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成

　　手表上的时间显示已经下午两点了。
　　小猛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一碗牛肉面，一盘拍黄瓜。”
　　石小猛看看身边，都是民工样的人狼吞虎咽，他把胸卡摘下来放进了口袋里，松了松领带。
　　电话响起，里面传出售楼小姐温柔的声音：“石先生是吗？”
　　石小猛：“对，我是……”
　　售楼小姐OS：“我是晴朗园售楼处的，我们想提醒您这个周末是交头期款的最后时间，请您务必别忘记带好身份证现金或支票来交款……”
　　小猛神情一紧：“知道了。”
　　胡容强走进来：“没吃午饭？”
　　石小猛紧张的：“我谈西美的客户耽误了……”
　　胡容强坐到他身边：“西美你以后就别管了，交给阿东吧，你全力以赴天成的单子，比你做一百个西美还强。”
　　石小猛：“可是西美我已经跟了大半年了，眼看……”
　　胡容强：“什么眼看！大半年还没谈下来，就是谈不下来，至少人家不愿意被你谈下来。跟西美那帮混蛋谈生意，不是孙子谈不成！恨不得你每天捧着他们的脚丫子当鸭脖子吮，才觉得你是真心诚意。你行吗？”
　　石小猛低头不说话。
　　胡容强：“小猛啊，知道阿东为什么赚钱比你多吗？因为他够孙子，够不要脸。做策划做营销没什么秘诀，上什么课，看什么书都是扯淡，男人贱得像太监，女人骚得像小姐，单子一定是你的。天成的事儿到底怎么样？”
　　石小猛摇头：“我等程锋信儿呢。”
　　胡容强：“我敢保证程锋压根儿就还没给你办。”
　　石小猛：“不会吧？”
　　胡容强：“不信，你现在打电话问。”
　　石小猛看了一眼手机，胡容强看着他。
　　石小猛拨通了程锋的电话：“我，小猛。没什么事，就问问，上次说的广告的事儿……”
　　
　　59健身房，内，日
　　
　　疯子满头热汗地站在健身器材旁，喘着气接听着手机。
　　疯子：“哦，我……我这两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60拉面馆，内，日
　　
　　小猛的眼神黯淡下来。
　　胡容强料事如神的表情。
　　小猛：“那你，尽快帮我问问吧……”
　　石小猛悻悻的挂了电话。
　　胡容强：“你自己的事儿你要不催着，别人不会把它当回事儿的。天成的事儿，成或不成，对你来说，一个是升天，一个是入地。”
　　胡容强拍怕他走了。
　　石小猛看着自己面前的这碗面，早已经涨成了一大碗，没法吃了。
　　
　　61健身房，内，日
　　
　　疯子拿着手机，一屁股坐在健身器上，沉思了一会儿。
　　疯子起身拿起毛巾擦了擦汗，向门外走去。
　　
　　62盛世天成公司，内，日
　　
　　疯子尽量显得若无其事地向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疯子来到了办公室门外，欲举手推门，手伸了一半却停住了。
　　疯子犹豫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离开。
　　
　　
　　第五集
　　
　　1.时尚杂志编辑部，内，日
　　
　　李蒙璐提着自己买的那一袋鞋子匆匆跑进编辑部。
　　几个几乎是半裸的模特儿跑来跑去的找这个衣服找那个配饰，李蒙璐绕过她们，走到自己的办公位旁，刚刚要把鞋子锁进柜子里，主编麦琪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李蒙璐一转身，差点撞在主编麦琪身上，手上的袋子落在地上，鞋子散了一地。
　　麦琪：“今天哪儿的鞋打折啊？”
　　李蒙璐：“哪儿都不打折，心情打折。”
　　麦琪：“夏天的泳装专辑怎么做想好了吗？”
　　李蒙璐：“去三亚拍吧。”
　　麦琪：“去三亚拍泳装，你真是太有创意了！”
　　李蒙璐语塞。
　　模特儿大惊小怪的：“璐璐，你去哪儿了？！你还管不管我们啊？！”
