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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虐情  斯德哥尔摩症  都市爱情  奇异幻想

　　东庆如果不做公司的中层干部，不当岚岭“土著”的“地头蛇”，他可能会是一个很好的话剧演员：
　　在李苗提供的关于细细的剧本A，是一个打怪升级的故事，不断打怪，不断升级，获得新等级、地位和战利品——只是把“杀杀杀”和“点技能”换成“啪啪啪”和“跟对人”就好了。
　　东庆以自身客串N角的剧本B，则复杂的多，揉杂了莎士比亚戏剧、玛丽苏电影和宫斗剧的诸多元素：罗敷有夫的朱丽叶机缘巧合进入王的宫，遇见了使君有妇的大内总管罗密欧，罗密欧的叔叔，王（其实是他亲父）对朱丽叶一见钟情，但朱丽叶却如宫前南山上的白梅花，贞洁不染。出于对自己私生子身份的耻辱、报复与表面上的逢迎巴结，罗密欧答应了王的请求——他将成为王的皮条客，运用自己如蜂鸟长喙一般能轻易触入女人芳心—“搔得痒处”的技巧和魅力，罗密欧拿到了朱丽叶的身与心，本来下一步，罗密欧应该尽显浪子本色，将那可怜的朱丽叶抛弃，好让王乘虚入手，但，正如《失乐园》所演绎的，“澟子发现除了久木再无法能有其它男人满足自己的灵与欲”，朱丽叶中了罗密欧的“情毒”，惟君可解，无药可救；而罗密欧出于独占“公主”的胜利快慰与“抢骨头”心理，也死死的咬住那块已经被它嚼得没什么味道的骨头不松口。
　　东庆道：“你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也敢跑来搅局抢骨头的那只狗。”
　　“‘王’是另一只？”史寂戏谑道。
　　“‘王’！”东庆尴尬气急的提高声调：“王是狮子，尊贵的王者，怎么会跟狗抢骨头？！”
　　“普天之下，率土之滨，哼……王不过是在等着这块地皮由生地变成熟地，斗得越狠，破坏越凶，越合王意，是吧？”
　　“就算是！那也是上位者们的游戏，你算什么，你是什么？”
　　
　　是啊，我算什么？——史寂死死掐住右手大拇指，那儿酸楚如痛风，一阵强烈的呕意涌来，史寂红了双眼，干呕不止。
　　一轻一重两只手，同时拍来，史寂觉得那不是安抚，是加速把他丑态发出来的催化剂。
　　史寂跪在自己的呕吐物里，伴着朗姆酒和胃液涌出的，还有这些天来，“故事众筹”搜集到的碎片信息：
　　
　　细细的推特：
　　
　　“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
　　
　　“搔不着，捂不了，心里这块地方，我想打开看看。”
　　
　　“如果萝拉在跑，如果萝拉没跑……什么是你的选择。”
　　
　　“烟火绽放0.4秒，是什么让它曳出更长的轨迹，在我心里。”
　　
　　“蠢萌的白羊啊，你喜欢青草你喜欢盐巴，你巴巴的献上，不管他喜欢不喜欢……”
　　
　　“法律来管正义，艺术来管美好，爱情只从‘心’，谁都管不着。”
　　
　　细细发表，罗密欧点赞的这条：
　　
　　“我爱你，你爱她，她爱他，他爱她……有人相爱就一定有人得不到所爱。”
　　
　　还有罗密欧不多的的几条：
　　
　　“’正义先生’，这是‘我们’的事啊，跟你无关！”
　　
　　“心里想一套，嘴上说一套，以正义之名，做龌龊之事，满足自己不可告人的私欲，你的灵魂要有多扭曲。”
　　
　　“知道你很像丁蟹吗？妄想狂！摘掉你脑子里的VR眼镜！”
　　
　　“你瞧得见你心里的鬼吗？”
　　
　　“Lover want to left alone”
　　
　　“谁把红楼梦看成了金瓶梅？”
　　
　　最后是自己写下，被细细评论，罗密欧驳斥的那条：
　　
　　“山那边，秀木异花，云藏峰岭，似仙境。喊一声，山那边永无回音沉默神秘，这样的沉与冷，渐在喊山人心上一点点累塑成一座山，那山同样秀木异花，云藏峰岭，这默山随喊山人跋山涉水、江湖飘零，哪一日，这山，累成了形，便压垮喊山人的心，喊山人死在哪里，哪里便又生一座山，那山，秀木异花，云藏峰岭…”
　　
　　——细细：…………
　　罗密欧@细细：他发神经，他愿喊他的山，你让他喊，你走你的路！
　　
　　把胃里最后一点呕干净，在胃痉挛之前，
　　史寂抬起头来，像个被鬼子酷刑折磨一遍的义士，脸上挂着有些扭曲病态的笑，“我知道我是什么了？”
　　……
　　“我是一只兀鹫。”
　　“心里有对血肉的欲望，却不敢和狮子和鬣狗争食，之所以‘哇、哇’的呱噪着，只不过是不忿和希望能分到一点残渣碎肉。”
　　“我，一只怯懦的食腐动物。”
　　
　　5
　　最后，东庆没有如愿的听到“炮声”。
　　也没有如愿的使得史寂放弃这个“故事众筹”计划。
　　————
　　“我如此苦口婆心，跟你八这么多，一是满足你的好奇心。”
　　“二是要告诉你，这都跟你没关系，而且无论是‘罗密欧’还是‘王’，都是你得罪不起。”
