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梗概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杨姐自我解嘲地甩出一句话：“还是年轻人好啊，干活麻利，记忆力好，脑子又灵活。”
一个系着围腰的老大姐不知深浅打趣：“路非，看着你人也不那么笨，怎么干起活来就是不上路，最起码要比我这个老大姐灵光得多，我只是头发斑白，你是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大伙说对不对呀？”老大姐环视一周观瞧，以为会引起一阵哄堂大笑，不料现场竟然鸦雀无声，她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杨姐本来是要噗嗤一笑的，看到众人反应脸上的笑收敛了。
有人脸上一脸的平静，你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嫌恶。
“少爷”等几个有正义感的人瞪视着刚才说风凉话的人，那表情传达出来的信息是：“闭上你的臭嘴，你不说话会死。”
52 路非家/内/夜
路非家厕所里。路非赤膊在滚烫的热水盆中拧出热毛巾反复地腾着两只肿胀的胳膊。
上身穿上保暖内衣的路非试着把一双脚放入热水盆中，放左脚时明显是小心翼翼的，脸上一副呲牙咧嘴的丑态。待两只脚全部没入水中稍待片刻，他两肘撑在双腿上，双手托腮，紧闭双眼享受着热浴。
路非擦干双脚，倒去盆中的污水，查找左脚引起疼痛的部位，他翻过来倒过去并用手摸索着好不容易在脚后跟特别碍眼的地方发现了一道血红的深沟，他揉揉捏捏深沟处赶忙穿上了袜子。
客厅里电话突然响铃，路非急着一瘸一拐接电话。
路非：“郭大哥啊，在家，好，我马上到你家地下室找你。”
53 老郭家地下室/内/夜
在同一幢楼另一单元，路非推开一扇地下室的门，老郭正在里面放DVD光盘。
老郭看到路非：“快进来。”
路非随手锁好门来到一张床前同老郭坐下。
老郭兴高采烈地：“我唱的歌刻录成了光盘，我正在听，还不错，我们一起听听吧！”
路非兴致勃勃地：“好啊！大哥的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大哥早就念叨着要把唱的歌录成光盘保留下来。”
老郭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几下，音乐声响起。
老郭：“从我最钟情的‘我爱五指山 我爱万泉河’开始，一共十六首。”
路非边听边：“效果还可以，录制这个光盘一定倾注了大哥大量的心血吧。”
老郭：“是啊，干什么事情哪有容易的，没有专业的录音设备，还硬要要求专业效果，能做到形似就不错了。”
路非有感悟地：“你说的音响只是一个方面，歌曲最终的演唱效果其实在很多程度上取决于你在歌唱时的演唱技巧，一个歌者在唱功方面肯定力求完美，追求的是更贴近专业的演唱水准，那么在吐字上气息上就必须长年地进行磨练——这是‘祝酒歌’吧，我听着发声就很好，尤其吐字很清晰，真正做到了字正腔圆。”
老郭脸上开始现出眉飞色舞的表情，不无得意地：“唱歌的时候咬字是很有讲究的，字尾音是关键，有时候为了增强一首歌的感染力字尾的发音都需要进行装饰或者说是包装，看似违反发声的逻辑，却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路非笑着：“我对唱歌只是略懂一二，没有你那么多的实践经验，所以也讲不出你那么多的心得，不过我完全能够理解，好多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我们打乒乓球其实事情本身也蕴含着你说的这些道理，一个业余的乒乓球爱好者，即使你在各种细节上做到很好了，跟专业水平的差距仍不是一星半点，这就好比一个业余的歌手跟专业的歌手相比永远都差距明显一样。”路非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老郭。
老郭由衷地：“是啊，你说的很对，不能用专业的水准要求一个普通的业余爱好者，不管是打乒乓球还是唱歌都只能作为一种消遣来对待，硬要说接近了专业水平那就有些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路非点头称是。
