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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思文革  着眼未来

　　长篇小说《弯弯的乌裕尔河》，是反映文革前后，一个国农场在进行现代化建设过程，遭遇十年动乱的干扰和破坏，广大职工群众在党的领导下，进行不懈的抗争，所发生的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是作家从今天的时代高度，从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文革给党和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成功地塑造了一大批干部群众反击极左思潮的光辉形象，给人以希望和力量，是一部弘扬主流价值观的优秀作品。

　　吴美环叹了口气，小二儿今年都二十三了，能不起性么？那年我俩结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苦了咱家那孩子了！到了，你进屋，我再走。
　　屯中，王晓爱拎着铁锹站在马圈前，瞅着岗上雪亮的文化室，判断着，思忖着，犹豫不决。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全屯一片漆黑。
　　唯－有光亮的地方，是前边高高的，已经发酵，四处冒火，犹如－座活火山在喷发的马粪堆。他又望了一眼家的方向，沉思片刻，便向粪堆走去。他陷入深深地自责之中，这些年来，由于自己的任性爱冲动，做事之前从未考虑可能出现的变数，结果给自己和家庭父母带来灾难性后果。但在重大的大事大非的捍卫党的利益，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上所付出的努力和做出的牺牲，他从未后悔过！涉及个人小我时，让一让，退一退，也应该的。想到这儿，他决定不回家睡了，免得鄂务农又派人砸窗砸门，吓得一家人半夜也不得安宁。
　　他挑选一处四下冒火冒烟中间只冒热气的地方躺下，怀抱着铁锹，枕着一块大牛粪块，默默数着天上的星斗，不让自己睡着了。
　　文化室那永不熄灭的灯光、满天铺陈的闪闪星光、他强挣开告诫自己别睡了的目光。燃烧的马粪堆四处喷出缕缕青烟、眼前的马粪蛋子发烧了冒着火光、为身处这种困境而眼里的泪光------东方出现鱼白肚了，他才从粪堆爬起来，怀抱铁锹朝家走去。回家跟妈咋说呢？
　　
　　东大岗玉米地头，快晌午了，吴美环瞅瞅姑娘们也干不动了，便喊了句，歇气吧，学习一会儿。
　　姑娘一片声地报怨，吃五两马料给他们干点活儿就中呀！扔下锄头，靠吴美环坐下。
　　王晓爱仍离开她们远点地方，独自坐在一边。
　　尖下颏梨花一挤咕眼儿，麻芝儿、向燕儿几个，过来围坐在王晓爱左右。
　　王晓爱有点紧张，悄声告诫，拉开点距离，花姐，大白天，求你了。
　　尖下颏一把搂过小白脸，美环不管！你别怕，有你花姐罩着你，没人敢支愣毛！
　　王晓爱低低地，那我也不能晚上啃臭嘴，白天还闻口臭呀？
　　尖下颏梨花诡秘地，这把，我们大家伙要给你验明正身！
　　王晓爱吃惊地，啊？要弄死我呀？
　　尖下颏‘梆’地亲一口，给你弄起性，我们好玩！
