那天真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当官”的人。
　　“你们多大了？”杨成武弯了一下腰，笑着问。
　　“十……九……”一个孩子说。
　　“十九，都十……九，我……是兄弟俩……”另一个说。
　　“没有十九吧，我看你们还都是小孩子嘛。”耿飙笑着说。
　　“十……九……就十九。”一个孩子说。
　　杨成武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个一般高低，一般身材，一般长相，细看还挺英俊的。
　　“是双胞胎吧？”杨成武又问。
　　一人孩子眨着眼睛，另一个孩子赶紧点了点头。
　　“你们还太小……”杨成武又看着他们说。
　　“不小，十……九了。”一人说。
　　“十六……十六了”另一个孩子说，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红军长官，收……了我们吧，收了……吧，财主要打死我的……”话说不下去了，已经是满脸的眼泪。
　　突然，两个孩子跪倒在地，眼泪长流，鼻涕纵横，边哭边说：
　　“收我……我们吧，财主要打死我！”
　　“可怜……可怜吧，救救我吧！”
　　杨成武看着他们俩，心里也很难受，他知道穷人的孩子受的折磨。他连忙伸出胳膊，把他们俩都搀了起来。
　　“小白，叫林子钦书记过来。”杨成武对小白说道。
　　很快，小白带着团部总支书记林子钦跑了过来。
　　林子钦一边喘气，一边打量着这两个孩子。
　　“林子钦，把这两个孩子先安排在宣传队，给他们找点衣服，还有鞋子！”
　　杨成武对林子钦说着的时候，两个孩子都不哭了，他们静静地看着林子钦，脸蛋上还挂着长长的泪珠与鼻涕。
　　
　　
　　（三）
　　
　　1934年年底。猴场。寒风阵阵吹过，天空中渐渐飘起了雪花。
　　红四团的战士们正准备过新年。虽然这是在西征途中，要突破敌人的“围剿”，要打仗，但红军还是准备开一个联欢晚会，再尽可能地改善一下伙食。在苏区的话，那场景自然会十分热闹：老百姓敲锣打鼓，肩上是担子、手里是小推车，还有小孩也眼着大人，他们带着慰问品来到部队，与指战员一起庆贺，一起联欢。部队上都要开新春同乐晚会，有时还开运动会，宣传队忙着演出。按照传统，红军的首长还要给同志们拜年。
　　团长耿飙也忙起来了，他要亲自动手，做一锅红枣炖鸡。在小院子里，鸡抓住了，刀子准备好了，耿飙正要动手，忽听一声：“报告！”
　　是师部的通信员。
　　“师长要耿团长马上去师部开会！”通信员急急地说。
　　耿飙一愣，随即把正要开膛的鸡交给警卫员杨力，二话不说，就出了门。作为红军的干部，他当然明白：命令就是命令，必须立即执行。
　　耿飙骑着原来属于杨成武的那匹骡子，急匆匆地赶到了师部，三两步跑进了院子，一声“报告”喊得震天响。
　　耿飙一眼看见师长陈光坐在桌前，他还未收住跑步的姿势，话还没有完：“红四团团长耿飙报告……”
　　却见师长只打了个让他坐的手势，同时指了指桌子另一旁的凳子。师长也没讲什么话，看起来一点也不急。
　　师长的性子一点也不急，耿飙是知道的。但他不能不急。
　　“师长，什么任务？”他急急地问。
　　“马上渡江？”他连着又问了一句。
　　耿飙趁这机会，稍喘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屋子，不像要打仗的样子：政委刘亚楼也不在，一个参谋也没有，也没有其他团干部，门外只有警卫员。
　　“警卫员，倒杯热水！”陈光吩咐道，声音不高。耿飙现在才感觉到师长口音中那湘南味更重了一些。
　　“师长，什么任务？”他又急急地问。
　　“不知道。”陈光淡淡地说。
　　“不知道？”耿飙奇了。
　　耿飙又注意到了，师长的手一直笼在一个小小的火盆上。
　　“过来烤火嘛，你个耿飙。”师长笑着说。
　　这更让耿飙摸不着头脑。
　　外面突然传来战马急驰的声音，接着是勒往战马跳下的声音。
　　“报告！”立马跑进一个通信员，“军团长命令陈师长和耿团长在师部待命。”
　　“待命？”耿飙好像才明白了，他一把拉过自己的凳子，围了过来。
　　两人烤着火，喝着热水。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电话响了，耿飙立即精神了许多。
　　师长抓起了听筒。
　　“陈光吗？你们不要急，但不要离开师部。”声音不高，听起来也不像严厉的命令，但陈光感觉到了分量。这就是命令，而且可能有大事－－这电话是刚恢复红军总参谋长职务的刘伯承亲自打来的。
　　耿飙再没有多的话了，这回是真精神了。
　　
　　
　　（四）
　　
　　1935年1月1日凌晨。
　　没有星星，但天不算太黑，因为下了雪。
　　红四团已经出发了，他们的目标是：乌江江界河渡口。
　　耿飙在师长那里直等到半夜，终于等来了命令：红四团立即强渡乌江。
　　命令是总参谋长刘伯承亲自下达的。