老郭换一种语气又：“其实我叫你过来不光是说光盘的事，”路非听闻表情认真起来，老郭又说，“今年我和季老师打算去广西过冬，做一回真正的候鸟人。”
路非并不感到多意外：“就是你跟我说过的，今年要成行了？” 路非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你家郭亮知道吗？”
老郭脸色晦暗，语出略显沉重，“我们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
路非：“我记得你有一次说他不是还带了女朋友来，还说要吃季老师烙的肉饼吗？”
老郭伤感地：“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记得跟你说过郭亮在石家庄上大学时有个女朋友，她父亲在石家庄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郭亮答应能留下来，等大学毕业他负责给郭亮找个好工作，当时我和季老师阻止了郭亮留在石家庄，也阻止了他和这个女孩的这桩婚事，从那以后我们实际上就已经失去了郭亮这个儿子。”
路非感慨地：“现在的孩子自私，什么事都以自我为中心，根本不会考虑父母的感受，你说他不对吧，他说你out，要么就说和你有代沟。不像我们这一代人在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中成长起来，尤其是你比我大十好几岁，经历了挨饿的年代，生活上更懂得节俭，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根本没有节俭的概念，在他们眼中大人们的勤俭持家是不懂得享受生活。”
老郭：“是啊，物质上的富足导致了这一代人与我们观念上的差异，他们的世界观生活观完全建立在不断追求的物质基础上，他们眼中的浪漫幸福不是谁比谁奉献更多，而是谁比谁更加富有，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个人财富是唯一评判的标准。”
路非意识到他们的话题扯得太远，于是：“趁着你和季老师身体还好，是该替自已多打算打算。”
老郭：“这不，你也知道我们年岁有些大了，第一次去带的行李很多，上楼下楼的腿脚不那么利索了，所以过几天我们走时还要烦劳你帮我们搬运一下行李，”老郭叹口气一脸的无奈，“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有你能帮上这个忙了。”
路非分明看见老郭说话时眼眶有些红了。
路非：“你客气了，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吧，那其他的呢？你家的花怎么办？”
老郭：“该给人的给人，也不能让它们枯死在家里吧，对了还有两盆最好的君子兰，我给你留着呢。”
路非：“谢谢你，还是给你的那些歌友吧，我不会侍弄花草，给我也是糟践了。”
老郭得意地：“我把花给她们的时候她们一个劲儿地夸我花养得好。”
路非笑着：“是不错，我都觉得给人太可惜了，不如托付个人隔三差五给它们浇浇水。”
老郭：“等以后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了，再养几盆好花供自己欣赏就行了。”
路非沉默了，表情有点凝重。
老郭注意到路非的脸：“你在这家商贸公司活累不累？”
路非：“还行吧，刚一开始的几天有些吃不消，现在好多了。”
老郭：“干你们那样的活就怕闪着腰什么的，毕竟你也不年轻了，有五十了吧，”路非点头，老郭接着：“一个人过日子，每天干那么重的活计还要自己做饭吃，不容易啊！”
说到不容易路非不自觉地双手抱团使劲捏了捏自己的双肩，样子看上去有点无助。
老郭轻轻地拍拍路非的双肩，算是给他一点抚慰。
老郭：“那你的心脏手术还做不做了？”
路非：“等我家歆怡十八岁再说吧，那个时候她也高中毕业了，可以为我在手术单上签字——医生说几年之内心脏缺损的地方不会有什么变化。”
老郭关切地：“对了，你闺女上初三了吧？学习怎么样？”
路非眼睛一亮，满腹激情地：“学习还可以，老师说她是她们班一中的公助生之一。”
老郭受到感染情绪一度高涨，“那就好，那就好！”
路非脸色由晴转阴：“可是我担心她的学习不够扎实，经受不了失败的打击。你不能说她不好，”路非迟疑一下，“可能心理有些不健康。”
老郭：“管孩子是个费力劳神的事，像你们这样的家庭从你这儿孩子自由放任，那边的教育再有疏忽，难免孩子就会太任性了。”
