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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2014/12/15
小说
莲花落子
- 故事梗概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其实,罗绫给于冠群鞠躬,是遵照老侯的意思办的。此时的老侯已是戏班班主,负责打理戏班大小事。年初河道税务处看上戏园子这块地皮,已和房主联系说他们要在此处建河道收税所。原来,凡是外商轮船进海河都从此经过,内河船只奔塘沽出境也从这儿过,这里是收税的风水宝地。税务处是大衙门口,一个小戏园子哪儿惹得起,老侯正为此事发愁呢!不搬家,人家房主和税务处不干,搬走吧,到哪找一个像小刘庄这儿聚人气的地方,况且培养一个地方的人气也不是三五天能办成的。就在这时于冠群来找到老侯,说东北来了十个客人,让老侯每天留出十个最佳位置,而且要提前把票钱付了。这些客人其实是东北几个城市的特务头子,他们集中到津开会,由特高科负责接待。老侯一看天赐良机,他脑瓜一转有了主意。他话说得得体:于先生,您是我们常客,您请客人到我们这听戏就是捧我们啊,哪能要钱?!您就天天来,我保证安排最好的位置,而且我还要安排几位名角和您的客人见面,一定让您满意。几天下来,于冠群对老侯的安排极为满意,也就这个时候,老侯说出河道税务处要戏园子搬家的事,请他从中帮忙。老侯当然要给他戴高帽:您是市府的人,你一句话的事,我们花多少钱跑多少路也办不成……如此这般,于冠群被捧晕了,当即应下:放心,我和他们处长说,让他们另找地方。果然,河道税务处不再找麻烦,河道收税所最终建在河东。
可以说戏园子和于冠群有了“交情”。当罗绫为了春来再找到于冠群时,于冠群已接到朱团长的电话,凭直觉,他觉得这一车药材有问题,他也知道真追究下去,朱团长和罗绫也难脱干系。他不愿意办这事得罪人,尤其不愿意让罗绫小看自己。此时罗绫素面淡妆、眉头紧锁的样儿,可怜巴巴地来求帮助,他觉得有趣。这节骨眼儿,他不忘逗闷子:罗老板,您何时到我家唱堂会呀,我可一直等着呢!
大户人家唱堂会都有个名目,如老人祝寿,孩子满月、婚宴婚庆、买卖开张等,引来众人同喜热闹。而于冠群只找同事家人聚会,他要的就是这个做派,也是变相和罗绫表示爱慕。罗绫找他来办事,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好当面拒绝,只说:尽量给您安排。
他微微一笑:尽量,怎么个尽量?
罗绫知道,这一年津京沪戏曲大名角们都发话:不给日本鬼子唱堂会。日本鬼子占我国土,杀人放火。这个时候你若给汉奸、鬼子唱堂会,就是汉奸!可眼下罗绫急着救人,也顾不上许多,她说:您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就什么时候去,行吧?
于冠群对这样的回答很满意,而且他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容易就攥在手里。至于特高科那些破事,只能化解,化解不了拉倒。现如今不捞金条不捞女人就是傻瓜。他要帮罗绫,也是成全自己。可是他忽想到一个人,心里生出疙瘩。他凑近罗绫,脸上露出轻佻的笑:是朱团长让你来找我吧?
他知道朱团长和罗绫私交很厚,他为此发酸了很久。在他眼里朱团长就是一介武夫,只配战场冲杀,在情场几乎不配做他对手,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和权力,除掉这个武夫,不是很难的事。他怀疑这一车药品很可能是给抗日队伍的,他要这样送人情也是担责任的。他要找个替罪的。于是他客气地对罗绫说:这种物资是禁运的,除非有军队的头面人物作保,比如朱团长这样的。
我是来求您的,他朱团长还不是听您的,是吧?您可别挑我们小民的礼,“不知者不怪罪,你的海量放宽。”罗绫来了一句戏味儿十足的唱词,把于冠群说笑了。于冠群一个电话打过去,朱团长立即对于冠群大包大揽:这就是我亲戚药铺用的,我可以作保。
于冠群微微一笑,随后又拨通一个电话,吩咐道:放车、放人!
