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刚

　　秦奋：嗯。
　　友人：哎你婚征得怎么样了？
　　秦奋：征着呢。
　　友人：我给你介绍一个吧。
　　秦奋：行啊。
　　友人：真的，人特好。我是结婚了，要不然我都想娶她。
　　
　　18. 泳池边茶座，日，内
　　性冷淡女有些怯：我结过婚，丈夫去世了。
　　秦奋：多长时间了？
　　性冷淡女：就刚刚。
　　秦奋为难：那你们一起生活了多长时间啊？
　　性冷淡女为难：这个……这个对您来说很重要吗？
　　秦奋点头：当然。如果你们感情很深的话，他毕竟是尸骨未寒嘛。
　　性冷淡女：七八年吧。
　　秦奋：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性冷淡女：其实跟那个时候想必，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过去五年……我都不知道他每天晚上在哪儿过夜，现在终于知道他住哪儿了。
　　秦奋：你给他找的地儿吧？
　　性冷淡女：颜春岭公墓，什么时候找什么时候在。
　　秦奋：那是，他要是跑了就成聊斋了。
　　性冷淡女笑：您今年有……五十了？
　　秦奋：没有，四十多，我特显老是吗？
　　性冷淡女：不过没关系，我喜欢年龄大一点的。您身体怎么样啊？
　　秦奋：嗯……有点虚。
　　性冷淡女：虚点挺好的，你也甭锻炼了，你病了我可以照顾你。
　　秦奋：你不愿意找一个结实的身体棒的？非要找一个软柿子捏？
　　性冷淡女：软柿子才好吃呢。
　　秦奋：病秧子似的，年龄又大，你不担心婚姻的质量？你这个年纪……我直说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龄段啊。
　　性冷淡女：您觉得，爱情的基础就是性吗？
　　秦奋：不完全是。可要是没有，肯定不能叫爱情，顶多叫交情。
　　性冷淡女：您这我就不同意。没有怎么了？照样能白头到老啊。我当然意思也不是说，完全不能有，就是……别太频繁。
　　秦奋：那你认为，多长时间亲热一回算是不频繁啊？
　　性冷淡女：这是我的理想。
　　秦奋：你说。
　　性冷淡女不好意思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秦奋：一个月一次？
　　性冷淡女：一年一次。
　　一旁的泳池边，一个男人一头扎进水里。秦奋捂脸。
　　性冷淡女：您要是同意了，咱们再接着往下接触。
　　秦奋：我不同意。我明白你丈夫为什么不回家了。
　　秦奋靠在椅背上用手杵着脸：咱俩要是结婚了你也找不着我住哪儿。可惜了……性冷淡女失望地靠在椅背上用手杵着脸：那事儿就那么有意思吗？
　　秦奋：有啊。
　　
　　19. 机场候机厅门口，日，外
　　天色阴沉，秦奋点了根烟，已婚男人拉着行李箱来到指示牌下，掏出手机打电话。
　　候机大厅中，笑笑接电话。
　　已婚男人：对不起，刚才不方便接你电话。笑笑，我说一件事儿你不要生气啊……秦奋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发现了男人，于是在一旁偷听。
　　已婚男人：我和我太太跟你坐同一班飞机。
　　笑笑停在原地接电话，落后了自己的同事。而候机厅外的秦奋确认了男人认识笑笑后没听两句便走开了。
　　笑笑：你不能换票吗？
　　已婚男人：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机票是他一早定好的，想不到你也飞这班。你知道我是在乎你的，可我弟结婚我也不能不去啊。我只希望你可以……尽量回避一下，眼不见为净嘛。
　　笑笑缓缓向前走，情绪逐渐难过：我怎么回避？机舱就那么点大的地方，你们坐的又是头等舱，你要我往哪儿躲啊？你……你不可以这样欺负我。
