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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寿村不长寿

　　“嗯。”李长裤依旧面无表情。
　　“我三十五了，还是二婚，也得赶紧嫁了。”王小迎也突然严肃的摆动着自己的长指甲。
　　“嗯。”
　　“要不然你今天别走了，和我好一晚上，我这小半辈子的念想也能了了。”
　　咕咚咕咚，李长裤一哆嗦，离合都没控制好，车一个劲地抖。
　　“那不行。”李长裤脱口而出。
　　眼看到小卖部了，王小迎似乎准备说开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的，吓吓你。”王小迎看到李长裤脸吓得青一块紫一块，得意的算扳回刚才那一局，一会却又若有所思的说：
　　“你爹和我说，阿姨去的早。”
　　“你爹和我说，他这半辈子没看上过谁。”
　　“你爹和我说，他请假给我寻亲去了，虽然希望渺茫，但他知道这可能是我一辈子的念想，如果结婚那天我的双亲能来，是多满足的事情。”
　　“你爹说，要是家里双喜临门，就是喜上添喜，从风水上说是上上签，好得很。”
　　“啥子意思”李长裤睁着两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问。
　　“我要结婚了“。
　　“和谁？”
　　“李富。”
　　“啪。”李长裤一个没踩住，面包车撞了王春生的那辆没拉手刹面包车，前面的面包车停不住的向下坡冲去。
　　“咚”。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面包车戛然而止。
　　李长裤慌慌张张的拉开门冲下坡，一个穿着灰色长裤长褂的男人躺在王春生的面包车前。
　　这一声响，在屋里嗑瓜子想着今天又可能爽一把的王春生也冲了出来。
　　三个人围在倒下的人面前。
　　“是刘长顺……。”
　　“还有气儿，送医院，快送医院。”李长裤试了试鼻息，瞪着眼睛激动的脸都红了，三个人忙手忙脚的往车上台。
　　镇第一医院。
　　“这，这可不关我的事情，这人要是死了，可不能找上我？”王春生紧张的想撇清关系。
　　“怂包。”王小迎不懈的瞪了他一眼。
　　“要是死了，咱谁都说不清。”
　　第一医院手术室。
　　红灯一熄灭，三个人紧张的围了上来。
　　“医生，没事吧，他还活着吧。”李长裤紧张的问。
　　“还好，送来的及时，轻微脑震荡，伤口也缝了针，麻药劲过了就能醒过来，”
　　“好，好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啊。”李长裤感激的一个劲握着医生的手，起初医生还礼貌的握了握，见他还不松手，无奈摇摇手推了推眼镜使劲脱了出来。
　　这边王小迎和王春生也松了口气。
　　三个人轮流值夜班，每个人三个点，轮到李长裤的时候，刘长顺迷迷糊糊的醒来，喊着口渴口渴，李长裤小心翼翼的倒了水，一口一口的用小勺喂了进去。
　　躺在床上的刘长顺听李长裤一通道歉，意识逐渐清醒的他似乎弄清楚来龙去脉，再听到李长裤说今天太晚明天再通知他父亲刘贵时，被他制止了。
　　“别，别和他说，我爹这个人小心眼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知道他唯一的儿子出了事，那不得闹翻天。“
　　“是是。“李长裤感激的看着刘长顺。（刘长顺赌输了钱，不敢和他爹说，刚好五万）
