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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征  红四团  耿飙  杨成武

　　红四团的营地。
　　战士们宿营了，杨成武查完哨回到团部，却看见在微弱的马灯光下，耿飙和李英华还在研究什么。
　　他们的面前是一张军用地图。
　　看见政委进来了，耿飙先开了口：
　　“政委，我和参谋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你来看看－－”
　　耿飙用手指着地图说：
　　“政委，我们现在到的地方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方，你看前面是湘江，身后是潇水，左侧是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的部队，右侧是湘系何键的部队，尾追来的是国民党中央军薛岳。咱们正好夹在两条大河与两面夹击的危险区域，这要是不能快速突破和通过，将会有想像不到的困难。”
　　耿飙用铅笔敲着地图。
　　李英华也是一脸严峻的表情，他背着手，还在盯着地图，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杨成武也马上显出了吃惊的神情，他用手量了一个地图上的距离，认真地说：
　　“是啊，东西是两条大江大河，这本身就是兵法上的死地；再加上南有白崇禧，北有何键，身后还有国民党中央军的两个纵队尾追，真是十分危险。看来，我们红四团必须迅速抢占渡口，打开前进的通道，并建立阻击阵地，这样才能掩护红军主力与‘红星’‘红章’顺利通过！”
　　“对于我们先锋团来说，关键是时间啊！”杨成武又补充了一句。
　　“根据情报，我红军八、九军团向广西运动后，白崇禧突然把他部署在湘江防线上的部队撤回到了恭城一带，湘江线上守军不多，这对我们来说，还是个有利条件。”李英华手里捏着几张纸，一边看一边说。
　　耿飙看着杨成武，像下了决心似地，声音也提高了，他说：
　　“政委，我看，我们得早一点出发，争取抢占渡口！”
　　“是的，是必须迅速行动，那就马上安排！”杨成武的语速一下快了许多。
　　三个人的脸上都是同样的坚定的神情。
　　“通信员！”耿飙朝门外喊道。
　　通信员急忙跑了进来。
　　“通知各营连马上做饭，一小时后出发！”
　　耿飙下达了命令。
　　杨成武掏出怀表看了一下，一点半。
　　这已经是11月26日了。
　　
　　
　　（四）
　　
　　远处突然响起马的嘶鸣声，在这夜晚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杨成武的耳边，他下意识地走出了院子。
　　耿飙、李英华也听到了。
　　在夜晚，这种声音对于身经百战的指挥员来说，那往往是个重要的信号。
　　很快，听见马蹄的急促的声音了。
　　“有紧急命令！”杨成武在心里说。
　　当快马奔到红四团临时指挥部时，红四团的首长都已经站在了门口。
　　是师部通信员。他累得喘不过气，李英华赶紧扶住他。
　　他带来的不是命令，而是一份文件。
　　文件的右上角有师长的签名－－“陈”和日期－－“二十五日二十三时”，字写得很大，很有力。
　　
　　中共中央及总政治部关于野战军
　　进行突破敌人第四道封锁线战役
　　渡过湘江的政治命令
　　（1934年11月25日）
　　
　　（致一、三、五、八、九军团，二纵队）
　　各兵团首长：
　　一、我野战军即将进行新的最复杂的战役，要在敌人优势兵力及其部份的完成其阻我西渡的部署条件下，来突破敌人之第四道封锁线并渡过湘江。此战役须经过粮食较缺乏之两个大山脉，并要克服二条[河]道与开阔地带，及部份的敌人堡垒。野战军应粉碎前进路上敌人之抵抗与击溃向我翼侧进攻及尾追之敌，任务是复杂与艰巨的。但由于敌我部队质量之悬殊，我工农红军之顽强坚决、忍苦耐劳，可断言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二、为着胜利的进行这次战役，要求野战军全部人员最英勇坚决而不顾一切的行动。进攻部队应最坚决果断的粉碎前进路上之一切抵抗，并征服一切天然的和敌人设置的障碍，掩护部队应不顾一切阻止及部份的扑灭尾追之敌。各兵团应不断的注意自己翼侧之安全，如敌人向我翼侧进攻时，应机断专行的坚决击溃之。同时，不应离开、放弃完成自己的前进道路。
