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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61章 边寨共谋
　　古渭寨原为渭州，唐至德年间（公元756—758）陷于吐蕃，夏人常于此牧羊，蔺毡世居此地，统领此州后，不允许外人牧羊。夏人愤怒，多次攻战，蔺毡不敌，只得将此地献于宋廷。皇佑五年三月，陕西转运使范祥在此筑城置州，夏人又出来阻止，说：“古渭本属我地，今朝廷在此置州，是你宋朝违背了誓诏”。 此时宋夏为和平时期，宋奉行“和戎政策”，听了夏言，遂改“古渭州”为“古渭寨”，以应诏约。
　　古渭寨南距秦州三百里，西与西夏接壤，西南与吐蕃毗邻，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神宗起用荆公欲变法图强，一改前朝保守国策，志在收复被辽占领的燕云十六州，奋然雪数世之耻。但夏辽两朝互为犄角，宋廷认为要削弱辽朝，必先制服西夏。因此王韶在《平戎策》中写道：“欲讨平西贼，莫若先复河湟；欲服河湟，莫若先以恩信招抚沿边诸族，盖招抚沿边诸族，所以威服响氏，威服响氏，所以制河西也…… 响氏既归于我，即河西李氏在吾股掌中矣。”神宗及荆公极为赞赏。
　　这天，荆公与王韶一行到了古渭寨，进了驿馆，秦凤路经略司使郭逵已得知王韶升为本路缘边经略安抚使，心中多有不快，但表面还是装作无事，早早到驿馆迎候，见过面，禀告了本路军政情况，说要陪同一道察视。荆公不想过多打扰地方官员，说道：“本官此次主要是察勘榷场开设及旧城改造情况，有王机宜陪同既可，郭经略事务繁忙，就不必伴随。”
　　郭逵正是求之不得，施礼道：“近日事务确实繁多，那下官就不奉陪了。”
　　郭逵走后，荆公立马要去看古渭寨榷场及旧城扩建情况，王韶道：“参政，这些日车马劳顿，一路辛苦，还是今日休息，明日再看吧。”
　　荆公道：“子纯不是要我来察勘筑城与建榷场吗？为何要拖到明日？”
　　王韶知道荆公脾性，只得叫手下牵来一匹枣红马，让荆公骑上，自己骑了雪花骢，商宓、金台、石子骑马随后，先去看正在筹建的榷场。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原，风沙阵阵，荒草萋萋。荆公看着，忽然想到当年仁宗帝派他出使辽朝，回来写的一首《出塞》诗，信口念道：“涿州沙上望桑干，鞍马春风特地寒。万里如今持汉节 ，却寻北路使呼韩。”看到边塞的此情此景，想到王韶《平戎策》中的规划，更觉得这次来得必要，来得及时。
　　石子是首次到此，见着这片广袤的荒原，正看得发呆，金台用马鞭轻轻戳着他的腰肢，说声：“集中精力。”石子这才回过神，与金台一前一后，护着荆公一行继续前行。
　　看着这片肥沃而荒凉的土地，荆公不禁叹道：“子纯，介甫现在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并辔齐驱的王韶问道：“参政是说朝廷官员指责我王子纯虚报土地一事？”
　　“是啊。”骑在枣红马上的荆公用马鞭在面前横着划了一圈，说道，“如此广袤的土地，竟然有人说不足一顷，此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又是什么？”
　　原来王韶在《平戎策》中写道：“渭源到秦州一带，良田弃置无人耕种者上万顷。若在此设置市易司，以求商贾之利，将经商所得拿来治理农田。”宋神宗采纳了王韶的意见，并命他提举此事。秦凤路经略使李师中见朝廷如此器重王韶，心生嫉妒，遂上奏王韶虚报土地，有意侵占边境弓箭手的土地，造成边陲不安。为核实真假，神宗帝派一位叫窦舜卿的前去察勘。窦舜卿受了王师中的好处，回来报告说，只发现不足一顷的土地。朝廷再派人察勘，这次回来才证明王韶所奏报的是事实。神宗震怒，撤了李师中，调郭逵接任。
　　王韶见荆公还在为他愤愤不平，摇头说道：“他们说这里不足一顷土地，自有他们的想法。因这里土地肥沃，好多官员都想将这片土地占为己有，自然反对朝廷来开发。”
　　荆公说道：“此事介甫已听说过。子纯记住，古渭寨的每寸土地都是我大宋朝廷的，要开发，也只能归政府开发，任何私人都不可侵占。”
　　王韶道：“正如此，此地的官员多次要来开发，都被我拒绝了。”
　　荆公点头道：“朝廷的土地，何能为私人所占有？子纯做得对，做得应该。”
　　王韶又用马鞭指着前面一片广袤的土地说道：“参政，往日古渭寨每年所需的军粮都靠南边三百里外的秦州支付，运输又要经过哑儿峡，那可是个险要的地带，西夏人常在那儿拦截、骚扰，给我们的运输增添了极大的难度与危险。我已考察清楚，从渭源城至秦州成纪、旁河五六百里，良田荒芜者不下万顷，如果哪怕是先开垦出十分之一，每年至少也可就地得粮三十万斛。这样，每年所需的军粮就不需去秦州搬运，而直接可生产自给。此举若是成功，不仅免除运粮途中的风险，更是少了与西夏的摩擦。”
　　荆公看着眼前这片土地，极其赞赏这位文武全才谋事精细的王机宜，于是迫不及待地问道：“子纯说说具体想法。”
　　王韶见荆公投以期待的目光，更是充满信心，用马鞭指向远处，说道：“《平戎策》中已说过，沿边州郡，唯秦凤路与西番诸国连接，如在古渭寨开发一个贸易市场，吸引宋、蕃等地人到这里经商，互通有无，既方便了地方百姓，每年更能为国家增收不少于一二十万贯财赋。这样既增加税赋收入，省了运输，又和好了蕃人，果能如此，就等于斩断了西夏的一条臂膀，谅西夏再也不敢轻易来骚扰我边境。”
　　荆公觉得此正是自己所说的“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和“富国强兵”之策，遂称赞道：“此法极好，子纯可大胆实施。”
　　王韶又征求意见道：“参政，待榷场建好，子纯还想在此建一市易务。”
　　荆公不解，问道：“榷场为商人经商之地，还建市易务干吗？”
　　王韶道：“此榷场与内地市场不同，内地市场完全由国内商人掌控，凡遇紧俏货物，物价说涨就涨，市民虽有怨气，但也无奈。而此地为边寨，无论经商者还是购买者，均为宋人蕃人，甚至还有夏人，若是物价不稳，或涨或迭，势必造成多方矛盾。因此榷场必由官府统一掌控，经商人须得领证件方可交易；同时商人必须纳税、交牙钱。如此这样，政府若不出面管勾，极易造成榷场混乱，影响多方关系。”
　　听到此，荆公立马想到京城及他在地方为官时所见到的那些由商人把持的市场，因为物价不稳而造成市场混乱，民怨载道。荆公觉得好友此举很有创意，因此兴趣高昂，问道：“子纯，你能尽快将此种做法写成详细文字，送我一份好吗？”
　　王韶问道：“参政要此何用？”
　　荆公微笑道：“他山之石，可以功玉也。”
　　王韶已经明白，也是半开玩笑地问道：“参政莫非要掠人之美？”
　　荆公点头道：“介甫正有此意。”接着又问，“子纯既要建市易务，不知有困难否？如有，直接说出，介甫将全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