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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公案元素，西方侦探手法。
　　倾情打造一代神探。

　　施公：少礼。骆知县临走所托之事，想必你已知道了。
　　乌师爷：属下晓得。
　　施公（拍了拍桌上卷宗）：明白就好。我大致阅览了相关案卷，又与骆知县一番会谈，觉得叙述之间已露出案情抵牾不合之处。因此想今晚审讯人犯林四，不知可方便否？
　　乌师爷应承：方便，方便。大人什么时候想去都行。只是……
　　施公：只是什么？
　　乌师爷：只是县衙的两位捕头，一个不当值，一个带着人去街上巡逻。大人此时若去南狱，只好由老朽陪同前往了？
　　施公：这不是很好吗。
　　三人说着，便已相跟出了书房。
　　
　　2—4 县衙 夜 外
　　乌师爷提了灯笼，头前带路。
　　转过前院，进入左厢，前面是一溜平房，乃是捕快、衙卒居住之处。再向后一拐，穿过胡同，就是牢房。
　　门口守卫森严。
　　乌师爷来到近前，打了招呼。
　　将门推开。
　　
　　2—5 执事房 夜 内
　　墙壁上挂着一盏灯笼，吐闪光亮。
　　牢内有一间小室。
　　安了张桌子，三把木椅。其中一张椅子上坐着个体躯硕壮的大汉，满脸横肉，眼冒凶光。
　　一见有人来，抬腿站起。
　　结实的椅子给他弄得摇摇晃晃，吱呀作响。
　　乌师爷：这是牢头老金。
　　施公略略点头。
　　乌师爷：老金，这位大人是骆知县故旧，左副都御史。他们要见一见嫌犯林四。
　　老金：好，我引你们前去。
　　乌师爷躬身：施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施公：师爷公务在身，尽管忙去。
　　乌师爷退身告辞。
　　牢头老金走在头里。
　　几个人走过长长的栅栏。两边土牢里皆是身披号衣、蓬头垢面的囚徒。
　　再往前，又是一道铁门。
　　老金摘下腰间悬挂的钥匙，举起来，打开门上铁锁，抽出锁链，哐啷一声推开。
　　三人迈步走入。
　　施公、英公然身在公门，常去刑狱，知道大凡这样的地方，关押的都是一些重要犯人！
　　又朝前走了十多步，停在第三个门口。
　　
　　2—6 牢房 夜 内
　　老金开了牢门。
　　一声大吼。
　　老金：林四，有人问话！你要老实回答，不许伪造、不许胡扯。要不本座饶不了你！
　　施公：这里没事。我们要单独问话，你可以走了。
　　老金不情愿地瞪眼。
　　嘟囔两句，转头离去。
　　英公然举着灯笼，映着脚下的路，与施公一先一后进了牢房。
　　室内潮湿阴暗。
　　靠墙放了一张破旧不堪的木床。
　　床上隐隐隆起一个黑影。
　　英公然用灯光照了下，发现是一个侧躺着的人。
　　便拍了拍床头。
　　英公然：起来，大人要问你话。
　　这人呻吟一声，动了动。
　　翻身欲坐。
　　怎奈动作迟钝笨拙，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
　　英公然将灯笼挂在柱子上，回过身，伸手捞住他的胳膊，向上一提，想帮他坐起来。
　　谁知此人猛地大叫了一声。
　　把英公然吓了一跳！
　　英公然恼怒：你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施公瞧出这人有伤：英统领，你手脚轻点……
　　英公然领命，将人慢慢地扶起。
　　坐在木床上。
　　英公然：你可是人犯林四？
　　林四：是我。
　　勾着头，顶心长长的头发垂下来，纷乱地披在额前，把整个脸部遮得严严实实。
　　施公：你为何不抬起头来？
　　林四：罪人不敢。
　　英公然不耐烦：大人前来，讯问口供，你害怕什么？
　　林四忽然跪倒：没啥好说的，人是我杀的行不行？在呈堂之上，我不是都招认了吗，也按照你们的意思划了口供，为啥还要缠着我不放？
　　施公越发纳闷：既然陆子建是你杀死，那我来问你，林四，你为何要杀人？
　　林四：由怨生恨，想要报复。
　　施公：你是怎么实施伤人害命的？
　　林四：我不是已说过了很多遍了吗……
　　施公：本官要你再说一次。
　　林四：那天晚上陆子建喝醉了酒，我送他回家。走到半路，子建突然酒兴大发，一下又想起以前吵架的事，就开始无缘无故地骂我。骂得非常难听。
　　施公：他谩骂于你？
　　林四：我上前劝他，他不听，还冲上来与我扭打，冲突。我一气之下就动手捅了他！
　　施公：用的是什么凶器？
　　林四：我家厨下的一把剔骨刀。
　　施公：一共刺了几刀？
　　林四（点头又摇头）两刀，哦，不对，是三刀……
　　施公：都刺在了什么部位？
　　林四：前胸一刀，后背两刀。
　　施公不解：你持刀行凶在前，陆子建觉察在后，他应该拼命反抗，与你搏斗……因此，刀刺在前胸，尚有可能。怎么会在后背？
　　林四：前胸挨了一刀后，他伤处作痛，转身想要逃跑。我怕他不死，将此事张扬出去，害我吃官司——就乘势追上去，在他后背又捅了两刀，这才把人放倒。
　　施公：然后呢？
　　林四：然后……
　　施公：杀了人，你总得想办法处理尸体吧？
　　林四：我喝了酒，头脑犯浑，记不清了。可能掩埋、也可能丢入枯井，再不就推入河中也说不定，实在记不起了。