　　耿飙当时不知道：那天晚上中央政治局召开了会议，会上经过—番争论，才最终做出了强渡乌江的决定。
　　部队行进得很快，不时传来指挥员短促的声音：“快！”
　　耿飙这时也很急，这次是真急。他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个步骤：过江，控制渡口，架桥，扫淸外围，掩护中央纵队过江……但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时间：必须抢在敌人增援的三个师赶到之前就打过乌江去。
　　林子钦带着刚参军的两个小战士跑上来了，那两个小战士跑得很快，这是从小就接受生活磨炼的结果。
　　“报告团长、政委，黎兰和黎青说他们知道去渡口的路，他们要带路！”林子钦赶上了团长和政委的骡子，急匆匆地说。
　　政委和团长都忙一回头。
　　“就是前天刚参军的那两个新战士，他们一个叫黎兰，一个叫黎青。”林子钦又赶忙解释说。
　　杨成再看一眼他们俩，还真像个红军战士，虽然个头是矮了一点，但一看他们的精神，就让人高兴。
　　“叫黎兰，黎……”政委说。
　　“这个叫黎兰，这个叫黎青。”林子钦分别指着两个战士对政委和团长说。
　　“这是咱杨政委，这是咱耿团长。”林子钦又指着两位首长对两个新战士介绍，一副高兴而又自豪的神气。
　　“报告杨……政……”新战士黎兰说，他一下子记不住，也可能对部队里干部的称呼还不太习惯吧，“我知道渡口！”
　　新战士黎兰结结巴巴地说着，黎青在一旁看着，好像在看黎兰怎么给自己示范。
　　“那好，你们俩在前领路！”杨成武高兴地说。
　　“有他们领路，部队会走得更快！”耿飙也精神抖擞地说。
　　林子钦马上带着黎兰和黎青朝队伍前面跑去。
　　经过几个小时的急行军，部队开始进入了狭窄的山沟，开始下坡了。不时传来有人滑倒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战友拉起，一点也不耽搁。
　　已经能听见低沉的水的轰响了。
　　天越来越亮了，已经能看清树林、山崖了。部队在一片竹林处停了下来。耿飙命令立即做早饭。战士们跑了大半夜了，也累了，饿了。
　　耿飙却和政委还有几个营长步行赶往江边。
　　这是新年的早晨。
　　乌江终于在眼前了。江面宽阔，水色深沉，水势湍急，波浪滚滚，在这峡谷地带，大江把它奔腾的气势尽情地展现出来。对面是陡峭的悬崖，真有直插云顶的感觉。宽大的悬崖正面，无处落脚，只有渡口处有一条狭窄的沟谷，这才是人可以通行的小道。
　　杨成武和耿飙的望远镜都集中在了沟谷位置。虽然晚上下了点雪，但雪真正落在地上的不多，对面一片白，一片黑的；到了现在，差不多又是在下雨了。
　　雨不大，但雨雾蒙胧，对面基本上看不清什么。
　　“政委，咱们就搞个火力侦察吧？”耿飙提议。
　　“好，马上就干！”杨成武也觉得只有先把敌人的情况摸清楚，才便于决策。
　　“杨力，叫王有才带几挺机枪上来！”耿飙下命令了。
　　“哒哒哒……”
　　“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机枪声响起来了。隔着雨雾，对岸的敌人不知虚实，以为红军已开始进攻，便匆匆忙忙开始还击，机枪、冲锋枪喷出了道道火舌。
　　
　　
　　（五）
　　
　　红四团动用了一个营的兵力扎竹筏，很快就做好了几十个。
　　但挑选过江的勇士却遇到了麻烦。
　　一营要挑选十八个勇士，要识水性。这一下各连都炸了锅了，战士们一听要组织突击队，强渡过江，都抢着报名。开始，报名的人找连长；突然之间，大家一看报的人太多了，连长定不下来，有几个有心眼的战士直接去找营长报名，并声称：“我非去不可！”
　　既然一些人直接找营长罗有保去了，很多战士就看样子，也马上去找罗营长。罗有保被大家围着，快转不开身了，他的脸上有些激动，拍一下这个肩膀，拍一下那个胳膊，又用两只手给一个年轻的战士正了下军帽，看着大家高声地说：“只有十八个名额，不要争嘛！”但没有人听这话。
　　决心书送上来了，保证书送上来了，请求党组织在战斗中考验的誓词也送来了。
　　又有些脑子灵活的人直接去找团长耿飙，递上了决心书；更有干部直接找到了陈光师长那里－－师长这天到团部坐阵。谁呢？毛振华。
　　毛振华在团里也是一个有名的连长，很多战士羡慕在说：“咱毛连长当过贺老总的勤务兵！”
　　毛振华是湖南人，个子高，人比较瘦；这一瘦，更显得他高挺。他人很机灵，他参加了南昌起义，是贺龙同志的勤务兵。起义队伍被打散后，他经过化装，逃出了敌人的魔掌，回到了家乡。很快，又参加了红军。现在他是三连连长，他以“老大哥”的身份关心每一个战士，又以严格的的纪律管理着连队。杨成武政委常表扬说：“毛连长是带兵的模范连长！”
　　这次选突击队员，开始没被选上。毛振华急了，找营长，找团长，找政委，他显得干练、坚决：
　　“政委，我水性好，共产党员！”
　　不由分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