路非：“听她妈说有一次她没有考好，她姥爷问她，她喊着她姥爷的名字指点着他说你是不是找抽。”
老郭满眼同情：“可能这就是单亲家庭带来的弊病吧。”
路非急在脸上：“这些年她一直跟着她妈妈生活，我一直在南方，抽冷回来她已经长成了比我还高的大姑娘，那天我在火车站看见她时又惊又喜……”路非声音哽咽。
老郭安慰：“我懂我懂，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54 老郭家/夜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路非帮忙把老郭和季老师要带的忒多的行李从家里搬运下来，并将他们送上了一辆出租车。
55 某商贸公司/内/夜
商贸公司库房内。库房内的工人忙着收尾的工作准备下班。
路非正在拿着大扫帚扫地，他把聚堆的垃圾装到一个纸箱里。
杨姐看差不多了，就：“大家停下来吧，今天就干到这儿了，”她视线转向路非：“大路你过来一下。”
分散在各处的人聚拢过来，有的在拍身上的土，有的摘下口罩，“少爷”一听杨姐找路非有话说，第一个走了过来。
杨姐：“路非，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了，你没有入职走的时候也就不用到公司办手续了——你也别怪大姐，你干活不偷懒为人实在我都看得出来——公司需要的不光是一个好劳力，你看你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干活也不是很方便……”
路非截断杨姐的话，平静地：“大姐，我知道了。”
“少爷”眼睛紧盯杨姐，急切地：“大姐……”他想替路非争取。
路非凝眸看了一眼“少爷”，微微地朝他点点头，用眼神告诉他“不必了。”
库房关灯锁门，几个人同路非道别急着回家，“少爷”慢慢跟路非往外走。
“少爷”激动地：“大哥你为人忠厚善良，干活不偷奸耍滑，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路非用真诚的目光平复着“少爷”心中的怒气，“好兄弟，谢谢你！得一知己足矣，这段时间我收获最大的惊喜就是与你相遇，你们这一代年轻人都应该像你一样有颗善良的心，每个人的周围都充满正义的力量，社会因此才会更加和谐。”
黑暗中“少爷”炯炯的目光落在路非脸上。
56 路非家/外/夜
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小区内外鞭炮声震耳喧天，各种烟花争奇斗艳，色彩造型美轮美奂。
57 路非家厨房/内/夜
路非坐在厨房靠门窗的地方在手机上看春晚。
手机里的节目很精彩，路非的神情显然没有在播放的节目上。
58 卧室/内/夜
（闪回）路非身体斜依床头与大姐手机通话。
大姐：“老四，大姐劝你还是在厂里好好地干吧，你一旦从厂里出来，你那么年轻不可能一直待到退休，打工这碗饭可不是好吃的，你人太正了，吃苦的事我倒不担心，你受得了老板的气吗？”
路非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大姐，我真的想好了，这几年我自己一个人过得也很艰难，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我可以回到父母身边，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你知道回云南是我多年的夙愿。”
大姐：“但是你总不能不顾及到现实的问题吧，你今年才40岁，就算60岁退休你还有20年，这20年中肯定充满了很大的变数和不确定性。”
路非：“大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还是决定想回去，对我来说机会实在是难得。”
大姐：“云南真的有那么好吗？哪儿的黄土不埋人？云南除了自然环境和空气质量好还有哪一点比得上老家？你孩子还小，虽然是她妈带着可你总还要付生活费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路非从沉思中醒来，看了一眼手机里正播出的节目，很快又陷入沉思当中。（闪回完）淡出。
59 某医院病房/内/日
（闪回）医院里极度虚弱的妈妈躺在床上。妈妈的肚子上插有一根引流管，不断有液体流出，在引流管下方有一个装盛引流物的器皿，里面盛着水，此时路非正在向器皿中投入一颗颗白色的大药片，水中立刻像滚沸的水冒起一个个水泡，路非拿着一根棍子小心地搅动着。大姐在另一侧的床头用棉签给妈妈干裂的嘴唇上濯水。
