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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征  红四团  耿飙  杨成武

　　忽然间，他看到公路左侧的一营渐渐撑不住了，火力弱了许多。冲在前面的一大群敌人已经到了跟前，有些战士已经跃出战壕与敌人拼起了刺刀。
　　杨成武大喊了一声：“黄古文，带两挺机枪！跟我上！”
　　马上有十多名战士扑了过来。杨成武看见，提着机枪的一个是二营副营长黄古文，一个是机枪连连长林玉，其他战士中有几个人头上或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两个人扛着弹药箱。
　　“增援一营，快！”
　　在杨成武的喊声中，这一小队人迅速冲向公路。
　　杨成武是急在心里，他跑得太快了。他没有顾及到正在冲过来的敌人，他只一心要扑到一营的阵地前沿。
　　杨成武刚一冲上公路，一个踉跄，跌倒在公路上，他中弹了！
　　跟在他身后的一个通信排的战士马上扑过来，可他刚一上路，也中弹摔倒在路边草丛里。
　　敌人一窝蜂似地往上冲，他们远远看见一个人受伤躺在公路中央，手里还举着短枪继续射击，他们就知道一定是位“当官的”，于是大喊着：“抓活的，抓活的！”
　　杨成武刚从二营阵地带出来的两挺机枪，离自己还有二三十米，黄古文正与林玉以猛烈的扫射阻击敌人，黄古文一侧身突然看见政委中弹倒在了公路上，他马上朝大家喊道：“快，救政委！”
　　突然又有几名红军冲向了公路上的杨成武。这是五团五连指导员陈坊仁，他带了几个战士，刚好从东边撤下来。陈坊仁一看情势紧急，立即从土坎下跃起，带着身边战士扑上去拼命射击。
　　黄古文也冲了过来，他一边组织火力射击，一边派出三名同志向公路靠拢。
　　第一个战士跨上公路，中弹倒下了。
　　第二个战士还没靠上公路，又负伤倒下了。
　　杨成武看到这里，急得心里要冒火，他一边大喊“不要过来”，“千万不要过来”，一边打手势，想用坚决的手势制止黄古文。看着战友们为了抢救自己而一个又一个地倒下，他痛在心里，他心想：再也不能让一名战士为我流血牺牲了。
　　“不要过来！”杨成武一边挣扎着射击，一边朝黄古文这边吼道。
　　黄古文好像突然一愣，没见过政委这么凶啊。可是，他毫不迟疑，把机枪给了另一名战士，自己马上卧倒，先打一个滚，再匍匐身子，迅速向政委爬了过去。
　　黄古文也是一位老红军了。1929年11月，还不到十五岁的黄古文下了决心要参加红军。可他年纪太小，个头又不高，还一脸孩子的稚气，部队首长不同意他入伍，一再劝他过两年再参军。可黄古文这孩子还真有些倔强，他看着红军的队伍走了，就悄悄地跟在后边。恰好看见一个老炊事员挑着担子掉队了，便急忙从他身上接过步枪，帮他扛着，这一下有说有笑地去追赶队伍。忽然，从路旁山林里中窜出几个敌人，黄古文反映极快，他“呼”地一下取下肩头的步枪，扣动了板机，“砰”地一声枪响，敌人全震住了。黄古文和老炊事员两步冲上去，夺了敌人的枪，押着俘虏赶上了队伍，又找到那位首长。这样，他才成了真正的红军战士。在战场上，他的机智和勇敢那是出了名的。
　　黄古文刚一接近公路，一梭子弹就打在他的左右，公路上土粒飞溅，扬起—团尘埃。但他好像全然没有察觉，没有半点犹豫，一半是爬，一半是跃，迅速地冲上了公路。
　　他猛地抓住杨成武的一支胳膊，使出全身的力气，把政委向公路外拖去。这时，冲过来的战士更多了。
　　公路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迹。
　　当黄古文把杨成武拖出公路时，他已两眼血红。他把政委交给了警卫员小白。便猛然夺过一挺机枪，和陈坊仁一起向敌人扫射。两挺机枪和十多支步枪立即射出了密集的、复仇的子弹，顿时前面的十多个敌人歪着腿、扭着腰倒了下去，剩下的敌人赶紧往身后的小树林藏去。
　　
　　
　　（十一）
　　