　　李蒙璐：“我这不在这儿吗？！”
　　模特儿：“麦姐，你看璐璐这么凶，我们拍片的情绪都没了！”
　　李蒙璐忍无可忍的发作起来：“我是编辑，不是你们的保姆！喝个咖啡也打发我去买，我借来的衣服拜托你们不要乱糟蹋，又是口红，又是茶渍的，我怎么跟品牌交代啊？以后再有这样的情况，麻烦你们自己拿回去还掉，当然如果你们钱多的话，直接原价买回去也OK？”
　　麦琪一直盯着李蒙璐：“骂爽了？”
　　李蒙璐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麦琪：“收拾起你那些破鞋，该干嘛干嘛！”
　　模特儿：“两杯美式不加糖，一杯摩卡，谢谢。”
　　李蒙璐转身手指着模特儿气得说不出话来。
　　模特儿挑衅的抬起下巴看着她。
　　李蒙璐：“你们就等着吧！”
　　李蒙璐咬牙切齿的摔门而去。
　　
　　2.星巴克，内，日
　　
　　李蒙璐拍着桌子，手舞足蹈的发泄：“我不干了行不行？！再也不要看到那个女魔头，不要踏进那个令人作呕的办公室，不要看到那些自以为是的，整了鼻子隆了胸的女人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辞职那天我买一箩筐王八，办公室里从上到下，每个人桌上我放一个！”
　　林夏坐在李蒙璐的对面：“骂人骂到底，索性一个王八一个蛋。”
　　李蒙璐笑出来。
　　林夏：“真辞职了，你干嘛？”
　　李蒙璐：“开花店啊，Andy说好了帮我开个花店的，正在帮我选地方。”
　　林夏：“我是说，你自己的事儿，就是没了亚健康，你干这个也能养活自己的。”
　　李蒙璐说不出来。
　　林夏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自己基本的生活开销要一定自己赚，男人的钱你可以去买奢侈品。这样有一天那个亚健康不要你的时候，你还不至于被饿死！”
　　李蒙璐：“我是不会被饿死的！”
　　林夏：“对，现在你年轻你漂亮，一个ANDY倒下去，无数个ANDY站起来。可你老了后呢？残花败柳的时候？开个鞋店吗？再把你年轻时买的鞋子一双双卖出去换馒头吃？”
　　李蒙璐摇头：“我真饿死也不会把鞋卖给别人的。”
　　林夏：“神经！”
　　李蒙璐：“你知道最终我和吴狄分手的导火索是什么？——我看上一双鞋，三千五百块，吴狄买不起，Andy买给我了。”
　　林夏：“如果为了更好的生活，或者说更好的鞋，你都能牺牲和吴狄的感情，那么你没有理由不忍受现在的工作环境，这么想吧，一个月的工资，就是一双半的Jimmy Choo。”
　　李蒙璐笑了笑：“每个月我就挂一双中意的鞋海报在办公室，受苦受难的时候我就默念它的名字一百遍，直到发工资的那天去把她买下来放在我的鞋架上——再换下一双！”
　　李蒙璐一下子站起来对着服务员大声的：“两杯美式不加糖，一杯摩卡打包！”
　　李蒙璐在等咖啡的时候，顺手抓了一本杂志过来，快速浏览，翻到一双菲拉格慕的新款鞋样，迅速撕下来，对林夏挥了挥。
　　林夏：“我真不知道我们聊了些什么就这样了。”
　　李蒙璐：“你不会理解的——跟你每天抱着疯子的照片默念回到我身边差不多吧。”
　　
　　3.程锋家，内，日
　　
　　程胜恩坐在桌边准备吃饭，佣人在往餐桌上摆放菜品。
　　疯子推开门进来，对佣人：“阿姨，给我加付碗筷。”
　　程胜恩：“回家吃饭？难得啊……”
　　疯子略带讨好的：“你不是说，老吃外食，对身体不好吗？”
　　程胜恩：“我看你挺好啊。”
　　疯子讪讪地笑着，端起碗来吃饭。
　　父子俩默默地吃着饭。
　　疯子吃得很夸张：“恩……久了没吃家里的菜，还真是香。”
　　程胜恩：“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疯子嘴里塞着饭装傻：“没什么事。回家吃个饭能有什么事？”
　　程胜恩起身：“那你吃吧，我吃好了。”
　　疯子：“哎，天成明年的广告给谁做了？”
　　程胜恩：“怎么了？”