他放下电话,随之戏弄地把手搭在罗绫肩上,附耳道:我等你,快去我那儿,咱们堂会……
春来一伙人有惊无险地走了。老侯对罗绫说:你别干这悬事啦!知道吗?不光戏园子人跟你揪心,连估衣铺谭掌柜都问我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罗绫也奇怪,自己有为难事总瞒着他,可他竟都知道。上次春来买药,就是谭掌柜告诉她河东仓库药品最全,而且价格便宜,更绝是他竟然知道仓库掌柜的是专做走私生意的。有谭掌柜点拨,春来在河东买药果然顺当。罗绫没多想,她知道这哥哥一直为她操心。
这天中午,在饭馆雅间里,罗绫对朱团长说:我又欠你一个人情,怎么还啊?
朱团长说:为我唱一出《夜思夫》吧。罗绫脸微微一红,她知道男人心里怎么想的,更知道他们要什么。可直接给,会没意思,总不给,会薄情意。她要恰到好处。而朱团长也是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他办事稳中求奇。罗绫的眼神早暴露了她的心思,朱团长顺势把她搂在怀中。罗绫絮絮叨叨说着感谢的话,朱团长实质的喜欢放在她的嘴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柔声道:有你,我这一辈子知足了!
就在朱团长定下迎娶罗绫,为自己筹备婚礼时,秋季扫荡开始了,华北方面军电令京津部队配合。京津司令部下令保安旅独立团配合山本联队下乡扫荡的命令。每次出征朱团长都没犹豫过,军人就是要打仗的。可这一次走得并不远,但战事险恶,是要和八路军游击队交火,是中国人打中国人,他心里不是滋味。这话他说给罗绫,罗绫突然说:咱不去了,实在不行,咱一起逃走吧,走得远远的!
不行,那是下策!等我回来,咱结婚过日子。朱团长口气坚决。
他告诉罗绫,半个月他准回来,说着他把一串玉珠项链送给罗绫戴上,并说:这是吉祥辟邪的东西,大师开过光的,灵验!
罗绫只觉得朱团长一下子变得婆婆妈妈的,她没来得及细想,朱团长已出门上车走了。谁知这一走他再没回来。
只有于冠群知道,这姓朱的此去绝无生路。在扫荡的战斗中他必然被流弹打死,因为那流弹是于冠群安排人施射的。半个月队伍回来,送朱团长家去的是一口楠木棺材。
一连几天罗绫唱戏无精打采,伴奏的师傅也看出她无心唱戏,老侯知道怎么回事,也不便说,只对戏班人说她身子不舒服,大家将就点。
罗绫对朱团长之死是真伤心了,之前她并不在意这段感情,觉得对方就是玩玩儿,就是捧戏子的勾当。就如同有人爱好养鸟、养蛐蛐一样。虽然台上台下还有一批热捧的戏迷观众,也不乏追求者,可和朱团长一比,他们太小家子气。朱团长追求她,不酸、不黏、不火、不俗、不野,就是这么静静地看戏说话,搂在一起也柔情似水,拿捏有度,是个君子男人。她知道像这样的男人不会再有,这也是她最为难受的理由。
这些天她内心像有一团浑水,搅得她想哭想吐,她六神无主,不知自己归宿在哪。每到无奈无助时,她就想到春来。他两次进城都劝她跟他走,说那里是另一个天地,那里有八路军,是专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像你这样的唱戏的更受欢迎。罗绫最怕身无住所的颠簸,也受不了枪炮的惊吓。她不说不去,只用肢体的柔情告诉春来,眼下还不行,等以后吧。春来总是理解她,顺从她意见。看似平常的爱抚动作,被他认真做起来让她飘飘欲仙,在欲仙的感觉中她深知有这么一个最爱她的人。有时她也情不自禁地做个比较:朱团长就像深宅大院,一切都是幽深而意味深长;而春来则是小家小户,是煎饼卷大葱,不高级但可口。春来太熟悉了她,熟悉便无顾忌,任何场合都能说说心里话,之后相拥着走入梦境,梦里彼此叫喊着,彼此携挽跃上快乐的峰巅。
春来就像一阵风,不知何时从她身边刮过,之后只留下一片空旷和麻烦。这麻烦让她越来越不可收拾。她已经知道这些药品和八路军游击队有关。让她心里稍稍宽慰的是,她也和锄奸团一样,在抗日!出现麻烦就顶着吧,无非是豁出大洋和自己的面子,请他们听戏,家人亲戚一起来。自己像个受气丫鬟似的,赔着笑脸走下台去,点头哈腰像见祖宗一样。一切她都认了。
十
春来几次买药品成功,不仅受到军区和县里的嘉奖,而且他和两位助手实现了火线入党。部队要求县政府继续购买药品,满足队伍上的急需。春来被县委书记一手调到县里,并任命他为县军需部长。
