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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思文革  着眼未来

　　长篇小说《弯弯的乌裕尔河》，是反映文革前后，一个国农场在进行现代化建设过程，遭遇十年动乱的干扰和破坏，广大职工群众在党的领导下，进行不懈的抗争，所发生的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是作家从今天的时代高度，从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文革给党和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成功地塑造了一大批干部群众反击极左思潮的光辉形象，给人以希望和力量，是一部弘扬主流价值观的优秀作品。

　　何淑芬小声对吳美环，小二儿几天没挨掐了？
　　吳美环仰脸朝天地，七八天啦？孩子不管真不中------两人击掌大笑。
　　王晓爱忿忿地坐下来，叨咕着，不用了，缷磨杀驴，就开掐，啥事呢！
　　陈香草忙逗他，你就是我的小毛驴儿，我留着你！好用小鞭儿抽你玩儿！
　　王晓爱手指她，姐呀，这根小草儿更狠，还不抵掐一把呢！
　　大伙都给逗笑了。
　　
　　场派出所门前，早上，一辆吉普车停下，走下两个穿绿军装，三个戴红卫兵袖标的人，径直走进屋里。
　　
　　大礼堂里，会议室，贺场长，党委副书记，张主任，何淑芬，吳美环等十余人党委委员，正在开会。
　　组织部郭部长主持会议。郭部长环视会场：大家对王晓爱同志入党一事，如无异议，那就开始表决吧------
　　铛！铛！铛！有人敲门，随后推开门缝叫，贺场长，有要事！
　　贺场长摆手，先等下！便出去了。
　　参加会议的人，面面相窥，有些莫名。
　　稍许，贺场长进来，只对郭部长，王晓爱同志入党一事，稍后再议。大家都拿着椅子，到外面坐，县公安局军管小组请来了枪械专家，要现场给众人示范，占学青的枪是如何走火的。当然，也涉及到王晓爱能否入党的事。
　　何淑芬跟吳美环吃惊不小，两人立刻都显得紧张起来。她俩跟着大家，拎着椅子出来了。
　　舞台前，几个穿军装的公安人员，正在准备重现当时占学青枪支走火的现场，再次摹拟这次严重事件的全过程。场派出所的两个干事，协助他们布置当时现场。
　　一个公安干警用粉笔，分别在王晓爱当时在台上站的地点，陈香草挡枪口站的地点，占学青枪走火时站的地点，分别画了圈。
　　在一张办公桌上，放着那把走火的枪，两个弹壳。
　　另一干警安排机关干部，分坐在台前两侧，明确地告诉他们，大家仔细看，枪是怎样走火的！不要怕，子弹头已经拔掉了，用纸塞着弹壳，没有任何危险！
　　何淑芬跟吳美环俩挨着坐好，紧张地注视着。
　　为了更真实些，在陈香草挡枪口的地方，放了把椅子，椅子上绑了把条帚，权当香草身体，高矮正好。
　　听说县公安局军管小组，都来人处理枪走火的事了，看热闹的人，把现场围个水泄不通。
　　占学青和沈荣荣站在近前观看。
　　县公安局军管小组领导开始讲话，广大的革命群众，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派们！县公安局军管领导小组，今天就来调查红五月农场批斗大会上，发生的开枪事件。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政治事件，任何人任何组织，都不允许，开枪对待革命群众，任何的胆敢对革命群众开枪的人，无产阶级专政，对他们，绝不手软！但是，我们一定要区分是有意的行为，还是无意的过失。今天的重现当时现场，就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开始吧！
