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

　　秦奋走进来看了看，确定了笑笑就是他要找的人，于是走过来打招呼。
　　秦奋：是梁小姐吧？
　　笑笑：嗯。
　　秦奋：我是秦奋，来晚了对不起。
　　笑笑起身与秦奋握手，旋即二人坐下。
　　笑笑：坐吧。
　　秦奋的观察让笑笑有些不自然。
　　秦奋：没想到……笑笑：什么？
　　秦奋手中玩着墨镜：没……你是干什么的？
　　笑笑：我是空姐。
　　秦奋惊叹：哪个公司的？
　　笑笑：海航。
　　秦奋点头，旋即坐好：你给自己打多少分？
　　笑笑：六十分。
　　秦奋：六十分？我给你打九十分。你已经挑过很多人了吧？
　　笑笑：你是说这种婚介的形式啊？
　　秦奋：啊……笑笑：你第一个。
　　秦奋：哦，我倒是见了几个，像你这么好看的还是头一个。有一个还行，可她是为了推销墓地约的我，她不能算。剩下的都严重不靠谱。
　　笑笑：那你买了吗？
　　秦奋：啊？
　　笑笑：墓地。
　　秦奋：买啦，她巨能说，给我架到孝子的位置上下不来了，不买就成了大逆不道了。媳妇没娶成先买了块墓地。
　　笑笑：我看过你的征婚广告，觉得你这人挺逗的，不像有些人自我感觉特别良好，要不就写一大堆肉麻的话，看的特别恶心。
　　秦奋与笑笑坐的位置在窗边，窗外人来人往。
　　秦奋：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笑笑没接话。
　　秦奋：我不是恭维你啊，从外表上说，你应该是算仙女那一级了，条件特高吧？你不会是推销飞机的吧？墓地我努努力还行，飞机我可买不起。
　　笑笑笑：为什么女企业家免谈啊？
　　秦奋：她们……太现实了吧。我还是喜欢性情一点的人。
　　笑笑：现实一点不好吗？现在的人都挺现实的呀。我妈，我周围的朋友都在劝我现实一点。
　　我就是想要学着现实一点才来和你见面的。
　　秦奋：那你算是找错人了，我肯定不是你要找的那种。
　　笑笑：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我自己都不晓得我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坐在这我感觉特别不真实，可我确实给你打了个电话，还是我主动约你的。
　　秦奋：你的意思是其实你没什么诚意，一时糊涂才约的我，后悔了是吗？
　　笑笑看窗外：有一点……哎你别生气啊，不是因为你。我是觉得自己有点滑稽。
　　秦奋：那咱们就别聊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
　　秦奋：没事我觉得直说挺好，简单，省得瞎耽误工夫。
　　秦奋站起身来拿包。
　　笑笑：你还有事吧？
　　秦奋：我没事儿，可再聊下去咱俩也没什么希望了。
　　笑笑：那你先走吧，我再坐会。
　　秦奋：行，那再见。
　　笑笑：再见。
　　秦奋：哦不对，咱俩不会再见了。那就……好像说永别了也不合适。
　　笑笑：你可真够烦人的。
　　秦奋：其实性质是。那就不见了。
　　秦奋挥挥手离开。
　　
　　9. 湖边，日，外
　　秦奋玩着手机向前走，笑笑从后面跟上来。
　　笑笑：哎，想喝酒吗？在这附近找个店，咱们再聊会儿？
　　秦奋：为什么呀？聊什么呀？你不会是和饭馆勾着，假借谈恋爱宰客的托儿吧。
　　笑笑：行了。我都没把你当坏人，你就别怀疑我了。
　　秦奋：我还真是一坏人，就怕你不是坏人呢。
　　
　　10. 餐厅中，日，内