　　旋即笑笑果断地挂断电话，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她向前赶去。
　　
　　20. 机舱门口，日，内
　　笑笑：欢迎光临大新华航空，请出示您的登机牌。
　　秦奋走到笑笑面前摘下墨镜：梁笑笑，真是你啊？咱们真是冤家路窄。
　　笑笑：请您继续往前走，不要挡住后面的客人。
　　秦奋走进去，后面则是已婚男人的妻子和已婚男人。
　　笑笑：欢迎光临大新华航空。
　　女乘务员：请往这边通道走。
　　笑笑：欢迎光临大新华航空，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前面左手。
　　已婚男人妻子：好。
　　已婚男人跟在后面进来了，他看向笑笑的表情凝滞，也停了下来。
　　笑笑职业微笑：请抓紧时间入座。
　　女乘务员：先生请抓紧时间入座，飞机马上要关门了。
　　已婚男人走了进去。
　　男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请签字。
　　笑笑：好，我来签。
　　
　　21. 头等舱中，日，内
　　秦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已婚男人的妻子的座位在他旁边，他起身帮已婚男人妻子将行李放在行李架上。
　　已婚男人妻子：谢谢啊。
　　空乘过来帮忙：你好，让我来吧。您请入座。
　　已婚男人的座位离他妻子较远，笑笑检查客舱，已婚男人的眼神一直没离开。
　　笑笑走到已婚男人妻子身前：您好，请用方巾。喝点饮料吗？
　　已婚男人妻子拿了一杯橙汁：小姐，要是有空座位的话，我想和我……和我先生坐在一起。
　　笑笑：对不起，今天头等舱满员。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去经济舱看一看。
　　已婚男人妻子不满：我们夫妇两人一起定的票，没有道理不安排坐在一起的嘛。
　　笑笑面色不善但依旧微笑：下一次你可以早一点来机场换登机牌，因为电脑里面是不会显示你们是夫妻关系的。
　　秦奋一直在观察二人说话，这时候他起身开口了。
　　秦奋：我跟你们换。真是不应该把人家夫妻分开。小同志，我知道这是地面的事不归你们空姐管，可是乘客的意见你们也应该虚心接受，认真向上面反映嘛。
　　笑笑翻白眼，已婚男人妻子点头附和。
　　秦奋：老说改进服务质量，怎么改？其实就是细节。您过来，来。
　　秦奋向一旁的已婚男人招收，对方脸上有些难堪。
　　已婚男人：不用那么麻烦了，很快就到了。
　　笑笑：飞机快要起飞了，如果你们要换位子的话请抓紧时间。
　　秦奋走到已婚男人身旁：不麻烦，我都站起来了您就过去吧，请。
　　已婚男人：谢谢你啊。
　　二人交换位子。
　　笑笑：请系上安全带谢谢。
　　飞机广播响起：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为了确保您的安全，请您再一次检查安全带已经扣好，系紧，手机电源处于关闭状态，谢谢。
　　飞机即将起飞，笑笑有些失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秦奋按响了服务铃。
　　笑笑发现，走过来：你不知道飞机正在滑行吗？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秦奋：我是想提醒你，为了你的安全，请你也系好安全带。
　　笑笑走回去系上安全带，却有一瞬间笑了。
　　秦奋在看着她，她假装不看秦奋。
　　
　　22. 工作间，日，内
　　已婚男人戴上眼罩在睡觉，他妻子在看杂志。
　　工作间中笑笑正在准备饮料，秦奋走了过来。
　　秦奋：那位先生就是让你爱得死去活来的鸡肋吧？
　　笑笑陷入一瞬间的沉思：请你不要打扰我的工作。
　　秦奋：有些事儿当止则止，我到杭州呆几天就回去，你要是飞北京的话想喝酒了就给我打电话，拿我当个知心不换命的酒友吧。