　　枪械专家举起那把走火的枪，给围观众人讲解道，这把枪，是小日本制造的九九式步枪，咱中国老百姓都叫它三八大盖。这把枪，是1907年东京小石川炮兵工厂生产，距今已有六十年的枪龄了，装五发子弹，有效射程460米，它的滑镗线已经磨平，从军亊上来讲，这把枪没有任何可用价值，但，除了只有烧火棍的年代！一句笑谈，逗得全场围观群众哄笑起来。
　　接着，他又，大家看，我把一发退掉弹头的弹壳，放到枪镗里，然后我背上它，我再把它，从我肩上顺下来，向前一比划，看发生了啥情况。他边讲解边示范，枪声响了，纸片喷在条帚上。他并未勾动枪机。
　　全场观众惊叫起来，这不打在陈香草身上吗？！
　　枪械专家又重新装上退掉弹头的弹壳，对众人，这一次，再现沈荣荣在我顺枪的一刹那，将枪筒托起，又出现啥情况。
　　另一个干警摹拟沈荣荣猛然托起枪筒。枪响了，碎纸片落在条帚上。
　　全场再次惊呼，射到台上了！
　　枪械专家继续讲解，别小看了这把老掉牙的枪，它的近距离的穿透力极强。第一颗摹拟子弹，足可以穿透陈香草的身体，射穿王晓爱的身体，如果吳美环跟他站在一条直线上，也必定会中弹身亡！
　　全场围观人群，无不发出惊呼和感叹。
　　坐着观摹的何淑芬和吳美环吓得不由拉起了手。
　　枪械专家给出结论，这是一只一动就走火的最危险的报废枪支。占学青没有任何理由开枪打陈香草，只是由于沈荣荣的勇敢果断，才制止了一场重大人身伤亡事件的发生，沈荣荣的托举，是英雄壮举！
　　占学青转脸冲大家，现在，有请县红色造反夺权委员会主任，我们尊敬的县文教局长冯慕林同志，给我们做重要指示！
　　围观群众与在坐干部，都热烈鼓掌。
　　冯慕林伸手拉过沈荣荣，竟然把手搭在沈荣荣肩上，我是谁？知道不？我是沈荣荣的父亲，冰城著名音乐家沈蕴材的得意门生！
　　占学青带头鼓掌，叫好，许多人都跟着叫好鼓掌。
　　冯慕林当即宣布，我以县红革会主任和文教局长的名义，授予沈荣荣同志，模范共产党员称号，优秀的人民教师称号，大家向她表示祝贺！
　　全场群众狂呼沈荣荣的名字，经久不息。
　　何淑芬大吃一惊，对吳美环小声，荣荣连申请都没写呢！
　　吳美环，啊？真的？
　　冯慕林接着宣布，我现在，以县红革会的名义，任命沈荣荣同志为红五月农场红革会主任，免去占学青的主任职务，是因为他工作中出现了严重失误；他的职务，由沈荣荣任命。
　　围观群众更加叫好，连贺场长也深感意外，鼓起掌来。
　　冯慕林接着宣布，我现在以县红革会的名义，将蓄意破坏斗批改运动的反革命分子、打砸抢分子王晓爱，实行无产阶级专政！王晓爱来了吗？上来！
　　会场立刻安静下来，人们都深感意外。
　　
　　家里，王晓爱跟陈香草坐在炕沿边上。无论俩人在一起走，还是坐在一起，陈香草从来都是一只手，搂着王晓爱的腰，这几乎成了他俩标配的形象。
　　他妈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听自己二儿，眉飞色舞地海扯。
　　王晓爱两手不停地比划着，妈，中午，我跟香草，就不来家吃了。美环头天就安排了，今个儿中午八个菜，好好庆祝一番，下午我正式上任，场宣传部长，场党委秘书。你找裁缝给我做一套干部服，再买双黑皮鞋，我再出门开会啥穿。对了，我不穿那双带补丁的破祙子啦------
　　他妈只是笑听，只是点头，只是答应------二儿出息了，妈别提有多高兴了。
　　
