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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  改革  村支书  扶贫

　　“可算是找到你了，俺扛着担子在山上转了好几圈……俺是徂徕山前的，听说你手下有个什么……什么队，俺要入伙。”独臂汉子说话还有些腼腆。
　　大家一听，无不露出鄙夷的神情。
　　谁知，独臂汉子直接叫开了板：“你们不要小瞧俺……谁敢来和俺掰个手腕子！来，谁敢上？”
　　不用分说，几个挑山汉子上前，面红耳赤地试了，都不敌独臂汉子。
　　大毛蛋一拍两手：“咱试试……高起还是平起？”
　　“当然高起，这里又没有桌子。”独臂汉子爽快回应。
　　“限时不限时？”
　　“二分钟定胜负！”
　　掰手腕有两种方式，“平起”就是两肘放在一个平的桌面上开掰；“高起”往往是两个个头相当的对抗者站在地上开掰。后者的难度很大。
　　两人一过手，两只粗壮的大手就紧紧攥在了一起。
　　大伙立刻把两人围在当中。
　　只见两人同时跨步、叉腰，目不斜视，不露声色，看似没事人一般。
　　眼看就到二分钟，大毛蛋突然手腕一抖，独臂汉子手臂一动没动，并没随势下压。
　　“认输……厉害！”大毛蛋回手，向独臂汉子一拱拳，豆大的汗珠子已从脸上滚落下来。
　　大家还是不服，说咱是挑山的，就得比试挑山技艺。
　　独臂汉子说：“那好，就比试‘煞挑子’。”说完，他走到一件货前，把绳索解开，把货弄散，然后两腿一夹，用嘴咬住一个绳头，单手用力一绕，完活。几个挑山汉子无一人超过他。
　　接着，又比试‘换肩’。只见独臂汉子把沉重的担子用单手一提，就势一蹲，那副沉重的担子就横在了他的肩上。他把头一低，膀子一拱，担子竟在他肩上飞转了两圈。在场的无不啧啧称赞！
　　岳清亮再一问，原来他就是徂徕山有名的挑山工“独臂侠”梁柱子。
　　岳清亮当即招呼过所有队员，列队欢迎“独臂侠”梁柱子加入泰山青年挑山突击队。
　　饭后，队员们陆续干活去了。
　　梁柱子刚到，岳清亮还没来得给他安排活儿。
　　岳清亮先给梁柱子介绍队里的情况：“咱们的挑山突击队，主要接从山下到山顶的大活硬活，担子重，路段长，盘道陡。队里基本沿用了原挑山队的做法，队长找活、分活，大家各人自由接活。工钱多少由个人工作量定，按管委统一规定的里程加重量折算运价，由队里一块和管委结算，再分账到队员，大伙儿除去共同承担点公用的基本费用外，没有别的花项。活儿很凑手，天天有活儿干，有很多时候，活儿多得都忙不过来。”
　　“俺早就听说，跟着你干，吃不了亏。”
　　这时，大毛蛋走过来，对梁柱子说：“老梁，今天你刚来……我有一个从中天门停车场到南天门的活儿，你先接着。”
　　“这哪能行啊，你的活儿，我怎么好意思接呢。”梁柱子推辞。
　　“接着吧，咱们队员是一家，在咱队里不分你和我，你就放心接吧。”岳清亮说。
　　“哪好。谢谢兄弟啦。”梁柱子连忙说。
　　梁柱子第一天来到队里，就接下大毛蛋从中天门向南天门运送砂子的活儿，甭提有多高兴。
　　晚上，大多队员已经下了山。在这个季节，山上还很冷，到了下午，除去留守人员，其他队员都会下山的。
　　岳清亮和梁柱子住了下来。
　　该吃晚饭了。两人各自打开饭包，放到一块，一看，两人都笑了，原来两人的饭都是黢黑的地瓜面滚煎饼加胡萝卜咸菜条。
　　泰山挑夫们吃饭是很有趣的，说起来也算是一个规矩，到了饭时，大家都要齐聚一块，各自敞开自己的饭包，摆在大家的面前，不分你的还是我的，共同享用。有时，因为赶活儿或其它原因，有人会偶尔没有带饭，这时大家也会不分彼此，共同分享。
　　吃过晚饭，打理了窝铺，早早休息。
　　“队长，我想求你个事。”
　　“有事就直说，不要说求，进了队就是一家人。”
　　“从明天起，能不能给我加趟活儿？”
　　“想多挣几块钱？”
　　“是。”