　　三、对每一个指挥员要求明确的执行放在前面的战斗任务，与友军确实的协同动作，不间断的进行各种侦察、警戒，并应遵守一切战术规定，以避免不必要之损伤。指挥员应牢记争取战斗的胜利，不仅依靠个人的勇敢，而首先是在正确的指挥部队。
　　四、政治工作人员应不倦的政治宣传与鼓动及个人的模范，克服战斗员中的疲劳、落伍与各种动摇，应与指挥员一起征服为完成战斗任务上的一切客观困难，并最高限度的提高全体红色军人的战斗精神、顽强抗战及其坚定性。我野战军的基本口号应该是：不仅要安全的不受敌人损害的通过封锁线，且须击溃及消灭所遇之敌军。
　　五、当前战役的胜利完成，是将决定着我们突破敌人最后的封锁线，创造新的大块苏区，协同其他红军部队（二、六军团，四方面军）一致进行全线的总反攻，与彻底粉碎敌人五次“围剿”。
　　六、本政治命令随军委二十五日十七时作战命令同时下达至团、至梯队首长为止。军团、师、团政治部（处）应据此进行加强的政治工作，但不应下达提出作战任务。
　　
　　
　　党中央及总政治部
　　二十五日
　　
　　
　　（五）
　　
　　在夜色中，红四团的部队飞奔西去。
　　部队基本上是直线行进，径取界首。在大路上，他们如同一阵巨浪，浪头汹涌；在窄窄的小路上，部队依然是抬步如飞；没路了，爬山的战士个个似羚羊。
　　政委的命令很简单：“快，迅速前进，一定要抢时间！”
　　团长的命令简短有力：“遇到小股敌人，不要停止，继续前进，只用小部兵力将其击溃！”
　　红四团是个能跑的团，这在军团里是出了名的。无论是尖兵，还是各营、各连、各排，都有自己行军时坚强的核心：党员跑在前面，轻重机枪也逐渐地都转到了他们的肩上；干部跑在一边，一会上前督促，一会退后鼓励加油；副连、副排往往在本队的后部，一面鼓励，一百督促，同时又检查人数。
　　到了这时，团长、政委倒不太为部队的前进操太大的心，他们相信自己的各级干部，相信自己的兵。他们的注意力主要在时间、里程上。
　　星光闪闪，路上也不算太黑，远处时时闪过高高挺立的山峰。
　　星光转淡了，月亮升起来了。这一下子又提高了队伍的兴致。借着淡淡的光影，英雄的红四团正穿行在桂北的山间小径上。
　　耿飙感觉到，月亮一出来，部队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天微微地有些明了，桂北的奇山异水也悄悄地把自己的面容露了出来。
　　尖兵排好像看到了宽宽的江面。目标就在前方，突然静悄悄的队伍里传出了短促的声音：“快，立即抢过湘江！拼出最后一口气！”
　　在晨光中，战士们踏着摇晃的浮桥冲了过去。
　　到了江的西岸，很多战士身子一软，就倒在了路边。这些年轻而英雄的战士，他们实在太累了！
　　很快，耿飙和政委也上来了。
　　耿飙一看这情景，赶紧喊道：“不能睡！同志们，赶紧起来！”
　　“王有才！”耿飙喊道，“带上特务连和已经过江的全部战士立即向南侦察搜索，抢占制高点，建立阵地！”
　　“快，红色战士们！只有抢占制高点，才能更好地保卫界首渡口！”杨成武急促的声音。
　　很多战士立即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摇晃几步，又稳了，马上跟着前面的人朝南奔去。
　　奔出有十里地，遇到一处小山包，正好在公路的两侧，是一个建立阻击阵地的比较好的地方。
　　“政委，我看这里可以作为一个阵地，保卫界首。只不过山太小了，地势上的优势不是很明显。”耿飙看着南面，又看了看东侧的湘江。
　　“是啊，山丘太矮了，离界首也比较近，一旦被敌人突破，可就再很难建立起新的阻击阵地了。”杨成武有些担心。
　　李英华也肯定地说：“先守住这儿，还得向南继续推进。若能抢占兴安，那是最好不过的。”
　　“先留一个营守在这儿，我带两个营抢占兴安！”耿飙下了决心。