　　大礼堂里，何淑芬跟吳美环对视了一眼，俩人心，全想一块儿去了，蹦起来，拉着手，几步就奔过去了。
　　何淑芬紧紧抱住沈荣荣，故意高声地，荣荣！荣荣！姐姐祝贺你，我们的女英雄！我这个场团委书记，我这个主管场长，一定要让咱们的爱弟，王晓爱，再给你，专门编一出话剧，让全场，全县，乃至全省，宣扬你，都知道你的英雄模范事迹------因为我是共青团省委委员呀！
　　沈荣荣只当是真诚祝贺呢，没听出弦外有音来，连连致敬，谢谢姐姐！
　　何淑芬一出场，就引起冯慕林的注目，他死盯着何淑芬，笑容满面，只是还没有机会搭话，他笑等机会。
　　何淑芬伏在沈荣荣肩头，跟她脸贴脸，用弯弯的笑眼，一眼一眼地扫着冯慕林，却对沈荣荣小声，荣荣！请你给引见引见，你这位这么帅的大师哥，好吗？
　　冯慕林闻听便主动伸出手，问候她，荣荣，场长都驾到了，你怎么不先引见呀？
　　沈荣荣心领神会，立马就给冯慕林介绍，冯哥，这位就是名扬全县，乃至全省的烈士周朝阳的妻子，县团委创作的独幕话剧‘天堂恋歌’，就写的她的事迹！好有名的美女场长何淑芬哟！
　　冯慕林激动的双手，捧住何淑芬纤细白嫩的小手，使劲地摇着，连连叫好！
　　何淑芬并不松手，任凭他紧握不放，转脸又给他有意引见吳美环，这位是咱场妇联主任，县妇联委员，省妇联委员，省劳模吳美环！是王晓爱的未婚妻，他们都快结婚了！
　　吳美环大方地主动跟他握手，我们都常听沈老师，经常夸他的得意门生呢，我们早就闻听您的大名，只恨没机会相识呀！
　　冯慕林已经有所明悟了，欧，你们大家伙儿，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呢！
　　何淑芬继续挑明，王晓爱是她荣荣姐的小拐棍呢！俩人的二重唱，你没听呢，听过之后，你终生难忘！荣荣，时刻都离不开她的爱弟小拐棍呢！姐弟俩的二重唱，是全场人的最爱！
　　冯慕林终于听明白了，便有意收回原话，唱的这么好？找来我看看呀！我特别喜欢青年才俊呢！看是否有培养前途，为我们的事业大展宏图效力呢！
　　吳美环马上，冯哥，我去叫爱弟过来，跟她荣荣姐，给你表演男女二重唱！转身去了。
　　何淑芬跟沈荣荣一边一个，挽着冯慕林，往场长办公室走，何淑芬边极为柔情地，冯哥，你今天别急着忙着回县里了，住咱招待所，听你师妹的歌声，看有没有长劲！中午招待你们这几位客人的酒席，全准备好了，咱们再热聊一会儿，再入席，好吗！
　　冯慕林瞅了一眼沈荣荣，连忙随和地说，客随主便，反正这两天工作不忙！住下行！等到吃完饭，我叫小车送军管小组长他们几人先回去，也不是外人，是我学生！
　　三个人说着唠着进了办公室。
　　
　　家里，王晓爱仍在愣吹呢，听见外屋地门开了，王晓爱肯定地，怎样，我说美环姐来告诉信儿来吧，听吧！
　　陈香草乐的蹦到地上，叫着笑着，跑外屋地迎接去了，美环姐！
　　吳美环进来了，只见她脸色阴沉着，并不瞅王晓爱，只低低地对晓爱妈一人，婶，咱的情况，有变了------
　　王晓爱霍地站起来，直挺挺地怔在那儿，两眼茫然，脑袋一片空白的神态。
　　晓爱妈手捂住嘴，才没哭出声，扭头躲出去了。
　　吳美环紧紧搂住王晓爱，泪珠成串落下，这次你再演砸，我就得死了。
　　
　　大食堂里，小餐厅，冯慕林主任，县公安局军管小组几人，由占学青，何淑芬，吳美环，陈香草陪着，喝酒吃饭，沈荣荣肩背手风琴，跟王晓爱给客人演唱‘革命歌曲’，
　　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他好比大松树冬夏长青，
　　他不怕风吹雨打，
　　他不怕天寒地冻，
　　他不动，也不摇，
　　永远挺立在山岭------