这天,春来的顶头上司李副县长找到他,催他马上去天津。春来说:可不可以在等三四天,我把手头的事办完就走。
李副县长说:不行,后勤医院催得紧。
显然这次只有一根金条十块大洋,数额不到上次的一半,只够买一半药品。
几次到天津买药,春来没给罗绫带去一件见面礼,却给她带去一堆麻烦。这次一定要带给她一件可心首饰,什么碧玉簪、金戒指什么都行,女人都喜欢这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也用来表达心情和爱意。可是这些东西一时难找到。
如果春来向李副县长汇报时直接说:为买药咱欠了一些人情,我把见面礼准备好就走。另外要多带点钱,好办事。李副县长很可能会答应这些要求,甚至会帮助或买或找一两件首饰。
可以说戏园子和于冠群有了“交情”。当罗绫为了春来再找到于冠群时,于冠群已接到朱团长的电话,凭直觉,他觉得这一车药材有问题,他也知道真追究下去,朱团长和罗绫也难脱干系。他不愿意办这事得罪人,尤其不愿意让罗绫小看自己。此时罗绫素面淡妆、眉头紧锁的样儿,可怜巴巴地来求帮助,他觉得有趣。这节骨眼儿,他不忘逗闷子:罗老板,您何时到我家唱堂会呀,我可一直等着呢!
大户人家唱堂会都有个名目,如老人祝寿,孩子满月、婚宴婚庆、买卖开张等,引来众人同喜热闹。而于冠群只找同事家人聚会,他要的就是这个做派,也是变相和罗绫表示爱慕。罗绫找他来办事,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不好当面拒绝,只说:尽量给您安排。
他微微一笑:尽量,怎么个尽量?
罗绫知道,这一年津京沪戏曲大名角们都发话:不给日本鬼子唱堂会。日本鬼子占我国土,杀人放火。这个时候你若给汉奸、鬼子唱堂会,就是汉奸!可眼下罗绫急着救人,也顾不上许多,她说:您什么时候需要,我们就什么时候去,行吧?
于冠群对这样的回答很满意,而且他觉得这样的女人很容易就攥在手里。至于特高科那些破事,只能化解,化解不了拉倒。现如今不捞金条不捞女人就是傻瓜。他要帮罗绫,也是成全自己。可是他忽想到一个人,心里生出疙瘩。他凑近罗绫,脸上露出轻佻的笑:是朱团长让你来找我吧?
他知道朱团长和罗绫私交很厚,他为此发酸了很久。在他眼里朱团长就是一介武夫,只配战场冲杀,在情场几乎不配做他对手,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和权力,除掉这个武夫,不是很难的事。他怀疑这一车药品很可能是给抗日队伍的,他要这样送人情也是担责任的。他要找个替罪的。于是他客气地对罗绫说:这种物资是禁运的,除非有军队的头面人物作保,比如朱团长这样的。
我是来求您的,他朱团长还不是听您的,是吧?您可别挑我们小民的礼,“不知者不怪罪,你的海量放宽。”罗绫来了一句戏味儿十足的唱词,把于冠群说笑了。于冠群一个电话打过去,朱团长立即对于冠群大包大揽:这就是我亲戚药铺用的,我可以作保。
于冠群微微一笑,随后又拨通一个电话,吩咐道:放车、放人!
他放下电话,随之戏弄地把手搭在罗绫肩上,附耳道:我等你,快去我那儿,咱们堂会……
春来一伙人有惊无险地走了。老侯对罗绫说:你别干这悬事啦!知道吗?不光戏园子人跟你揪心,连估衣铺谭掌柜都问我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罗绫也奇怪,自己有为难事总瞒着他,可他竟都知道。上次春来买药,就是谭掌柜告诉她河东仓库药品最全,而且价格便宜,更绝是他竟然知道仓库掌柜的是专做走私生意的。有谭掌柜点拨,春来在河东买药果然顺当。罗绫没多想,她知道这哥哥一直为她操心。
这天中午,在饭馆雅间里,罗绫对朱团长说:我又欠你一个人情,怎么还啊?
朱团长说:为我唱一出《夜思夫》吧。罗绫脸微微一红,她知道男人心里怎么想的,更知道他们要什么。可直接给,会没意思,总不给,会薄情意。她要恰到好处。而朱团长也是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他办事稳中求奇。罗绫的眼神早暴露了她的心思,朱团长顺势把她搂在怀中。罗绫絮絮叨叨说着感谢的话,朱团长实质的喜欢放在她的嘴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柔声道:有你,我这一辈子知足了!