　　“好，马上出发！”政委坚决的声音。
　　耿飙跨上了骡子，举起了手……
　　“团长，有情况！”杨成武突然大喊一声。
　　前面扬起了尘土。
　　“敌人！隐蔽！”耿飙一声命令。红四团的战士们马上伏在了山丘上的丛草之中。稀疏的树枝，密密的野草，正好成了临时的伪装。
　　前面开来了一队人马。不用说，是广西的部队。
　　团长的枪响了。四团所有的轻重武器一下子喷出了无数的火舌，静静的桂北奇山异水间突然爆发起枪弹声和爆炸声。
　　这是桂军夏威的部队。桂军南撤后，湘江门户洞开，蒋介石严厉斥责了桂系。白崇禧看到红军并没有进攻恭城、桂林的打算，他又派出了部队，向北来抢占界首。
　　桂军被这突然的打击打得乱了方寸，丢下了东倒西歪的尸体，扭头就跑。跑出了约三百米，大概是定了定神，马上又组织部队发起了冲击。
　　桂军开始进攻了，他们依仗自己道路熟，武器好，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了。
　　在这会，耿飙早已调整了部署，一些落在后面的战士也都上来了，林玉把三挺重机枪都抬到了最前沿。
　　桂军冲到跟前时，红四团迎接他们的是比刚才更猛烈的火力，桂军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
　　几分钟后，红四团的军号响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彻底击溃了桂军的进攻，他们像被打断了腿的狗一样，跌跌撞撞地逃跑了。这会，他们是真正的败逃了。
　　“快挖战壕！”
　　“巩固阵地！”
　　这儿是光华铺。
　　政委和团长站在高处，两人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敌人也收住了残兵，开始构筑阵地。
　　“敌人真不少，好险啊！”耿飙长出了一口气。
　　“不是我们的战士跑得快，能抢下来吗？”政委似在自语，又似在赞叹。
　　
　　
　　（六）
　　
　　到下午，红三军团六师上来了，红四团移交了阵地，马上又转身朝北奔去，他们要向全州方向寻找二师主力归建。他们知道，他们的阵地在那儿。
　　就在红四团正向六师移交阵地时，杨成武忽然一转身看见二师师部的骑兵通信员飞马而来。通信员滚鞍下马，一边喘气，一边递上来一份命令。
　　这是一份十万火急的命令。才看到一半，杨成武就感到了分量，他不觉惊讶地说了一声：“问题严重了！”
　　耿飙接过了命令。
　　
　　五团向北抢占全州之任务未能实现，湘敌刘建绪部先我军数小时已占领。一军团改在距全州十六公里的鲁班桥、脚山铺一线布防，扼住湘桂公路的咽喉，阻击全州之敌南下。
　　
　　此命令是军团下达的，陈光师长只在命令上附了一句：
　　
　　“星夜赶到。陈。”
　　
　　“政委，我到前面去了。”耿飙一挥鞭子，朝前奔去。
　　很快，天就黑了。这初冬的天，就像专与人作对，黑得很快。战士们这几天的感觉是：正在行军，天就黑了。不管怎样，现在他们的脚下是桂黄公路，跑起来也容易多了。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六十里路吗？对红四团来说，算啥？
　　又到了天蒙蒙亮时，红四团赶到了脚山。政委和团长挥着鞭子，早就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远远地发现并不太高的山坡上，已经有部队在活动。
　　再近了，杨成武已经能看见公路上的人了，是陈光师长，他正在焦急地等待着。陈光师长也看到了他们，远远地就挥手示意。耿飙和杨成武不由地同时加了两鞭，还没有到师长跟前，却看见师长朝他们一挥手，就自个跑步往前。
　　师长直接引导着没有喘一口气的杨成武和耿飙进入四团的阵地。师长简单交待过后，耿飙开始下达命令：三营进入公路左侧阵地，由团参谋长李英华同志指挥；二营进入公路右侧阵地，由政委杨成武同志率领；一营摆在公路转弯处迎面的山坡上，由团长亲自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