　　笑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向着秦奋示意。秦奋不太想喝，于是把脸从汤碗里抬起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而这时候笑笑已经喝了一杯了。
　　笑笑不满：你真够没劲的，喝下去能死啊？
　　秦奋给笑笑倒酒：你喝你的，我又没拦着你。接着说。
　　笑笑：你听过一见钟情吗？
　　秦奋：我一见你就挺钟情的。
　　笑笑笑：咱们三见也钟不了情。一见钟情，不是你一眼看上我或者我一眼看上你，不是看，是味道。彼此被对方的气味吸引了，迷住了，气味相投你懂吗？
　　秦奋：两个陌生人萍水相逢，一见面凑上去一通乱闻，可能吗？
　　笑笑笑：不用凑上去，相投的气味呢隔着八丈远你都可以闻得到。你看过动物世界吗？
　　秦奋：看过。
　　笑笑：动物之间啊就算隔着几十里远，都可以闻到对方的气味。人跟动物都是一样的。
　　秦奋：那你……只被一种气味吸引吗？动物可不是死盯着一个。
　　笑笑想了一下：只对一种。这种吸引是双向的，不只是吸引，而是一种迷恋，其他的都排斥。
　　秦奋：那你大老远的跑来跟我起什么哄啊？
　　笑笑：迷恋又不能在一起厮守，在迷恋中挣扎，每一分钟都撕心裂肺的，每一晚不喝晕了都过不下去。
　　秦奋忽然明白过来：那男的有家，爱你又娶不了你？
　　笑笑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奋：你父母不知道，有苦没地儿说去是吧？
　　笑笑强忍眼泪：跟谁也不能说。
　　秦奋：那你怎么跟我说了？
　　笑笑：我心里堵得难受，太委屈了。反正我以后也没打算跟你见面，你怎么看我都无所谓。
　　秦奋：那我得收费。便宜都让他占了，让我陪怨妇喝酒，你也太不跟我见外了。
　　笑笑拿出钱包扔到桌上：要多少你自己拿，但是你收了钱就得整杯地喝，不可以小口小口地抿。
　　秦奋把钱包向前放：我真的不能喝，免费陪你行了吧？
　　笑笑：不喝也行，我刚跟你说了一个我的秘密，你也得告诉我一件你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咱们谁也不欠谁。
　　秦奋靠在椅背上为难：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啊？
　　笑笑：不想说算了，反正我也没有兴趣听，那就烂在你自己肚子里吧。本来我以为你是一个挺大气的男人，就凭你？还想找一个性情中的女人？
　　
　　11. 洗手间，日，内
　　秦奋在洗手间认认真真洗了手而后擦干净，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12. 餐厅内，日，内
　　笑笑已经微醺，倚靠在椅子上。秦奋走过来，坐下。
　　秦奋拿起毛巾擦手：咱们以后不见面了吧？
　　笑笑摇头：不见了。
　　秦奋脱下帽子，一口喝掉一杯白酒而后给自己倒满，又倒了一杯递给笑笑。
　　秦奋：知道我为什么不喝酒吗？
　　笑笑：你这不就喝了吗？
　　秦奋：我以前在美国和朋友开了个旅行社，专门接国内的旅行团。有一回接了个政府的团，局长带队，特肥一活儿。团里有一女孩叫小白，是个翻译，长得好看也文静，他们一下飞机我就瞄上她了。后来这十几天的接触啊，我就对她动了心了。然后……我们就那个了。
　　笑笑：哪个啊？
　　秦奋：就是那个！亲热了。完事儿以后她哭了，她说想让我帮着她在美国留下来，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是特喜欢她，再说呢帮她留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第二天我就跟我那朋友说我跟小白好了，让他配合我，让小白留在美国。朋友一听就急了，他说绝对不行。说接这个团，是他跟这个局长的关系，如果有人滞留在美国，局长就得受处分。坑了局长不说，以后的生意也得泡汤。我要是坚持让小白留下来呢？朋友别说翻脸，杀我的心都有。