　　施公：记不起，很好。那我再问你，既然连尸体丢在何处你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想起剥下陆子建的衣裤，埋在村外的壕沟里。这件事你是怎么记起的？
　　林四：我不过顺口一说。
　　施公语含讥诮：顺口一说？顺口一说就能正中要害，找到罪证，看来你的本事实在不小。
　　林四：我已经都全招了，你们依律判决就是，还要夹七夹八地问个啥……
　　施公：大致情况我都听明白了，敢作敢为，勇于承担，你的态度蛮好。下面这些话，与本案无关，本官只是随便问问。你且听好了——
　　林四：你问便是。
　　施公语气柔和：听说那天晚上，大家之所以买肉买酒、聚在一起，是为了让你和曾有嫌隙的陆子建两人合好，有这回事吗？
　　林四：对，是这样。
　　施公：后来大家喝得融洽，推杯换盏，称兄道弟。酒快喝光的时候，你又从屋里取出一瓶连自家都舍不得喝的“大曲酒”，与众人分享？
　　林四：有这回事。本来已经和好如初，若不是陆子建半路辱骂于我，我是断断不会杀他的。
　　施公：听说你俩平日关系不错，陆子建家里开销大，有时明知道工资超支，你还要借点银子周济于他？
　　林四放松：都是哥们，平日在一起混，有什么好说的……唉，谁料到后来会这样……
　　施公微笑：他酒力发作，出言无状，彼此争执，才有了后面的悲剧。
　　林四：正是。
　　施公：哦，有一处我没弄明白，你再讲上一讲。陆子建酒劲发作，与你发生厮打，究竟是在离开你家之前、还是之后？
　　林四：我刚才不是对大人说了，是在半路。如果在我家这般无礼，我又焉能好心好意去送他？
　　施公：那天晚上你出去，除了送陆子建，还有别的应酬吗？
　　林四：没有，大人，要知道那时已经快三更了……
　　施公：林四！
　　施公突然大喝一声，不但林四浑身发颤，就连站在旁边上的英公然也唬了一跳。
　　施公脸色阴沉：本官前来查案，为你辨明冤屈。你不但不积极配合、反而一派胡言，欺瞒于我？
　　林四惊恐万状：欺瞒，没有啊。
　　施公：没有！既然你们已然和好，言语融洽。夜半送客，又没有旁的营生，平白无故你带一把刀干么？
　　林四：我没有带刀。
　　施公：没有刀你怎样将陆子建刺死？你方才不是说，一共捅了三刀，前胸一刀，后背两刀吗？
　　林四反口：我那晚确实带刀了。
　　嗓音嘶哑。
　　林四：因为我想杀人……
　　伏在床上呜呜地哭起来。
　　英公然听得真切：杀人乃是重罪，不但要被官府处以极刑，还要留下恶名。林四，你要认真想好——
　　林四：我一平民百姓，身陷囹圄，处在深牢大狱。不认罪伏诛，还能有什么法子？
　　英公然：这位是曾任泰州知州、扬州知府，左副都御史施公施大人，专门负责刑狱诉讼，辩白冤屈。你若有隐情，不妨直说，我们为你做主。
　　林四（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用。
　　施公：我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并且深表同情。可是你不开口、不申辩，一旦等证词坐实，申报上去，那即是杀头之罪！秋后问斩。试问谁人没有家庭？哪个没有父母双亲？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至少也要考虑一下老婆孩子。她们此刻的心情又该怎样呢？
　　
　　2—7 破庙 夜 内
　　侯七破衣烂衫，躺在供桌上。
　　顺手抄起酒葫芦，晃了晃，又拧开塞子，倾倒过来。好半天，才从葫芦口滴沥一滴残酒。
　　侯七将酒葫芦远远抛出去。
　　紧了紧腰带，抚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禁不住长叹一声。
　　
　　2—8 签事房 夜 内
　　孟昭义率捕快巡街归来。
　　乌师爷进门。
　　孟昭义：是乌师爷，这么晚了没有睡？还在当值。你来这里有事吗？
　　乌师爷神色郑重：骆知县犯了头痛之疾，前往乡下治病，已将县衙一应事务交由施大人，代为摄政。孟捕头，烦你转告周捕头一声，这几日大家要打起精神，小心应付。施大人峭直刚毅，一身正气，是个严厉果决不留情的主儿……
　　孟昭义：晓得了。
　　
　　2—9 牢房 夜 内
　　林四默不作声。
　　施公：林四，方才提勘之时，我见你所供之语，皆顺口而出，犹如熟读背诵。世间之罪犯，我所见不少，穷凶极恶者有之、刻意瞒哄者有之、百般推脱者有之、嫁祸他人者有之，而像你这样，把本来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往身上揽，而后不首告，不申辩，的确少之又少。
　　英公然（用手敲了敲床板）：大人问你话，你还么不如实回答？
　　林四不说话，迟缓地抬起左手，慢慢撩开遮在脸上的头发，一点一点仰起头。
　　墙壁上灯笼光亮映照着他肿胀变形的面孔！
　　脸上斜斜几道鞭伤。
　　嘴唇青紫。
　　整张脸膨胀得好似一个刚出锅的鼓腾腾喧乎乎的馒头，五官移位，连两只眼睛都被挤成微微的一条细缝！
　　英公然吃惊：是谁把你打成这样？
　　林四不答话，一个劲摇头。
　　举手抬足间，施公看出他的胳膊活动不便，行为迟滞。
　　施公：林四，你的右臂怎么了。
　　林四哼了声：被那些人弄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