大姐：“老四，你慢点搅和啊，桶里的水千万不要溅到手上。”
路非：“大姐，我知道。”
妈妈微弱的声音：“路非，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要不你去跟医生说咱们现在就回家去。”
路非的第一反应是看了大姐一眼，大姐用同样的目光看看他。
路非把脸转向妈妈，柔声：“妈，你别着急，你要是好了医生马上会通知我们出院的。你不知道这个科室的床位多紧张，现在还有病人躺在楼道的加床上呢。”
路非看见大姐的眼眶溢出泪花。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在演戏。（闪回完）淡出。
60 路非家厨房/内/夜
手机里的节目正在播“万人欢腾载歌舞”，路非用手抹了一下眼角，眼角有泪滴。
路非的注意力被思绪带走，手机里的节目的渐渐地模糊了。
61 一外科病房/内/日
（闪回）病房内，三名年轻的医生正在为路非的父亲实施腹部缝合术。
路非在床前招呼老人。大姐躲到床幔后一副不忍目睹但欲罢不能的表情，带着惊恐的目光留意着医生和老人的每个细节。
徐医生小心地缝合着伤口，另一个男医生用钳子帮忙啮合伤口便于徐医生开展手术，根本插不上手的女医生站在徐医生的身后打下手。
徐医生不停地对路非：“千万不要让老人咳啊。”
路非的一双眼不住闲地在老人脸上和徐医生紧张忙碌的手上穿梭，他急在心上牙齿咬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地答应着徐医生提出的要求，一面还要安抚老人让他不能咳嗽，“坚持啊……”“马上就完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喊的是些什么了。
再看老人，带着氧宝费力地喘息，手术缝合的紧张加剧心肺虚弱下气道里气旋不断地冲撞，他竭尽全力一样地憋着挺着，脸涨得通红，汗珠一颗颗地在额头鬓角渗出，路非为他拭汗的手很难停下来。
大姐始终躲在床幔后观察动静，脸部的肌肉扭曲着。
徐医生剪下最后一针的线头，麻利地做完收尾的工作，然后慢慢地直起身子，“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女医生替他摘下了口罩，并拿一块纱布替他擦脸上的汗。
徐医生露出笑容对路非：“缝倒是缝上了，可是缝得不太好。”
一个系着围腰的老大姐不知深浅打趣：“路非，看着你人也不那么笨，怎么干起活来就是不上路，最起码要比我这个老大姐灵光得多，我只是头发斑白，你是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大伙说对不对呀？”老大姐环视一周观瞧，以为会引起一阵哄堂大笑，不料现场竟然鸦雀无声，她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杨姐本来是要噗嗤一笑的，看到众人反应脸上的笑收敛了。
有人脸上一脸的平静，你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嫌恶。
“少爷”等几个有正义感的人瞪视着刚才说风凉话的人，那表情传达出来的信息是：“闭上你的臭嘴，你不说话会死。”
52 路非家/内/夜
路非家厕所里。路非赤膊在滚烫的热水盆中拧出热毛巾反复地腾着两只肿胀的胳膊。
上身穿上保暖内衣的路非试着把一双脚放入热水盆中，放左脚时明显是小心翼翼的，脸上一副呲牙咧嘴的丑态。待两只脚全部没入水中稍待片刻，他两肘撑在双腿上，双手托腮，紧闭双眼享受着热浴。
路非擦干双脚，倒去盆中的污水，查找左脚引起疼痛的部位，他翻过来倒过去并用手摸索着好不容易在脚后跟特别碍眼的地方发现了一道血红的深沟，他揉揉捏捏深沟处赶忙穿上了袜子。
客厅里电话突然响铃，路非急着一瘸一拐接电话。
路非：“郭大哥啊，在家，好，我马上到你家地下室找你。”
53 老郭家地下室/内/夜
在同一幢楼另一单元，路非推开一扇地下室的门，老郭正在里面放DVD光盘。
老郭看到路非：“快进来。”
路非随手锁好门来到一张床前同老郭坐下。
老郭兴高采烈地：“我唱的歌刻录成了光盘，我正在听，还不错，我们一起听听吧！”
路非兴致勃勃地：“好啊！大哥的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大哥早就念叨着要把唱的歌录成光盘保留下来。”