　　笑笑：所以你们就把小白给出卖了。
　　秦奋：听我把话给说完。
　　秦奋喝了口酒，而后继续说，但是他的情绪却越来越不稳定了。
　　秦奋：我就只能又求我那朋友，可以看着她不让她跑，但千万别告发她。最后送这个团走的时候，小白在机场一直看着我，眼神跟刀子似的我都不敢看。我是无地自容啊。
　　笑笑喝了一口酒，而后喝完整杯：这就是你的秘密啊？
　　秦奋把酒杯倒满：今年回来局长听说了，就请我们吃饭。那团里的人也都来了，就是没见着小白。我呢就问东问西啊，假装没事儿似的问小白怎么没来。他们说：你不知道啊，小白从美国回来不久就自杀了，我脑袋一下就炸了。我就问：怎么回事儿啊？
　　秦奋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后他终究是没能忍住。
　　秦奋：他说……他说那男的有家庭暴力，老打他，想离也离不成。本来想借去美国的机会留在那儿，可是没有跑成，还让人给告发了，回来就走了绝路了。我就问我那朋友，是不是你说的？朋友说是，他说对我不放心，就告诉领导了。那天啊，我就把我那朋友给打了，还喝了好多酒。就是最后啊趴在地上跟狗似得，见着腿就抱着哭。
　　笑笑严肃：你还打人家啊？就是你把小白给害死的。你太卑鄙了。
　　秦奋点头：从那以后啊，一喝酒就想起小白。后来就不喝了。就是你逼着我喝酒，还勾我伤心事，扯平了吧？知道我什么人了吧？
　　秦奋一口喝干杯中白酒，情绪稳定了下来。
　　秦奋把卡放在桌上：你走吧，走！
　　笑笑拿起东西，离开。
　　
　　13. 相亲场地 1，日，内
　　房间内光线昏暗，秦奋坐在少数民族相亲女的对面。
　　秦奋：那咱俩要是结婚了，非得倒插门我去你们那儿么？
　　少数民族相亲女点点头。
　　秦奋：不去不行吗？
　　少数民族相亲女摇摇头。
　　秦奋：你们家远吗？
　　少数民族相亲女点点头。
　　秦奋：怎么走啊？
　　少数民族相亲女：先坐飞机到昆明，再坐一天的长途汽车到蒙自，再换车到屏边，再坐一天的拖拉机，一天的牛车，就到我们家了。
　　秦奋：要是咱俩不好了，能离婚吗？
　　少数民族相亲女：我哥哥会打断你的腿的。
　　秦奋震惊，离开。
　　
　　14. 相亲场地 2，日，内
　　室内光线明亮，健忘相亲女带着自己的侄女来的，自己拿着小本本不停地记录。
　　侄女：有件事儿我得跟您说在前头。
　　秦奋：什么事儿啊？
　　侄女：我姨记性不太好。
　　秦奋：不好到什么程度啊？
　　侄女：当天的事儿还能记得，隔夜就全忘了。
　　秦奋眼神游移：那事儿记不住，人能记住吗？
　　侄女：也记不住。
　　秦奋：人也记不住？
　　侄女：不过您别担心，重要的人和事儿她都会记这小本儿上。你们俩要是真结婚了，她每天早上醒了起来看一眼，就知道您是谁了。
　　秦奋：姐姐！别记了，今儿的事儿您今儿就忘了吧。
　　健忘相亲女：刚才咱说什么事儿来着？
　　
　　15. 羽毛球场，日，内
　　秦奋暂停打球，汗流浃背。
　　女教练：秦奋，练这么几个就累啦？接着打！
　　
　　16. 海口机场，日，外
　　飞机落地，天内天外云卷云舒。
　　
　　17. 友人车内，日，内
　　友人开车，接秦奋。
　　秦奋：海口这地儿怎么样？
　　友人：太舒服了，阳光明媚，空气湿润，没有污染。我这两年在这儿，潜水打球游泳，感觉特健康。要善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