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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  爱情  历史

　　桂花（大哭）：妈！我谁也不嫁，我谁也不嫁！
　　卯柱老伴（大哭）：哎呀，王母娘娘老天爷呀，你咋就不要了我的命呀。
　　桂花：妈，你可不能死呀。你死了我咋办呀！
　　桂花母女抱头痛苦。
　　丁卯柱坐在一旁抽旱烟。
　　丁卯柱（看一眼桂花母女，偷偷抹了一把泪）：哭上几声就行了。收拾收拾，明儿就过去吧。人家把钱都给咱了。
　　卯柱老伴在桂花的帮助下挣扎着坐起来，艰难地从炕上的柜子里拿出一件红上衣和一双家做步鞋。
　　卯柱老伴（躺下，拉着桂花的手）：花儿呀，（喘气）嫁了人要好好，好好过日子。要对男人，对男人——好——
　　桂花抱着卯柱老伴哭。
　　卯柱老伴：瘸子老实，会对你好，会跟你，跟你好好过日子的……妈——只怕妈，只怕妈看不到你，看不到你好的那一天了……
　　桂花（大哭）：妈！
　　
　　20、瘸子家 下午 内
　　
　　瘸子穿着一身很旧但还干净的衣服，站在炕沿边。
　　锁贵媳妇站在地中央。
　　桂花低头站在锁贵媳妇身后，有些不习惯穿全红的衣服。
　　锁贵媳妇（指桂花，对瘸子，笑）：这就是你的媳妇儿。咋样？俊吧？
　　瘸子（瞅桂花，不相信地）：这是——
　　锁贵媳妇：桂花儿呀。不认识啦？卯柱家闺女。没见过？
　　瘸子：卯柱媳妇不是病了么？还有心思嫁闺女？
　　锁贵媳妇：这也是你管的？
　　瘸子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锁贵媳妇（回头招呼桂花）：桂花，坐炕上去吧。
　　桂花反而又往屋外蹭了蹭。
　　锁贵媳妇（对瘸子）：你打算咋个办法？
　　瘸子：等村里来了照相的照张相，再托队长给领个带‘喜’字的红本本就算了。
　　锁贵媳妇（着急地）：村里人，村里人咋办？不办了？
　　瘸子：挂块儿红布，放两连二炮让村人知道一下就行啦。
　　锁贵媳妇：抠死吧你。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头一回嫁人。
　　瘸子（自嘲地笑）：我知道。没办法，这不是没办法嘛。我也不想委屈了人家闺女。可这家实在是（四处看看）——没钱啊！
　　锁贵媳妇：行行行，爱咋办咋办。没人管你那破闲事儿。（拉起桂花的手，笑）已经嫁人了，就别那么怕羞。你看你这样咋行呢，以后是要往一个炕头上睡的。（拍拍桂花胳膊）好了，我回去了。你们俩拉拉话。（提起门口的一个装小米的布口袋和半卡子油退出）
　　瘸子（指地上的一只小板凳）：不想上炕就坐地下吧。
　　桂花：哇！（蹲在地上，埋头大哭）
　　瘸子趿拉着肩，呆站在地上，伸手摸摸下巴的胡子，不知所措。
　　
　　21、丁卯柱家 晚上 内
　　
　　丁卯柱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慢慢挪着上炕。
　　卯柱老伴（慢慢睁开眼睛）：花儿走啦？
　　丁卯柱：走啦。
　　卯柱老伴：去瘸子那儿啦？
　　丁卯柱：去瘸子那儿啦。
　　卯柱老伴一闭眼，泪水流了下来。
　　
　　22、瘸子家 晚上 内
　　
　　瘸子从屋外抱回一捧柴火，坐在小凳子上呼呼地拉风箱。
　　桂花趴在炕上，呜呜咽咽地哭。
　　锅里疯狂地冒起热气。
　　瘸子从锅里盛了一碗面。
　　瘸子（把面放在炕沿，摆上筷子）：吃饭吧。
　　瘸子从柜子里找了大半天，找出一个盆。
　　瘸子盛了一盆面，端到门口，蹲下吃。
　　瘸子吃完面，拿着盆进屋。
　　桂花还趴着，饭碗一动没动。
　　瘸子碰了碰桂花的脚。
　　桂花（猛地缩回脚去）：啊！（坐起来，向炕里边缩成一团）
　　瘸子（紧张，指指碗）：我是说——吃饭。
　　桂花（抱着双臂，盯着瘸子，拭探性地）：你，你多大岁数了？
　　瘸子（想了想）：三十八。你哩？还不得二十吧？
　　桂花（吞声哭）：十八。
　　瘸子（低头，重重地叹气）：唉。这么小的闺女跟了我是委屈了。卯柱媳妇——哦，不，你妈不是病了么？啥病来着？
