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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  爱情  历史

　　
　　卯柱老伴躺在炕上，睡着。
　　丁卯柱盘腿坐在炕沿抽烟。
　　瘸子把提着的半瓶酒放在桌上，站在桌旁。
　　桂花低着头站在瘸子身后。
　　丁卯柱（对瘸子）：坐吧。
　　瘸子坐下。
　　丁卯柱把旱烟杆递给瘸子。
　　瘸子点头笑笑，双手接住，又慢慢放在桌上。
　　瘸子（小心翼翼地）：地里的东西还没收拾干净吧？
　　丁卯柱：不多了。
　　瘸子（站起来）：我现在去吧，帮着拾掇拾掇。
　　丁卯柱：不用。我还能动。
　　瘸子（指炕上卯柱老伴，尴尬地）：桂花儿妈还病着？
　　卯柱老伴（睁开眼睛）：谁来啦？
　　瘸子（走到炕前，笑）：我，是我。瘸子。
　　卯柱老伴：花儿那？花儿也来了么？
　　桂花（迎上去，拉着卯柱老伴的手）：妈，我在这儿。您还没好点儿么？
　　卯柱老伴（叹气）：哎！妈怕是快不行了。（努力往起坐）
　　桂花帮着卯柱老伴坐起来。
　　卯柱老伴艰难地伸出手。
　　桂花伸手去接，却被卯柱老伴挡开。
　　瘸子会意，伸前手去。
　　卯柱老伴（使劲攥着瘸子的手）：花儿——花儿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好好对她。她还小……小，有时候不懂事，有些事情你能让就……让着她。
　　瘸子（使劲点头）：这个不用您安顿。我会的，一定会的，我一定会对桂花儿好的。
　　卯柱老伴：你……你们尽快去队长那儿，去队长那儿登个记，办个结婚证儿。花儿是嫁过去的，没有证儿住在一块儿不好，怕村里人说，怕村里人——闲话。（一顿猛烈地咳嗽）
　　桂花轻轻帮卯柱老伴拍着背。
　　卯柱老伴停止咳嗽，开心地笑了。
　　卯柱老伴闭上眼睛，松开了瘸子的手，身子一下子沉下来。
　　桂花：妈！你咋的了，妈？（大哭）妈——（摇着卯柱老伴）妈，你可不能走呀。你走了我咋办呀！妈，你醒醒呀，你可别吓唬我！
　　丁卯柱跳下地，看着桂花，不知如何是好。
　　瘸子流泪。
　　瘸子（慢慢往开扳桂花紧抱着卯柱老伴的手，安慰地）：桂花，桂花儿。
　　桂花（摇着她妈，大哭）：妈，你快醒醒呀，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呀！（晕过去）
　　丁卯柱（抱起桂花，着急地）：桂花儿，桂花儿，你咋的了？
　　桂花（缓缓睁开眼睛）：妈——
　　
　　31、丁卯柱院子 上午 外
　　
　　丁卯柱家的院子中间摆着一具棺材，身着一身素装的人走进走出。
　　丁卯柱老了许多，蹲在墙角抽旱烟，看一眼不远处的棺材，低头抹泪。
　　桂花趴在棺材上哭得死去活来，旁边有瘸子和几个村人在劝着。
　　风吹过，纸钱乱飞。
　　黄土高原，天依然是黄色的。
　　
　　32、瘸子家 黑夜 内
　　
　　瘸子把桂花的被褥铺在炕头，自己的被褥铺在后炕。从瘸子和桂花的衣着可以看出，天气已经凉了许多。
　　桂花（笑，羞涩地）：把褥子往这边铺一铺吧。天气凉啦，炕也不咋热。
　　瘸子（嘿嘿笑）：不冷，不冷。
　　桂花：让你铺过来你就铺过来，啥不冷？
　　瘸子：真不冷。
　　桂花爬起来，把瘸子的褥子硬拉着和自己的接上。
　　瘸子尴尬着，只好跟着自己的被褥过来了。
　　桂花：把衣裳脱了睡吧。这一天乏的，不脱衣裳睡觉，咋能歇过来。再说你的腿也不好。
　　瘸子（笑）：习惯了，习惯了。
　　桂花（嘟着嘴，生气地）：叫你脱你就脱吧，你这人咋这么麻烦。
　　桂花拉扯着，终于把瘸子的衣裳脱了。
　　瘸子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桂花吹灭油灯，钻进被窝。
　　（黑暗中）
　　瘸子（OS）：桂花儿。
　　桂花（OS）：嗯？
　　瘸子（OS）：我觉得，我觉得我们是该去队长那儿领结婚证儿了。你妈说得对，没证住在一起——不好。
　　桂花（OS）：嗯。
　　瘸子（OS）：啥时候去？
　　桂花（OS）：明儿就去吧。
　　
　　33、瘸子家 上午 内
　　
　　桂花给瘸子洗头。
　　桂花给瘸子剪头发。
　　桂花帮瘸子穿新衣服。
　　瘸子穿着破旧，尚且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傻呵呵笑。
　　桂花自己坐在镜子前，羞涩地仔细往脸上涂胭脂。