　　黄古文滚进公路，硬是把政委给拉了出来。此时，他的两眼要冒血了，他猛然抓过战士手中的机枪，对准那群刚才冲向政委的敌人一通扫射。现在，是数挺机枪在喷射着愤怒的火焰，顷刻之间，这股敌人被全部消灭。
　　团长率领的一营早就与敌人撕杀成一团，刺刀划过的弧光，大刀飞舞的寒光，喊杀声，怒骂声，这一切都显示出情势的危急，也把红军战士视死如归的战斗毅志体现了出来。
　　罗有保的身边没有几个战士了，此时，用不着下什么命令，行动就是命令。他抡起大刀片，左边一个闪电，右侧一道弧光。他的脸上溅满了血水。
　　阵地上不时传来短促的口号声：
　　“共产党员，跟我上！”
　　“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同志们，杀啊！”
　　“誓死保卫党中央！”
　　“保卫中央纵队！”
　　“共青团员，冲啊！”
　　一群敌人被炸死了，被砍尽了，被捅倒了，又有一群蜂拥而上。红四团的团指挥所本来是在阵地中间，现在已经成了前沿了。敌人凭着手中的冲锋枪、轻机枪，集中火力直接朝团部冲来，他们聚集到土坎下面，用猛烈的枪弹射击。
　　耿飙已没有半点虚弱的样子，既没有惊慌，又挺有耐心。
　　“准备手榴弹！”他又喊。
　　“拉！”他看了一眼大家，稍顿两秒，“扔！”
　　连续的闪光，连续的轰响，敌人倒下去一片。
　　警卫员杨力早就扑了过来，用他的身体挡在耿飙的前面，连催：“团长，隐蔽！”
　　耿飙用一只胳膊把杨力，喊道：“团部所有人员拿起武器！”
　　又对杨力大喊一声:“拿我马刀来!”
　　“共产党员，跟我上！”话还未喊完，耿飙已经跃出掩体，双手抡起了马刀。
　　耿飙年轻的时候练过几年武艺，那刀抡起来，真是所向无敌！
　　团部里所有的人都扑了出去。
　　这股敌人又全部被收拾掉了。耿飙用双手拄着马刀，马刀上的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流，而他身上的血更多，他的全身完全成了血浆。他弯着腰，不停地干呕。
　　杨力赶紧扶着耿飙，大惊失色地问：“团长，你受伤了？”
　　“没有，我还没杀够哪！”耿飙一边喘气，一边看着敌人退去的方向。
　　忽然，耿飙看见参谋长李英华弯着腰很快地朝他跑来。
　　“团长，政委负伤了！”
　　“什么？伤哪儿了？严重吗？”
　　“是右腿中弹！已经抬下去了。”李英华这才有功夫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血。
　　耿飙紧绷的神经松驰了一些。
　　李英华再补充了一句：
　　“政委他死活不愿下去，是团部书记匡汉谋和小白硬把他抬走的。”
　　耿飙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显得有些伤神。
　　“我的政委！”他叫了一声。
　　耿飙与杨成武自从藤田改编后，一直并肩指挥战斗打到现在。他们俩总是配合默契，一次次的大仗、一次次的恶仗，都一起闯了过来。可现在！
　　“你那边伤亡大吗？”耿飙突然又有了精神。
　　“很大，各营各连伤亡都很大！”李英华又扫视了一下前沿。
　　“这仗打得窝囊！”耿飙嘟哝了一句。
　　“参谋长，你现在把全团的力量分成三部分，咱们俩一块指挥，既要阻挡住敌人，也要交递掩护！”耿飙下了命令。
　　“我去组织！”李英华一转身就奔走了。
　　
　　
　　（十二）
　　
　　晚上。战斗暂时停止了。
　　耿飙让通信员通知各营连干部到团部开会。同时，他叮咛通信员：“一定要通知各营连做好警戒，这最为关键！”
　　很快，团部里聚集了十多位干部。没有灯光，也看不清脸色，但耿飙从他们那熟悉的身形，熟悉的动作和熟悉的呼吸中知道每一个是谁。
　　他踱步走过每一个人，他注意到：有的人胳膊上挂着绷带，有的人脖子上缠着纱布，还有人头上缠了几道纱布，只露出双眼，嘴和鼻子。他问道：“严重吗？”
　　“没啥，就划点皮。”杨尚堃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政委负伤了。”他说出这一句时，他注意到黄古文的头垂了下去。