　　“长裤哥，你看，我这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先借我点……。“
　　“这……。“一想到刚筹到钱保释张耳根，又把彩礼钱赔在了小舅子身上，现在他哪来的钱。
　　“裤哥，这撞人也不能白撞啊，恢复费、营养药、误工费，要知道耽误一天，我这鱼得少卖多少钱呦。“
　　“再说，我这不白用，有钱我就还您。”
　　李长裤看到刘长顺包裹着头和胳膊的样子，确实是自己对不起他，便开口：“需要多少钱。”
　　刘长顺摊开手掌，笔画个五。
　　“五千，你等等我问我爹借点。”李长裤盘算着能问他爹要多少钱时，刘长顺摇了摇头，又晃了晃手掌。
　　“五，五万！他怎么不去抢。”王小迎听到李长裤愁眉苦脸的描述，首先不干了。
　　“说是不给钱，他不出院，就在医院和咱们耗着，这一天的住院费也是不少……。”
　　三个人蹲在病房门口商量着。
　　“这不关……。”王春生又想往回缩，被王小迎一把揪住耳朵。
　　“谁让你不拉手刹，啊？！要是拉了，能有这事？”
　　王春生又耷拉脑袋不作声了。
　　半响愤愤道：“这鳖孙儿。”
　　三个人一合计，一个一万五，多的那五千李长裤出。
　　“我们回去筹钱，你等着。”王小迎看着病床上一直哎呦哎呦叫的刘长顺咬牙切齿的说完，蔫头耷脑的离开医院。
　　李长裤不知道怎么开车到的家，也不知道怎么上的床，更不知道何时入睡的，总之一下子就到了第二天。
　　事情是他惹的，钱他肯定是没有的，他知道他爹虽然是个村长，可也是两袖比较清风，虽然是官迷，可为了能再连任村长尽职尽责，白天是村长，晚上给村里做保安巡逻检查，十二点才睡觉，这时间一长，便索性在村大队吃住，方便工作。
　　第二天一早起来他就不吃不喝蹲在茅房坑上思考了很久。
　　李长裤有个想法钻进了脑袋---自首。
　　然后做饭吃饭，给家里的鸡喂了玉米，水缸里也放满了水，将院子打扫了一遍，还劈了点木头做劈柴，眼看着十点到了，李长裤锁了门，往村子外面走。
　　直到遇到村头的王小迎。
　　“怎的，你这是想出去躲躲？“王小迎一向毒舌，见他穿着整齐手里还带了个小包，自然的揣测。
　　“不是，我去报警，我自己做的孽，我得还。”
　　“拿什么还？你这一去至少得判个三年”王小迎一听立刻急了眼。
　　“蹲监狱挨牢灾我心里踏实。”李长裤哼哼的往前走。
　　“再说，我没钱，有钱也不给那讹人的憋孙儿。”
　　王小迎一把就扯着李长裤的胳膊：“你是不是傻，我们都帮你分了钱，你跟谁呢？非要挨着牢灾？“
　　“我跟我自己！”李长裤甩开王小迎的手。
　　“你不为你想，你得为亿女想吧，她这马上就过门了，难道要为你守三年么，就算她是好女人，她守得住，可这累呢？种地收庄稼照顾疯了的娘，她一个人得受多大的罪。”
　　王小迎想着估计只有抬出亿女才能往回拉他。
　　果然，李长裤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
　　“你说我说的对不？咱先回我小卖部，从长计议。”王小迎拉着长裤的胳膊往回拽。
　　这一拉一拽，刚好被下地扛锄头回来的亿女撞见。
　　虽然亿女不谙男女之事，但早前也听到关于二人的种种，这又看到两个人拉拉扯扯，亿女鼓着个腮帮子，愤愤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从二人拉扯的胳膊中间穿了过去。
　　这长裤也是急着追，又被王小迎拉了回来，“回头你有的是时间解释，咱先把这事理清楚了。”
　　回了小卖部，王小迎见李长裤还惦记着亿女的事情，便赶紧锁了门，然后拿出一只木旧头匣子。
　　木头匣子打开，是一张一张的毛爷爷。
　　“你这？”