　　桂花（大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头疼病，我妈得了头疼病。我妈快不行了，还因为看病请大仙借了队长三百块钱高利贷……
　　瘸子（恍然大悟，自语）：哦，我说卯柱咋就这么着急嫁闺女。还，还才只要三百块钱。
　　桂花呜呜咽咽地哭。
　　瘸子慢慢坐在凳子上叹气。
　　瘸子（突然地）：你回去吧。
　　桂花停止哭，抬起头看瘸子。
　　瘸子（低下头）：你回去吧，那钱不用你们还了。
　　桂花试探性地下地，边往外挪着步子边观察瘸子的反应。
　　瘸子（故意不看桂花）：你走吧。
　　桂花慌忙迅速跑出。
　　瘸子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无精打采地闩门。
　　
　　23、丁卯柱家 黑夜 内
　　
　　卯柱老伴闭眼躺在炕上，脸上有哭痕。丁卯柱面无表情，上炕，脱鞋。
　　画外传来敲门声。
　　丁卯柱：谁啦？（自语）这么晚。
　　丁卯柱下地开门。
　　丁卯柱（吃惊地）：花儿！你咋回来啦？
　　桂花低头默默走进屋，坐在炕沿上。
　　丁卯柱（关门，跟上桂花）：你这一天去哪啦？没去瘸子家？
　　桂花：去过啦。
　　丁卯柱：那咋还回来啦？
　　桂花：瘸子让我回来。
　　丁卯柱（不相信地）：瘸子让你回来的？
　　桂花：真是瘸子让我回来的。我把咱家的事跟他一说，他就让我回来了。瘸子还说不问咱们要那三百块钱了。（看出丁卯柱不相信）瘸子真是这么说的，不信你去问——
　　丁卯柱（大声地）：放屁！
　　桂花（低头，小声地）：瘸子真是这么说的。
　　丁卯柱（大吼）：住嘴！给我回去！
　　桂花向炕里边坐了坐。
　　丁卯柱（喊）：回去！（指门外）
　　卯柱老伴（睁开眼睛）：花儿她大，你跟谁说话那？（艰难地扭转头，看见桂花，吃惊地）花儿？咋是你？你咋又回来啦？
　　桂花（抱住卯柱老伴）：妈，是瘸子让我回来的。他还说不要那三百块钱了。
　　卯柱老伴（重新睡好，感叹地）：瘸子可真是个好人那。
　　丁卯柱（冲桂花，大吼）：站起来！
　　桂花打了个冷战站起来。
　　丁卯柱（看桂花）：你快给我回去，回瘸子家里去！你知道不知道你已经嫁出去了，这儿没有你的家，你的家在瘸子那里。
　　桂花（着急地）：妈——
　　卯柱老伴（看卯柱，商量地）：她大，瘸子都那么说了，要么就别让花儿走了。欠下瘸子的钱和情我们以后慢慢还。
　　丁卯柱（拿起旁边的水杯把水泼在地上）：我说过的话能不算数吗！我丁卯柱是个啥人啦！你快给我回去，别给我丢人！（看桂花不动，冷冷地）你别逼着我把你拖出去啊！
　　桂花盯着丁卯柱看了片刻，一扭头，“咣当”一下摔上门，跑出。
　　卯柱老伴（痛苦的）：我咋就不死呀！阎王爷快派大鬼小鬼一齐来要了我的命吧。
　　
　　24、村外小路 黑夜 外
　　
　　桂花边哭边跑。
　　远处传来狼嚎。
　　附近的树杈上夜猫子在叫。
　　桂花脚底下一跘，摔了一跤，爬起来又跑。
　　
　　25、村外小土山 黑夜 外
　　
　　桂花面无表情地走到小土山上，慢慢坐下。
　　狼嚎声似乎很近。
　　桂花绝望地望着远处。
　　
　　26、空镜
　　
　　村子的全景。漆黑一片，静得出奇。
　　
　　27、村处小土山 黑夜 外
　　
　　桂花无精打采地站起来，走下小土山，消失在黑暗中。
　　
　　28、瘸子家门口 半夜 外
　　
　　桂花走到瘸子家门口，伸手想敲门，又缩回来。
　　桂花抿抿嘴唇，鼓起勇气轻轻地敲了敲门。
　　瘸子（OS）：谁？……等一等啊。
　　
　　29、瘸子家 半夜 内
　　
　　瘸子披衣下地去开门。
　　瘸子（打开门，仔细辨认）：桂花儿？是你么？（吃惊地）你咋又回来了？
　　桂花进屋，斜坐在炕沿。
　　瘸子（关门，走近）：你咋回来啦？
　　桂花（面无表情，淡淡地）：我以后就是你人啦。
　　瘸子叹了口气，低头上炕，把他的那套被褥拉到炕的最边上，又拉出来一套放在炕头，铺开。
　　瘸子（囫囵躺下）：睡吧，明天还有活呢。
　　桂花坐了片刻，慢慢上炕，也囫囵躺下。
　　桂花低低的哽咽声。
　　瘸子的叹气声和辗转反侧声。
　　鸡叫一遍。
　　桂花低低的哽咽声。
　　瘸子的叹气声和辗转反侧声。
　　
　　30、丁卯柱家 上午 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