　　“岚岭镇就那么大，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让很多人感到不快。”
　　
　　“所以？”
　　
　　“所以，走出这幢房子，我们往日情分一笔勾销。”
　　
　　“那么，我会某天横尸街头；或者慈悲一点，叫人废了手脚，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东庆那张长期泡在酒色财气的大脸膛上，不相称的配着一对削唇，亦或本来是相称的，后来不衬了，嘴唇可不会随着身量一起撑大，此刻，东庆紧抿着唇。
　　暴戾的巨流给挡在这道薄薄的坝后边。
　　
　　看见史寂的目光越过自己，焦点不知落到窗外什么地方去了，东庆颊肉抽了一下，他对“白瓷瓶”不耐烦的挥挥手，点上一支烟，半晌才道：“这么长时间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开始，这句话的起意是询问，五秒钟后，它歧义成了质问。
　　“你在做什么，啊？！你搞你妈的什么‘众筹’？！”东庆忽然恶面发狠，扭头对《PREETY WOMAN》，吼了声“滚”，音乐戛然而止，史寂有些愕然的望着他。
　　“家不要了？！不要活着了？！你银行卡里还有几毛钱，够你这么撒币的吗？要不要去借高利贷，要不要我借你点？！”
　　东庆的语气缓了缓：“有些人，你……不，我们惹不起。”
　　“有些人？”史寂冷笑着站起身来，“东尼，我记得，
　　当时，我们几个好似狗仔一起八罗密欧的偷情的香艳段子，好开心……”
　　东庆猝然暴起，抓住史寂头发就往玻璃墙上撞去，“砰”的一声巨响，玻璃没碎，史寂脸抵着玻璃墙，慢慢跪下来，擦出一道血痕。
　　史寂在自己的头撞向玻璃窗的零点几秒内，突然有种错觉：他会一下习得穿墙术，但东庆力度把握的太好了，不知道是砸过多少人炼出来的身手，他连晕过去都没有。
　　就差那么一点了。
　　“快点，快，再给来一下。”史寂龇着一张血嘴乞道。
　　——再来那么一下。
　　就上帝视角了啊……给撞得七荤八素的那么一个瞬间，仿佛有一缕魂从“泥丸宫”撞出去了，它（我）浮在房顶上空，像个杀手一样透视、俯瞰房子里发生的一切。
　　再来那么一下，就能实现“自己吃自己”和“灵魂出窍”这两样美好事物之中的后者。
　　就再不用花钱去搞什么脑筋不正常的“故事众筹”——买八卦。
　　就再不用再开着车去满山满海满世界的去找他们可能的幽会地点。
　　就再不用费尽心机绕过公司安保设施，去她和他办公室里搞“水门事件”——这一件已经没有多大意义，自己就是因为“水门事件”事发才不得不离开公司的，不是吗？不过“罗密欧”和“王”显然不愿意让人知道“水门事件”的真相是什么，结果，自己就从被逼辞职，变成了“创业创新”而去职，他们还假惺惺的假HR，付了一笔“员工创业奖励金”，真是搞笑死了，要不然“故事众筹”哪来的钱。
　　
　　东尼，我的介错，挥出最后一刀。
　　俯瞰海洋的玻璃上暴烈的绽出红色大丽菊，那具叫史寂的尸身泻了气般的软溜下去。
　　
　　6
　　细细一直在别墅一里外的一处林溪边等我。
　　红色的千里马停在不远处光阴斑驳的一块空地，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车子开进林子里来的。
　　她在临溪顾影，衣服叠好在一边。
　　微卷的及膝长发，波利切特式的乳房。
　　“你头怎么了？”
　　“下山时磕的。”——但这没法解释，我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包扎纱布。
　　“你在看什么？”
　　“我是在想，你拉屎的时候，是不是很麻烦。”
　　细细举手将头发盘起来，“说这些低俗的，意在转移注意力的话，并无助于改变你在变成‘独角兽’的事实。”
　　我低头看了下自己。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我恼羞成怒，“我对你无欲！”
　　“而且，你也只是‘宛如处子’。”
　　来吧，互相伤害。
　　“没错，我的身体就是个主题乐园啊，有的人乐此不疲，有的人玩得想吐，你，不得而入。”
　　“罗密欧？”右手的大指又开始一抽一抽的酸痛，我想吐。
　　细细没有打算放过我。
　　“你写那些哀伤而凄恻的文字，不过是想把自己扮演成一个不食周粟的高洁之士，一则自我欺骗，二则向我乞怜。”
　　“抱歉，什么都是有价格的啊，虚构的文学书写，换不来好看的皮囊啊。”
　　“其实，本来那样子的分工合理又美好：我和罗密欧真心相爱，享受欢愉；而你，我允许你蘸着你的呕吐物或者心里滴的血，书写美与痛，向我献祭，神，是需要不断被赞颂和献祭，才能保持神性的。”
　　“你若一直安于做一个歌颂的信徒和献祭的虔诚者，那有多好呢，没准儿哪一天……”
　　
　　“够了，够了……请”整条溪水，都快被混着朗姆酒的呕吐物充溢，鳄鱼在里面打滚，三角鳍来回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