就在朱团长定下迎娶罗绫,为自己筹备婚礼时,秋季扫荡开始了,华北方面军电令京津部队配合。京津司令部下令保安旅独立团配合山本联队下乡扫荡的命令。每次出征朱团长都没犹豫过,军人就是要打仗的。可这一次走得并不远,但战事险恶,是要和八路军游击队交火,是中国人打中国人,他心里不是滋味。这话他说给罗绫,罗绫突然说:咱不去了,实在不行,咱一起逃走吧,走得远远的!
不行,那是下策!等我回来,咱结婚过日子。朱团长口气坚决。
他告诉罗绫,半个月他准回来,说着他把一串玉珠项链送给罗绫戴上,并说:这是吉祥辟邪的东西,大师开过光的,灵验!
罗绫只觉得朱团长一下子变得婆婆妈妈的,她没来得及细想,朱团长已出门上车走了。谁知这一走他再没回来。
只有于冠群知道,这姓朱的此去绝无生路。在扫荡的战斗中他必然被流弹打死,因为那流弹是于冠群安排人施射的。半个月队伍回来,送朱团长家去的是一口楠木棺材。
一连几天罗绫唱戏无精打采,伴奏的师傅也看出她无心唱戏,老侯知道怎么回事,也不便说,只对戏班人说她身子不舒服,大家将就点。
罗绫对朱团长之死是真伤心了,之前她并不在意这段感情,觉得对方就是玩玩儿,就是捧戏子的勾当。就如同有人爱好养鸟、养蛐蛐一样。虽然台上台下还有一批热捧的戏迷观众,也不乏追求者,可和朱团长一比,他们太小家子气。朱团长追求她,不酸、不黏、不火、不俗、不野,就是这么静静地看戏说话,搂在一起也柔情似水,拿捏有度,是个君子男人。她知道像这样的男人不会再有,这也是她最为难受的理由。
这些天她内心像有一团浑水,搅得她想哭想吐,她六神无主,不知自己归宿在哪。每到无奈无助时,她就想到春来。他两次进城都劝她跟他走,说那里是另一个天地,那里有八路军,是专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像你这样的唱戏的更受欢迎。罗绫最怕身无住所的颠簸,也受不了枪炮的惊吓。她不说不去,只用肢体的柔情告诉春来,眼下还不行,等以后吧。春来总是理解她,顺从她意见。看似平常的爱抚动作,被他认真做起来让她飘飘欲仙,在欲仙的感觉中她深知有这么一个最爱她的人。有时她也情不自禁地做个比较:朱团长就像深宅大院,一切都是幽深而意味深长;而春来则是小家小户,是煎饼卷大葱,不高级但可口。春来太熟悉了她,熟悉便无顾忌,任何场合都能说说心里话,之后相拥着走入梦境,梦里彼此叫喊着,彼此携挽跃上快乐的峰巅。
春来就像一阵风,不知何时从她身边刮过,之后只留下一片空旷和麻烦。这麻烦让她越来越不可收拾。她已经知道这些药品和八路军游击队有关。让她心里稍稍宽慰的是,她也和锄奸团一样,在抗日!出现麻烦就顶着吧,无非是豁出大洋和自己的面子,请他们听戏,家人亲戚一起来。自己像个受气丫鬟似的,赔着笑脸走下台去,点头哈腰像见祖宗一样。一切她都认了。
十
春来几次买药品成功,不仅受到军区和县里的嘉奖,而且他和两位助手实现了火线入党。部队要求县政府继续购买药品,满足队伍上的急需。春来被县委书记一手调到县里,并任命他为县军需部长。
这天,春来的顶头上司李副县长找到他,催他马上去天津。春来说:可不可以在等三四天,我把手头的事办完就走。
李副县长说:不行,后勤医院催得紧。
显然这次只有一根金条十块大洋,数额不到上次的一半,只够买一半药品。
几次到天津买药,春来没给罗绫带去一件见面礼,却给她带去一堆麻烦。这次一定要带给她一件可心首饰,什么碧玉簪、金戒指什么都行,女人都喜欢这些东西,而这些东西也用来表达心情和爱意。可是这些东西一时难找到。
如果春来向李副县长汇报时直接说:为买药咱欠了一些人情,我把见面礼准备好就走。另外要多带点钱,好办事。李副县长很可能会答应这些要求,甚至会帮助或买或找一两件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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