老郭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几下，音乐声响起。
老郭：“从我最钟情的‘我爱五指山 我爱万泉河’开始，一共十六首。”
路非边听边：“效果还可以，录制这个光盘一定倾注了大哥大量的心血吧。”
老郭：“是啊，干什么事情哪有容易的，没有专业的录音设备，还硬要要求专业效果，能做到形似就不错了。”
路非有感悟地：“你说的音响只是一个方面，歌曲最终的演唱效果其实在很多程度上取决于你在歌唱时的演唱技巧，一个歌者在唱功方面肯定力求完美，追求的是更贴近专业的演唱水准，那么在吐字上气息上就必须长年地进行磨练——这是‘祝酒歌’吧，我听着发声就很好，尤其吐字很清晰，真正做到了字正腔圆。”
老郭脸上开始现出眉飞色舞的表情，不无得意地：“唱歌的时候咬字是很有讲究的，字尾音是关键，有时候为了增强一首歌的感染力字尾的发音都需要进行装饰或者说是包装，看似违反发声的逻辑，却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路非笑着：“我对唱歌只是略懂一二，没有你那么多的实践经验，所以也讲不出你那么多的心得，不过我完全能够理解，好多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我们打乒乓球其实事情本身也蕴含着你说的这些道理，一个业余的乒乓球爱好者，即使你在各种细节上做到很好了，跟专业水平的差距仍不是一星半点，这就好比一个业余的歌手跟专业的歌手相比永远都差距明显一样。”路非用征询的目光看着老郭。
老郭由衷地：“是啊，你说的很对，不能用专业的水准要求一个普通的业余爱好者，不管是打乒乓球还是唱歌都只能作为一种消遣来对待，硬要说接近了专业水平那就有些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路非点头称是。
老郭换一种语气又：“其实我叫你过来不光是说光盘的事，”路非听闻表情认真起来，老郭又说，“今年我和季老师打算去广西过冬，做一回真正的候鸟人。”
路非并不感到多意外：“就是你跟我说过的，今年要成行了？” 路非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你家郭亮知道吗？”
老郭脸色晦暗，语出略显沉重，“我们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他的消息了。”
路非：“我记得你有一次说他不是还带了女朋友来，还说要吃季老师烙的肉饼吗？”
老郭伤感地：“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记得跟你说过郭亮在石家庄上大学时有个女朋友，她父亲在石家庄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郭亮答应能留下来，等大学毕业他负责给郭亮找个好工作，当时我和季老师阻止了郭亮留在石家庄，也阻止了他和这个女孩的这桩婚事，从那以后我们实际上就已经失去了郭亮这个儿子。”
路非感慨地：“现在的孩子自私，什么事都以自我为中心，根本不会考虑父母的感受，你说他不对吧，他说你out，要么就说和你有代沟。不像我们这一代人在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中成长起来，尤其是你比我大十好几岁，经历了挨饿的年代，生活上更懂得节俭，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根本没有节俭的概念，在他们眼中大人们的勤俭持家是不懂得享受生活。”
老郭：“是啊，物质上的富足导致了这一代人与我们观念上的差异，他们的世界观生活观完全建立在不断追求的物质基础上，他们眼中的浪漫幸福不是谁比谁奉献更多，而是谁比谁更加富有，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个人财富是唯一评判的标准。”
路非意识到他们的话题扯得太远，于是：“趁着你和季老师身体还好，是该替自已多打算打算。”
老郭：“这不，你也知道我们年岁有些大了，第一次去带的行李很多，上楼下楼的腿脚不那么利索了，所以过几天我们走时还要烦劳你帮我们搬运一下行李，”老郭叹口气一脸的无奈，“实在是没有办法，只有你能帮上这个忙了。”