　　王晓爱咕哝着，黑夜你们一大帮给我撩拾的我都受不了了，光硬，难受死了。白天别再撩拾了。
　　麻芝儿，我们是要看，你那玩意啥样！
　　王晓爱害羞地，你是大姑娘！
　　向燕儿使劲点他脑门子，大姑娘咋啦？那旮写着大姑娘不行看啦？
　　王晓爱挣扎着要站起身边大喊，姐！
　　吴美环愣装没听见，仍在，------‘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这是中国人形容某些蠢人的行为——
　　姑娘们全围上前，按住他，笑个不停。
　　石秋茹竟然劝他，二哥儿，听贫下中农的话！让她们验去呗，兴许有相中你的，嫁给你呢！真的！
　　王晓爱，我要么？我敢要么？
　　尖下颏，我们敢！来，给他放倒，扒裤子！
　　姑娘们哄笑着不由分说，把他放片，就抢着扒下他裤子。
　　王晓爱扯脖子喊，吴、美、环——！
　　吴美环身边没一人听她读，------革命斗争的某些时候，困难条件------吴美环专心致志地无声读着。
　　众姑娘嚷开了，呀，这样的！咋没起性呢？
　　尖下颏，扒拉扒拉就支起来了，老爷们一紧张，就不起性，这时你就得用------别用手，她忙用手挡住石秋茹的手，你一用手，大伙就都用手了，小二儿就挺不住------去找小棍扒拉！
　　几个姑娘到树趟子找来一些小树枝，分给大伙。
　　有人开始欢叫，起来了！起来了！这大呀！
　　尖下颏，看见了吧！这才是生荒子呢，打过榔头的爷们，软皮搭哈的，不这样，好使！
　　石秋茹欣喜地，这我就放心了。花姐，让他缩回去吧，瞅着辣眼睛。
　　尖下颏，那能缩了？你没见他还打气呢！
　　向燕儿出个馊招儿，搁土埋，埋上就看不着了！
　　姑娘们把滚烫的黑油沙土用手划拉一堆，就把小二儿下半身给埋住了。
　　王晓爱绝望地大喊，吴美环！你没看着呀？
　　吴美环这才放下书，连忙，看见了！看见了！转过脸来，毫不惊讶的样子。
　　姑娘们欢天喜地的全跑了，坐在树荫下凉快去了。
　　石秋茹摇着王晓爱裤衩子，乐得直哼小曲，朝树下走去。
　　王晓爱冲她狂叫，搓衣板！你给我裤衩拿回来——！
　　
　　连队办公室，吴美环在打电话。
　　
　　东大岗玉米地，又是晌午歇气时，姑娘们扔下锄头，便带推带拽，把王晓爱弄到树趟边，石秋茹指挥大伙又给他放片扒裤子------今儿个没见尖下颏。
　　吴美环仍坐在地头佯装看书，却不时拿眼溜着，笑着叫着闹着用小树枝拨弄小二儿那个宝贝的姑娘们。
　　姑娘们围成一圈，低着头，乐不可支地用小树枝来回扒拉小二儿那玩意，极度兴奋地尖叫着，支起来了！支起来了！
　　从树趟子里，悄无声响地走出了石来喜，往石秋茹身后一站。
　　有几个姑娘看到石部长了，扔下树条，起身走开。
　　只剩下专心致志地‘琢磨’自个儿未来要用的‘宝贝’的石秋茹。她太专注了，竟然没觉查出自己大哥站在身后，这把看，多长时间才能缩回去------他哥一把就扯脖领子给她拎起来了。
　　姑娘们吓得坐在地头，沁着脑袋，抱着膀，直劲筛糠，还有给吓哭的。
　　吴美环表情平淡地过来，周起王晓爱，用手把他裆里的草叶土呀啥的，扒拉掉，又仔细地翻看，弄没弄坏，拽起他，帮他提上裤子，领他到一边去。
　　石秋茹仿佛没事一般，梳理着刘海儿，也不吭声。
　　他哥拉着她，来到吴美环和王晓爱旁边，低低地，站好。
　　王晓爱不拿好眼剜她。
　　吴美环低头不语。
　　他哥石来喜轻声问小妹秋茹，你今年十几了？
　　小妹洋洋不采地答道，十六，咋啦？