　　“老梁，现在咱们的活够多了，那样会把你累夸的，还是攸着点。”
　　“队长，没事，我抗造。”
　　“家中几口人？”
　　“四口。两个孩子都上学，老母亲照顾两个孩子。”
　　“你媳妇呢？”
　　“跑了……”
　　“跑了？”
　　“家里穷……改嫁了……”
　　“老母亲多大年纪了？”
　　“七十三……半瞎子。”
　　“……两个孩子怎么办？”
　　“老二还没上学，老大上小学……年前就下学了。”
　　“缀学了？！”
　　“……”
　　“哦，我可以给你适当多安排活儿，你可要注意吃好饭，不要把身体累夸。”
　　“谢谢队长。另外，我能长期住在队上吗？”
　　“可……以，不过，这样只能接后半路的活儿，会很累的。”
　　岳清亮说得后半路的活儿，是指从中天门停车场到山顶的活儿，接这一段的活，比起从山下起步来说，路程短、用时少，但必须经过十八盘，消耗体力大，是运价最高的一段。有些体力好的年轻人为了多挣些钱，往往选择这一段的活儿。
　　“我不怕活多，不怕活累，你尽管安排。”
　　“好，我会给你安排的，睡觉吧。”
　　岳清亮话音刚落，梁柱子那里就响起了嘹亮的鼾声。
　　岳清亮却失眠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岳清亮才在梁柱子的鼾声中迷迷糊糊地睡着。
　　临近午夜，山风骤起，帐篷外的松树发出时而低沉时而尖厉的叫声，岳清亮又被惊醒，他顿觉寒气向他袭来，猛然间，他从铺上坐了起来，之后，用被子裹紧身体，再慢慢躺在铺上。
　　清晨，泰山顶上弘德楼的钟声敲响了，整个山上就回响起那浑厚而绵长的声音。
　　岳清亮走到正在烧水的梁柱子跟前：“老梁，你今天下山吧……”
　　“我刚来，就……”
　　岳清亮从上衣兜里掏出四十元钱，递给梁柱子：“孩子要上学，必须要上学，这个学期刚开始，不要落下功课……这点钱，就算是应应急……你现在就动身下山。”
　　“队长，我……不需要……我打算……”
　　“你今天回去安顿好了，尽快回来。你不要这钱，我就开除你，你现在就动身。”
　　梁柱子的眼睛里立时湿润了，他深深地咽下一口唾沫：“那……这钱，算我借你的，队长，一切不说了，我这就下山……”
　　
　　农村土地家庭联产承包到户，劳力上工下工自己说了算，农民渴望走出家门谋求致富门路，四邻八乡不少青年农民纷纷加入到挑泰山的队伍中。
　　就在梁柱子来的几天里，又有六位青年挑山工慕名而来，加入到泰山青年挑山突击队中。
　　岳清亮的泰山青年挑山突击队很快壮大起来，成为建设大泰山的一支生力军。
　　《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被确定为泰山青年挑山突击队队歌后，很快在队员中传唱开来。队员的歌声感染打动了登山的游客，也在游客间相互传唱。
　　一时间，这春天里的泰山，上上下下，旮旮旯旯，响起了《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那动人心弦的旋律。
　　
　　五
　　
　　一九八三年三月三十一日，农历二月十七，晴。
　　今天，郝大芳和林晓真同时来到山上。林晓真冒冒失失的到来，让郝大芳引起误解。泰山挑夫是下苦力的，吃粗饭、穿破衣、流臭汗，挑山时间长了还会留下后遗症。泰山挑夫都是底层百姓，但凡有出路，谁也不去做泰山挑夫。挑山没有捷径可走，没有巧粮食可吃，一辈子也不可能混成财主。所以，泰山挑夫找对象就很难。从我挑山第一天起，娘就为我找对象操心，直到郝大芳的出现。
　　——摘自岳清亮挑山日记
　　
　　岳清亮的春天来了！
　　就在岳清亮的后腰被郝大芳扭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第二天上午，郝大芳来到中天门泰山青年挑山突击队临时休息点，把岳清亮叫到帐篷外，塞给岳清亮一个青花棉布小包包。
　　“里边是药，自己抹抹。”