路非分明看见老郭说话时眼眶有些红了。
路非：“你客气了，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吧，那其他的呢？你家的花怎么办？”
老郭：“该给人的给人，也不能让它们枯死在家里吧，对了还有两盆最好的君子兰，我给你留着呢。”
路非：“谢谢你，还是给你的那些歌友吧，我不会侍弄花草，给我也是糟践了。”
老郭得意地：“我把花给她们的时候她们一个劲儿地夸我花养得好。”
路非笑着：“是不错，我都觉得给人太可惜了，不如托付个人隔三差五给它们浇浇水。”
老郭：“等以后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了，再养几盆好花供自己欣赏就行了。”
路非沉默了，表情有点凝重。
老郭注意到路非的脸：“你在这家商贸公司活累不累？”
路非：“还行吧，刚一开始的几天有些吃不消，现在好多了。”
老郭：“干你们那样的活就怕闪着腰什么的，毕竟你也不年轻了，有五十了吧，”路非点头，老郭接着：“一个人过日子，每天干那么重的活计还要自己做饭吃，不容易啊！”
说到不容易路非不自觉地双手抱团使劲捏了捏自己的双肩，样子看上去有点无助。
老郭轻轻地拍拍路非的双肩，算是给他一点抚慰。
老郭：“那你的心脏手术还做不做了？”
路非：“等我家歆怡十八岁再说吧，那个时候她也高中毕业了，可以为我在手术单上签字——医生说几年之内心脏缺损的地方不会有什么变化。”
老郭关切地：“对了，你闺女上初三了吧？学习怎么样？”
路非眼睛一亮，满腹激情地：“学习还可以，老师说她是她们班一中的公助生之一。”
老郭受到感染情绪一度高涨，“那就好，那就好！”
路非脸色由晴转阴：“可是我担心她的学习不够扎实，经受不了失败的打击。你不能说她不好，”路非迟疑一下，“可能心理有些不健康。”
老郭：“管孩子是个费力劳神的事，像你们这样的家庭从你这儿孩子自由放任，那边的教育再有疏忽，难免孩子就会太任性了。”
路非：“听她妈说有一次她没有考好，她姥爷问她，她喊着她姥爷的名字指点着他说你是不是找抽。”
老郭满眼同情：“可能这就是单亲家庭带来的弊病吧。”
路非急在脸上：“这些年她一直跟着她妈妈生活，我一直在南方，抽冷回来她已经长成了比我还高的大姑娘，那天我在火车站看见她时又惊又喜……”路非声音哽咽。
老郭安慰：“我懂我懂，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54 老郭家/夜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路非帮忙把老郭和季老师要带的忒多的行李从家里搬运下来，并将他们送上了一辆出租车。
55 某商贸公司/内/夜
商贸公司库房内。库房内的工人忙着收尾的工作准备下班。
路非正在拿着大扫帚扫地，他把聚堆的垃圾装到一个纸箱里。
杨姐看差不多了，就：“大家停下来吧，今天就干到这儿了，”她视线转向路非：“大路你过来一下。”
分散在各处的人聚拢过来，有的在拍身上的土，有的摘下口罩，“少爷”一听杨姐找路非有话说，第一个走了过来。
杨姐：“路非，从明天起你就不用来了，你没有入职走的时候也就不用到公司办手续了——你也别怪大姐，你干活不偷懒为人实在我都看得出来——公司需要的不光是一个好劳力，你看你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干活也不是很方便……”
路非截断杨姐的话，平静地：“大姐，我知道了。”
“少爷”眼睛紧盯杨姐，急切地：“大姐……”他想替路非争取。
路非凝眸看了一眼“少爷”，微微地朝他点点头，用眼神告诉他“不必了。”
库房关灯锁门，几个人同路非道别急着回家，“少爷”慢慢跟路非往外走。
“少爷”激动地：“大哥你为人忠厚善良，干活不偷奸耍滑，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路非用真诚的目光平复着“少爷”心中的怒气，“好兄弟，谢谢你！得一知己足矣，这段时间我收获最大的惊喜就是与你相遇，你们这一代年轻人都应该像你一样有颗善良的心，每个人的周围都充满正义的力量，社会因此才会更加和谐。”
黑暗中“少爷”炯炯的目光落在路非脸上。
56 路非家/外/夜
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小区内外鞭炮声震耳喧天，各种烟花争奇斗艳，色彩造型美轮美奂。