　　酒桌上的所有人，都为俩人的歌声叫好！
　　何淑芬端着酒杯冲冯局长，我们红五月的金童王晓爱，玉女沈荣荣，把这支歌，献给了我们最尊崇的革命造反的青年领袖冯慕林局长！大家敬他！
　　众人碰杯，一干而尽。来宾赞不绝口地夸王晓爱，小孩长的俊，歌唱的好。
　　冯慕林摆手，等等！王、晓、爱，这个名，我好在哪儿听过！
　　占学青告诉他，他就是一九六三年，全省中学生作文比赛一等奖的获得者，作文名叫‘乌裕尔河渔家女’， 写的就是我的学生，吳美环！
　　冯慕林冷丁想起来了，我给你颁发了证书，作文选书，一支金笔！
　　王晓爱忙上前行礼，冯局长好！
　　冯慕林高声大赞，这孩子的歌，唱的很动听！你一中念书时，谁教你音乐课的？
　　王晓爱，就是长影作曲家马维新老师！
　　冯慕林兴奋起来了，马维新老师，写了五十多首关于乌裕尔河的优美歌曲！
　　何淑芬，冯局长，您的学生王晓爱，还是独幕话剧‘天堂恋歌’的编剧呢！
　　沈荣荣，师哥，晓爱是场革命大批判领导小组组长呢！
　　冯慕林，好，这样，以后有机会，我培养他！
　　何淑芬，荣荣，晓爱，你们俩人再给冯哥献唱‘芦笙恋歌’听！
　　前奏响起来了。
　　
　　招待所，娱乐室，为了陪伴冯慕林玩的高兴，沈荣荣跟王晓爱唱歌，何淑芬陪冯慕林跳舞，吳美环陪占学青跳舞，陈香草伴舞，一直玩到深夜------占学青，吳美环，王晓爱几个说个托词，告辞道别。陈香草也出去了。
　　沈荣荣送大家出来，我和芬姐再陪冯哥唠一会儿！好容易来的！
　　屋里，冯慕林紧紧搂着何淑芬的细腰，眼里瞅她热辣辣的。
　　何淑芬明白，到讲‘条件’的时候了，亲了他一口，轻声地，哥，给小妹妹一个面子吧，王晓爱的事，完事了吧？
　　冯慕林亲吻她的脸，小声地，前几天，中央文革一号首长下手谕，坚决镇压一切反对斗批改运动，打砸革命大批判会场的一切党员，干部，坚决清除党员干部队伍。王晓爱如果是党员，问题就更严重。我们谁包庇，都得吃锅烙。现在，咱县的夺权斗争很激烈，我们在台上的头头，被人抓住一点把柄，就可能被另一派推翻。要是下了台，你啥权都没了。
　　何淑芬撒骄地，哥，你给小妹明白话吧，妹都着急啦。
　　老谋深算的冯慕林，看你的心诚啦，不让他入党，但也不带走了，这已是我私自对你做出的决定，明天回去，军管小组管我要人，我就说------
　　何淑芬知道，争取到‘这样’，也得付出。她佯装地喊，香草！
　　其实香草就呆在门外听喝。陈香草应着进屋。
　　何淑芬，香草，屋这么热，帮姐脱衣服。
　　陈香草明悟地过来对冯慕林，冯局长，我帮你把衣服脱了。一会儿，你休息，我在走廊里值班，瞅了一眼何淑芬，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你们的休息！我是荣姐和芬姐最信任的人！我忠于冯局长！上前亲了他一下，便出去了。
　　这时，沈荣荣也回来了，连忙招呼，师哥，你累了，咱们休息吧，有香草给咱看门，好着呢，是事没有！
　　冯慕林忙不迭地，我给淑芬先脱！
　　厚厚的窗帘里，人影晃动，笑语不断------娱乐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场长办公室，早上，沈荣荣领着王晓爱进了屋，便命令他，把门关好，插上。
　　王晓爱插好门，沈荣荣搂过王晓爱的脖子，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姐的小拐棍，为了你，姐又一次托举枪筒了！
　　王晓爱大哭，姐，我永远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