　　“我昨天数了数，刚好两万，你拿着用。“
　　“你哪来的钱？“
　　“王春生那犊子的，他这几年光想跟我睡，总用钱哄我，倒也有过几次，谁还没点生理需求呢。“
　　“我不要。“李长裤拔腿要走。
　　“拿着吧，不白拿，给我打个借条，你有那个当村长的爹，又有一份拿着皇粮的工作，我不担心你还不上。“
　　“你这钱，我不能拿。”
　　“我说让你拿着你就拿着，老娘还给你脸了是不？说句好听的叫先借给你，说句不好听的，我和你爹一成，这钱早晚不都是你的，拿着！”
　　这边李长裤端着木匣子离开，一路上还在为应不应该拿这钱犯难，刚回到家要关上门，便看到几个彪形大汉晃晃悠悠的就朝他家走来。
　　六、七个人左右，光着膀子，膀大腰圆，上身纹着老虎有之，龙有之，狼有之晃晃荡荡的来到李长裤门前。
　　“李长裤家吗？”
　　李长裤正疑惑着，带头的光头带黑眼睛纹老虎的中年肥腻男子开了口：“听说张耳根是你小舅子？“
　　“是，你们是？“李长裤迷茫的看了看他们。
　　“他借了我们一万，一个月了，现在连利息总共两万。”
　　“嗯？“
　　“嗯什么，我们在他出租房里蹲了几天不见人，抓他一哥们问了才知道被警察给逮了。”
　　“他被抓了，这钱可不能不还。”
　　“我不是先给他三千元还了吗？”
　　“没得，我们一分钱没收到。”
　　李长裤听完气不打一处来，便知道这小舅子使了花样拿着钱又去赌了，恨的牙根痒痒：“等他出来你打死他呦，这事我不管了，钱别找我要，我没得。”
　　“那兄弟，我们不客气了，都是为了生活，没办法啊，理解一下理解一下。”带头大哥一指挥，几个席地而坐，堵在李长裤家的门口。
　　“哥们要不回来钱，老板就不给我开工钱，我们今后就住你家门口了，也不嫌委屈，你吃什么我们就跟着吃，日后这吃喝拉撒您都惦记着”
　　“一群土匪！“李长裤说完砰的一声关了门。
　　那几个人也不管他，在他家门口摆成一字型，明显不让他自由进出。
　　想想老岳父尸骨未寒，还没入土为安，又出了这档子事，而且那刘长顺还在医院熬着，李长裤本想掏出手机报警没想到一摸裤子口袋，“哎呀。“一声，再回忆一下，小舅子出了医院临走时，把他的手机顺进包里了。”
　　中午，六七个人砸门吵吵着肚子饿，李长裤无奈做了饭送了出去，晚上，六七个人砸门，李长裤无奈又做了饭，眼见了这都五六天了，这几个人也是超级能吃，米、面都见底了，他又出不去，长裤只得把家里的鸡宰了，这鸡一只接一只得宰，眼见着还剩最后一只，李长裤抱着鸡在院子里一通不舍，愣的出神，半响老天爷咔嚓一下子打了雷，又咔嚓一下子下了雨，李长裤被沦个落汤鸡，他怀中的鸡也淋的瑟瑟发抖，终于，他忍不了了。
　　好在李富出了门帮小迎寻亲人还没回来，否则若他的村长爹在身边，动起手来还真有所顾忌。
　　他拎着劈木柴的斧子就往外走。
　　这一开门，六、七个人像落汤鸡一样还守在外面。
　　身上的纹身却已经被水冲的掉了差不多了，青黑色的墨汁顺着肚子往下流。
　　带头大哥尴尬的朝他笑了笑。
　　终于，李长裤爆发了。
　　轮着斧子一通乱砍。
　　带头大哥也发话了。
　　“大，大哥，我们就要点钱，你值当和我们玩命吗？“
　　“大哥，都不容易，这几天我们也算吃您的了，先这么着，我们回再来。”看着斧子轮着更凶了。
　　“不是，不来了，不来了。几个人吓得四下逃窜。”
　　剩下李长裤一个人，斧头抵住地，呼呼的喘着气。
　　下了雨，通往警局的路自然是走不了了。
　　第二天雨住了。
　　喂了最后一只鸡
　　扫了地。
　　劈了柴。
　　锁了门。
　　他还是决定将钱还给王小迎，然后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