　　耿飙知道他不说，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在这样大战的间隙，他不想开长会，他直接入主题：
　　“各营都报一个伤亡情况，弹药情况。”耿飙说。
　　李英华借着一点微弱的光亮做了简单的统计。
　　“看来，伤亡很大，弹药也快打完了，有的排已经没有弹药了。”李英华概括地说。
　　“我讲三点，大家都记在脑子里。”耿飙稍提高了声音。
　　“一是各营、各连都要有自己的核心，特别是各连。现在伤亡很大，各营、连、排人数都大量减少，必须再次形成一个坚强的核心。这就是共产党员、共青团员，这就是敢死队！特别是在现在的危急情势下，只有共产党员、共青团员挺身而出，首先杀上前去，才会形成更强的力量。
　　“二是咱们三个营现在统一由我与参谋长指挥，明天肯定是更恶的战斗。各营、连、排指挥员必须在最前方。还有，若完成任务，接到命令撤退，三个营必须交递掩护。
　　“三是给王有才的。带上特务连趁夜色悄悄摸下去，多搞一些弹药。当然，各战斗单位也要在自己的前沿处尽可能再搞些弹药。”
　　李英华也交待了一些注意的问题，不一会，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阵地。
　　
　　
　　（十三）
　　
　　特务连本是四团的一支精锐力量，指战员们作战勇猛，伤亡也可能是最大的，现在已不足一半。
　　王有才一到阵地，马上召集党员开会，除了几个重伤的，都聚到了连长的身边。同时，王有才发现还有十多个人聚成一堆，在几米以外。
　　马上，有一个声音喊道：“王连长，我们愿意在火线上接受党组织的考验！”
　　王有才马上走了过去，他似乎看到了一张张坚毅、果敢的脸庞。
　　他挨个走过他们，突然用振奋的声音喊道：“敢在这时候站出来，好样的！共产党就需要这样的战士！”
　　他一转身，又喊“通信员，小王！”
　　一个战士跑了过来，他拍了一下战士的肩膀：“去，到团部把团总支书记给我请来，马上！”
　　战士跑进了夜色中。
　　团总支书记林子钦到了，一个简单的入党宣誓仪式开始了。
　　没有展开的鲜红的党旗，没有一页一页的申请书；有的是挺起的胸膛，有的是紧攥的拳头，有的是一样跳动的心，有的是一样壮严的声音：
　　
　　严守秘密，服从纪律，牺牲个人，阶级斗争，努力革命，永不叛党。
　　人在阵地在！
　　请党组织考验我！
　　誓用鲜血书写对党的忠诚！
　　
　　这就是我们的战士！这就是我们的共产党员！他们誓愿在鲜红的旗帜下，用自己的鲜血去冲锋，去拼杀，去保卫党中央，去保卫苏维埃！
　　什么叫“为苏维埃新中国流尽最后一滴血”？
　　什么叫“我们的红旗是用鲜血染成的”？
　　这就是最真实的诠释！
　　
　　
　　（十四）
　　
　　1934年12月1日。
　　天还未亮，陈光就赶到了四团前沿指挥所，借着马灯微弱的亮光，他给耿飙看了一封电报－－
　　
　　林、聂、彭、杨：
　　一日战斗，关系我野战军全部西进，胜利可开辟今后的发展前途，退则我野战军将被敌层层切断。我一、三军团首长及其政治部，应连夜派遣政工人员分人到各连队去进行战斗鼓动，要动员全体指战员认识今日作战的意义。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胜负关系全局。人人要奋起作战的最高勇气，不顾一切牺牲，克服疲惫现象，以坚决的突击执行进攻与消灭敌人的任务，保证军委一号一时半作战命令全部实现。打退敌人占领的地方，消灭敌人进攻的部队，开辟西进的道路，保证我野战军全部突过封锁线，应是今日作战的基本口号，望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火线上去！
　　
　　中央局
　　军 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