　　疯子：“没什么，突然想起来，就顺口问一下定了没有。”
　　程胜恩：“应该还是在奥美和长城两家里挑一家。”
　　疯子：“其实，我想，如果包给一个有创意的中小型公司，像我们这样的大客户，他们反倒会全力以赴，肯定比4A公司在我们身上的投入大得多。”
　　程胜恩：“4A就是买个放心。”
　　疯子：“你不是总是说，要大胆尝试吗？”
　　程胜恩：“看来你有想法了？”
　　疯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胡氏广告？听说不错，4A的很多活儿都是包给他们做的。”
　　程胜恩谨慎的：“你跟这个公司什么关系？”
　　疯子：“没什么关系。我也是通过其他渠道知道的，进一步了解之后觉得他们完全有能力做我们的广告。”
　　程胜恩具有穿透力的目光打量着疯子。
　　疯子掩饰地：“我只是想为公司……出点力。”
　　程胜恩转身向楼上走去：“这件事你找市场推广部的任经理商量吧……”
　　疯子暗喜：“好……”
　　程胜恩又走了回来：“你刚刚说你对这公司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疯子心虚的：“是啊……”
　　程胜恩：“那你告诉我，这个公司是哪年成立的，现在规模有多大？”
　　疯子语塞：“呃……成立时间……这个我倒是没有仔细看，估计也就是五六七八年吧。”
　　程胜恩：“那他们具体做过那些知名的平面和电视广告？”
　　疯子支吾地：“……家居用品……服装吧……应该是，各个行业应该都有涉及……”
　　程胜恩：“那你所谓的进一步了解，了解都是些什么？”
　　疯子：“他们是一个很有诚意的公司，特别是业务人员……”
　　程胜恩讽刺的：“你又看上业务部的哪个女孩子了？”
　　疯子急了：“你眼里的我就只会泡妞吗？你说我辜负了你，你说你对我失望，但是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信任了？我是你儿子，可是你从来就看不起我，你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和借口讽刺我挖苦我，来显示你的睿智远见。”
　　程胜恩：“你什么时候做过一件让我能看得上眼的事情了？今天这广告的事情，你要是能说清楚个来龙去脉，我会考虑你的提议，但是你表现出来的从头到尾都是出于个人私心的信口胡诌！”
　　疯子：“我是有私心，但这私心是为了哥们儿，不是你想的那么龌龊！”
　　程胜恩：“公司是做事的，不是卖人情的！”
　　疯子：“与其给陌生人赚钱，为什么不给自己人机会呢？我保证他们一定能做好！”
　　程胜恩：“你拿什么来保证？
　　疯子语塞：“……”
　　程胜恩：“你仔细想想吧，你周身上下究竟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自己创造的？如果没有我这个老爸，你一无所有！”
　　疯子：“是！我什么都没有！因为你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给过我！本来我还有一个母亲，可你也把她给毁了！我最爱的音乐，你说那是邪门歪道！你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一无所有！不，你会知道的，等你老了，我看你有什么？除了钱，你什么都没有！那个时候你会知道的！”
　　程胜恩：“你给我滚！明年的广告，我给谁都不会给你那个胡氏广告！”
　　疯子愤愤地摔门而去。
　　门外传来X5发动的强大的引擎声。
　　程胜恩颓然跌坐在沙发上。
　　
　　4.大街，外，夜
　　
　　疯子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光影在他脸上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