　　“什么药？谁受伤了？”
　　“别气俺！你的后腰，还疼不？”
　　“没有啊！不信，你掀起来看看。”
　　“去一边……给你说个正事，‘四姑娘’都想加入你们青年挑山突击队。”
　　“盼着呢，我们这里最缺的就是姑娘，八姑娘来了更欢迎……”
　　两人啦的正热乎，就听帐篷后边有人大喊：“岳清亮，岳清亮，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
　　岳清亮一看，是林晓真。
　　“真真，你来干什么？”
　　“找你有大事，你给俺好好看看，这是么？又是什么意思？今天不说个过来过去，俺就住下不走了！”林晓真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报纸向岳清亮脸上擩。
　　岳清亮一看，俩手一拍脑袋瓜子，还是老二那张烦人的破报纸。
　　岳清亮刚想上前去解释，郝大芳抢先说了话：“哟，你是谁啊，年轻轻地说话怎么这么冲！”
　　“你是谁啊？这里有你的扁担还是有你的掬绳？”
　　“俺是谁？俺是岳清亮他对象！”
　　“你胡说八扯！岳清亮整天和俺在一起儿，他没对象，俺知道……岳清亮，你给俺说清楚，这个人她是谁？”
　　俩人说话谁都不让份儿！
　　岳清亮急忙上前作解释：“听我说……”
　　“就甭听你说咧，事已到了这一步，不能这样就算了，今天咱得把这事明开脸儿，岳清亮你得给俺表个态。”林晓真还真地较开了真。
　　“俺是岳清亮的未婚妻，昨天俺俩已订婚！”倒是郝大芳先明开了脸、表了态。
　　“真真，这事你可不能瞎掺和，她叫郝大芳，是你的新婶子，俺俩昨天下午确实订了婚。”岳清亮也赶紧和真真明开了脸儿。
　　“订了婚也不顶事，整个金豆子山都已经看到了咱俩这张合影相片，这可不能当儿戏，俺就明开脸吧……除了清亮叔，俺谁也不想跟！这事没个完……”
　　林晓真话还没说完，人已跑下了山。
　　“这个苦瓜妮子……真真是！”岳清亮又是气，又想喜。
　　郝大芳和岳清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俩人在那里愣开了神。
　　郝大芳看着岳清亮，眼里开始淌泪水，她是不受委屈不温柔，轻声对岳清亮说：“清亮，你还得给俺表个态……”
　　没想到，一张新闻图片，给岳清亮惹来这么大麻烦。
　　谁也不怪，就怪岳清明自己没记性。岳清明到镇上报到的第二天，尚主任就专门提醒过他，写新闻不但要注意真实性，特别是图片新闻，不是特别需要不要借用别人的照片，还要注意征求被采访人的意见……自己照的照片发稿前也要征求采访对象的意见，照片涉及到个人的肖像权和隐私权。
　　更没想到的是，那天岳清明下班回到家，遇到的麻烦还更大。那天回到家，岳清明刚踢住自行车，就见岳清亮坐在磨台上不吱声，还拿眼立睖岳清明。
　　正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娘就慢声细气地对岳清明说：“老二，你看看你，惹得什么事吧！”
　　话音刚落，林晓真拿着那张报纸进了家门，清亮他娘麻利地给真真拿座位。
　　真真说：“……俺刚家去问俺娘来，俺娘说咧，合适！怎么不合适，大两岁就大两岁。”
　　岳清亮说：“真真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是你叔，咱俩不合辈。”
　　真真认真地说：“俺头晌午可去公社问好咧，人家说，你姓岳，俺姓林，没什么不合辈的。”
　　岳光武坐在堂屋当门里，喝着大茶看热闹，还自言自语：“哎！这妮子是王八吃秤砣――铁了芯（心）了！”
　　真真听见岳光武在说话，非得让岳光武评评理。
　　岳光武直接、干脆：“这事不怨人家小真真……”
　　岳清亮急了：“要怨就怨你老二，谁惹得事，谁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