　　秦奋离开，笑笑沉思。
　　
　　23. 游船上，日，内
　　河上，游船正在行驶。整艘船中秦奋与女解说员两人对坐。
　　解说员：外面的人一提到杭州，首先想到的就是西湖，却不知道就在杭州市区距离西湖只有五公里之遥的地方至今仍保留着一片罕见的次生态湿地。它是第一个国家级的湿地公园，名叫西溪湿地。宋朝有个皇帝他逃亡经过这儿，就跟我一样，迷上了西溪，想把行宫也建在西溪。后来由于经费不够，不得已放弃了这一打算，在临走之前依依不舍，说了句“西溪且留下”，就这样留下了西溪的千古美名。我今天带您去看的房子就在留下镇，相信您看了也会留下的。
　　秦奋：宋高宗老赵想留下可是他没钱，只能留下一句话。我可是带着钱来的，我要是看上你们这房子，留下的可就是人生了。
　　
　　24. 房子中，日，内
　　房子内光线通透，解说员带着秦奋看房。
　　解说员：这是您的门厅，这是您的客厅，这是您的主卧，前面这块水面就是您的私家池塘。
　　秦奋抬手：等会……等会，你别老说这是您的客厅，您的主卧，您的私家池塘。我还不知道买不买呢。
　　秦奋手机铃声响起，他从兜里拿出手机。
　　解说员：比这里好的房子您肯定看过很多，但像这样的环境，就算花再多钱您也买不到啊。
　　秦奋走到一旁坐着接电话：喂？
　　电话是笑笑打来的，此时笑笑也在杭州，在做指甲。
　　笑笑：昨天心情特别不好，所以请了假留在杭州没走。晚上喝了大半瓶酒才勉强睡得着。今天早上睡了一上午，醒来不知道该干嘛。要是你闲着没事，就出来陪我聊聊天？
　　秦奋：聊天没问题，可是我下午约了和征婚的人见面呢。
　　笑笑：你征婚都征到杭州来啦？网撒得可真够大的。
　　秦奋：我也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笑笑：反正我也没事，你就带上我帮你把把关吧？
　　秦奋：那我怎么跟人家介绍你啊？说咱俩也谈过，你没看上我？
　　笑笑：就说酒友呗？其实你也不用介绍我，我在旁边喝茶，等你完事了给你参谋参谋，不给你添乱。
　　秦奋笑：也行。可是我丑话说前面啊，万一我要是看见合适的了 ，就像你说的那种气味相投的，我可就顾不上你了，到时候你可别觉得我重色轻友。
　　笑笑：你放心，要真是那样的话，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就这样。
　　秦奋挂了电话：哎，姑娘姑娘？这房子到底多少钱呢？
　　
　　25. 出租车内，日，内
　　笑笑坐在出租车内穿过城巷，她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26. 茶馆中，日，内
　　两个艺人在弹唱，笑笑从二人面前走过进入茶馆中。
　　
　　27. 茶馆中，日，内
　　茶馆中人声鼎沸，笑笑找了一下才找到秦奋，而后找到附近一个位子坐下。
　　笑笑对口型：你忙你的。
　　秦奋看了她一眼，继续和怀孕相亲女说话。
　　秦奋：你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怀孕相亲女：我是台湾人，我爸爸在杭州开工厂，所以我们暂时住在杭州。
　　秦奋：去过北京吗？
　　怀孕相亲女：当然去过啊。
　　秦奋：北京，杭州你更喜欢哪里啊？
　　怀孕相亲女为难：这个问题有点难。如果是讲居住环境啊，天气气候的话那当然是杭州，可是我也蛮喜欢北京人的，我爷爷就是北京人啊我最喜欢听他讲话了。这是怎么回儿事儿。
　　秦奋笑：回不加儿音，事加儿音，怎么回事儿。
　　怀孕相亲女笑：怎么回事儿。
　　笑笑没出声翻白眼：怎么回事儿。
　　怀孕相亲女：然后，后来，我爷爷就是因为大陆沦陷就跟着国军撤退去台湾……秦奋打断：等会等会，我们叫解放，你们叫沦陷。我们叫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