57 路非家厨房/内/夜
路非坐在厨房靠门窗的地方在手机上看春晚。
手机里的节目很精彩，路非的神情显然没有在播放的节目上。
58 卧室/内/夜
（闪回）路非身体斜依床头与大姐手机通话。
大姐：“老四，大姐劝你还是在厂里好好地干吧，你一旦从厂里出来，你那么年轻不可能一直待到退休，打工这碗饭可不是好吃的，你人太正了，吃苦的事我倒不担心，你受得了老板的气吗？”
路非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大姐，我真的想好了，这几年我自己一个人过得也很艰难，现在终于有了机会，我可以回到父母身边，我不想放弃这次机会，你知道回云南是我多年的夙愿。”
大姐：“但是你总不能不顾及到现实的问题吧，你今年才40岁，就算60岁退休你还有20年，这20年中肯定充满了很大的变数和不确定性。”
路非：“大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我还是决定想回去，对我来说机会实在是难得。”
大姐：“云南真的有那么好吗？哪儿的黄土不埋人？云南除了自然环境和空气质量好还有哪一点比得上老家？你孩子还小，虽然是她妈带着可你总还要付生活费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路非从沉思中醒来，看了一眼手机里正播出的节目，很快又陷入沉思当中。（闪回完）淡出。
59 某医院病房/内/日
（闪回）医院里极度虚弱的妈妈躺在床上。妈妈的肚子上插有一根引流管，不断有液体流出，在引流管下方有一个装盛引流物的器皿，里面盛着水，此时路非正在向器皿中投入一颗颗白色的大药片，水中立刻像滚沸的水冒起一个个水泡，路非拿着一根棍子小心地搅动着。大姐在另一侧的床头用棉签给妈妈干裂的嘴唇上濯水。
大姐：“老四，你慢点搅和啊，桶里的水千万不要溅到手上。”
路非：“大姐，我知道。”
妈妈微弱的声音：“路非，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啊，要不你去跟医生说咱们现在就回家去。”
路非的第一反应是看了大姐一眼，大姐用同样的目光看看他。
路非把脸转向妈妈，柔声：“妈，你别着急，你要是好了医生马上会通知我们出院的。你不知道这个科室的床位多紧张，现在还有病人躺在楼道的加床上呢。”
路非看见大姐的眼眶溢出泪花。
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在演戏。（闪回完）淡出。
60 路非家厨房/内/夜
手机里的节目正在播“万人欢腾载歌舞”，路非用手抹了一下眼角，眼角有泪滴。
路非的注意力被思绪带走，手机里的节目的渐渐地模糊了。
61 一外科病房/内/日
（闪回）病房内，三名年轻的医生正在为路非的父亲实施腹部缝合术。
路非在床前招呼老人。大姐躲到床幔后一副不忍目睹但欲罢不能的表情，带着惊恐的目光留意着医生和老人的每个细节。
徐医生小心地缝合着伤口，另一个男医生用钳子帮忙啮合伤口便于徐医生开展手术，根本插不上手的女医生站在徐医生的身后打下手。
徐医生不停地对路非：“千万不要让老人咳啊。”
路非的一双眼不住闲地在老人脸上和徐医生紧张忙碌的手上穿梭，他急在心上牙齿咬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地答应着徐医生提出的要求，一面还要安抚老人让他不能咳嗽，“坚持啊……”“马上就完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喊的是些什么了。
再看老人，带着氧宝费力地喘息，手术缝合的紧张加剧心肺虚弱下气道里气旋不断地冲撞，他竭尽全力一样地憋着挺着，脸涨得通红，汗珠一颗颗地在额头鬓角渗出，路非为他拭汗的手很难停下来。
大姐始终躲在床幔后观察动静，脸部的肌肉扭曲着。
徐医生剪下最后一针的线头，麻利地做完收尾的工作，然后慢慢地直起身子，“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女医生替他摘下了口罩，并拿一块纱布替他擦脸上的汗。
徐医生露出笑容对路非：“缝倒是缝上了，可是缝得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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