　　桂花和瘸子穿着整整齐齐，端端正正地并排一块儿坐在凳子上，身后挂着红布，脸上带着害羞而僵硬的笑。
　　照相人（手里捏着皮老虎，斜眼瞅着一台老式照相机）：照了啊，再笑一笑，笑一笑。两人再往一起靠靠。（桂花儿往瘸子那边靠了靠）好，好，就这样，照了啊——
　　“咔！”闪光灯一闪。
　　
　　34、队长家 中午 内
　　
　　队长坐在椅子上。
　　瘸子把户口放在椅旁的桌上，笑。
　　桂花站在瘸子身后。
　　瘸子：队长，我们，我们是来办结婚证的。
　　队长（轻蔑地）：哼。
　　瘸子（尴尬地）：队长，我们——
　　队长（不耐烦地）：知道啦。
　　瘸子点点头，讨好地笑。
　　队长（吐掉烟蒂）：结婚证？啥结婚证儿？谁和谁的结婚证儿？
　　瘸子（小心地）：桂花儿——和我——
　　队长：你们还结婚那？我还以为你们不结了呢。没结婚就住在一块儿——（愤怒）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这是搞破鞋！
　　瘸子：队长，我们不是存心的。那些日子桂花儿她妈刚去了——
　　队长：结婚的事是乡长的，我不管这结婚的事儿。
　　瘸子无语，看看桂花。
　　桂花（向前一步）：队长，你看我们户口本儿都带来了。
　　队长：屁话！不带户口能登记结婚么？（感觉不对，抬头看看是桂花，笑）哈哈。我今儿才发现桂花越来越水灵了啊，这也难怪那吃狗屎的大柱死抱着你不放手。
　　桂花（打断）：队长，我们是来办结婚手续的！
　　队长：真不是我管这事儿，办手续得去乡长那儿。
　　桂花：乡长？我听别人说，不是，别人都是在这儿办的呀。
　　队长（不耐烦地）：好了。今儿就看在桂花儿你的面子上，先把户口本儿留这儿吧，我去乡里的时候给乡长送去。（别了瘸子一眼，吐痰）妈的，没个正经事儿！
　　瘸子：谢谢，谢谢队长。
　　桂花在身后捅上瘸子一指头，二人匆匆退出。
　　
　　35、瘸子家 黄昏 内
　　
　　桂花（双手拿着结婚证）：有了这个本本，我们就是两口子了。
　　瘸子（高兴地点头）：两口子，两口子。（从桂花手中拿过结婚证，仔细地摸着）对，两口子，是两口子。
　　结婚证的第一页就是那天瘸子和桂花的合影。
　　瘸子（合上结婚证，交给桂花）：好好放起来，别弄丢了。
　　桂花笑着掏出一块手帕，把结婚证包了又包，害羞地看着瘸子笑……
　　桂花依偎在瘸子怀里。
　　瘸子幸福而充满希望地望着窗外。
　　
　　36、空镜
　　
　　村子里树的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只零星地留着几片。还不时地刮一阵子风，村里偶尔有人走过，打着招呼。从人们的衣装也可以看出，天气转凉了。
　　
　　37、瘸子家 傍晚 内
　　
　　瘸子坐在炕上自己给自己捶腿，桂花在地下做饭。
　　锁贵左手提腊肉，右手提酒进。
　　锁贵（哈哈笑）：老哥在家那。
　　瘸子（慌忙立起身子）：哟，锁贵。今儿咋有闲工夫过来？
　　锁贵：你娶了媳妇我一直在地里忙，没空来陪老哥坐会儿，老哥不会怪吧？
　　瘸子（笑着下地迎锁贵进屋）：哪能呢，哪能呢。
　　锁贵：行，行，不怪就行。（晃了晃手中的酒）我今儿带了点酒肉，一会儿让桂花给弄熟了，咱哥俩好好喝一盅，一是赔罪，二就是为你娶了媳妇庆贺啦。
　　瘸子：来就来吧，还拿啥东西，我这儿啥都有。
　　锁贵（举起手中的肉，自豪地）：这个，你有么？
　　瘸子羞愧地笑了笑。
　　锁贵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桂花。
　　瘸子把锁贵扶上炕，自己也上炕盘腿坐下。
　　
　　38、村中小路 傍晚 外
　　
　　大柱哼着小调得意洋洋地走在路上，走到队长院门口掂起脚尖朝里看了一下，推门进去。
　　
　　39、瘸子家 晚上 内
　　
　　瘸子和锁贵盘腿坐在炕上。
　　炕上摆着几个热菜。
　　桂花（把缺了一块儿的腊肉放在锁贵跟前）：这肉一顿吃不了，这个拿回去给嫂子吃。
　　锁贵似乎没听见，却把肉往自己身边放了放。
　　锁贵（端起杯，劝瘸子）：喝，再喝一个。
　　瘸子（满脸痛红，语无伦次）：不行了，不行了，我真不行了。再喝就该醉了。（一仰头把杯中酒都喝光，眼睛有些模糊）你也喝，你也喝。
　　锁贵端起杯，抿了一小口，放下。
　　锁贵（拿起酒瓶子给瘸子倒酒）：哎呀，我是不行了。老哥真是好酒量，再来！
　　瘸子阻挡了一下，任锁贵倒上。
　　一瓶酒见了底，横躺在炕上。
　　炕上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