　　石来喜手指王晓爱，他都二十三啦，他是你哥！
　　小妹扬脸朝天，我知道。
　　石来喜，他救过你命！他是你救命恩人！
　　小妹依旧扬脸朝天，我知道！
　　石来喜瞅瞅王晓爱，又瞅瞅吴美环，吞咽了一口，知道，你咋还那样------祸患他？
　　小妹翻他哥白眼，我祸患他啥啦？
　　石来喜又扫了一眼王晓爱，压低嗓音说道，你拿小树枝，扒拉来扒拉去，那是干啥呢？那还不叫祸患人么？
　　小妹甩开一条大辫子，我看小二儿哥那玩意好不好使！
　　石来喜又扫了一眼吴美环，又低声斥她，他那玩意好不好使，关你啥事？
　　小妹又甩开一条大辫子，当然与我有关啦！我要嫁给他！不好使，我要他干啥？
　　石来喜一惊，啊？
　　吴美环立马正视语出惊人的小姑娘。
　　王晓爱鼻孔朝天哼她一声，搓衣板！
　　小妹扯他哥衣袖，手指王晓爱，哥！他骂我！
　　石来喜又扫一眼王晓爱，轻声，他骂你啥了？我没听到呀？
　　王晓爱又哼她一声，搓衣板！
　　小妹摇晃她哥，哥，你听呀，他还骂我呢！
　　石来喜不解地问她，骂你啥了？哦，说个搓衣板，就是骂人啦？我没觉这话是骂人哪！
　　小妹呼地撩起前大衿，给他哥和吴美环看，小二儿哥看我肋巴一根是一根，胸脯平平，就给我起个外号叫我‘搓衣板’的！
　　他哥思忖着，搓衣板？这也没什么不好呀？
　　小妹冲王晓爱吼道，他伤我自尊！上前就撩起吴美环的衣衿，给她哥看。吴美环两个浑圆的大胸，直挺挺地对着她哥。她哥忙扭过脸去连连摆手，快放下！
　　吴美环反倒一脸不在乎。小妹非但不放，还用手拍着圆圆的大馒头‘啪啪’山响，我美环姐的胸脯，跟大发糕似的暄腾，走起路来得得乱颤！这是从小在河套吃鱼长的胖姑娘，身体发育才这么好，我能跟她比么？我从小吃代食长大，咱家穷的半年吃瓜菜代，现在又吃五两马料，我怎么能不是肋巴一根是一根，胸脯平平？这些年，场子叫你们领导整的，全完啦！一天不如一天，还大好形势呢，那是你们领导说假说，唱喜歌给上边人听的，下边群众谁信！放下大馒头，风风火火地又拽过来麻芝儿给她哥看，哥，你瞅瞅，这也是十七的大姑娘了，也是肋巴一根是一根的，胸脯更是一马平川！你问问这些姑娘，个个例假都来的不正常了，全是给饿的！
　　吴美环搂过两妹子，难过得流下了眼泪，无以言表。
　　石来喜心疼地着自己单薄瘦弱的妹子，大度地，好了，今天的事不提了，就当没这回事儿，行了吧？
　　王晓爱也凑上前，低声对小妹道歉，对不起，我错了。
　　小妹大方地搂住他腰，认真而又深情地对他表白，二儿哥，小妹等你！
　　王晓爱瞅了一眼吴美环，八年哪！
　　小妹却一副玩世不恭笑应，别提它了！权当又打了八年鬼子！
　　吴美环冲姑娘们一挥手，收工，吃饭！
　　姑娘们默默地拎起锄头，悄没声响地回屯里了。
　　石来喜搂着小妹肩膀，小妹呀，说说行，别当真，等你二儿哥，有你美环姐呢。
　　小妹毫不介意，八年，我美环姐等不了------
　　他哥侥有兴趣地问，你咋知道？
　　小妹肯定地，我预见的------吴美环跟王晓爱一直在默默地听着，一行人走远了。
　　
　　高梁地头，烈日灼烤，空气爆热，无云无风。
　　姑娘们个个饥肠辘辘，背靠背，挤坐在无遮无挡的高梁地头。汗也流干了，嘴唇也渴裂了，谁人也不讲话。
　　王晓爱跟吴美环、石秋茹三人背靠背依着，吴美环也不读书了，石秋茹垂着头，闭着眼睛，脸色涨红。
　　石秋茹捏了王晓爱的手一下，仍没睁开眼，二儿哥，我要死了，感觉。
　　王晓爱瞅了她的手一眼，宽慰她，不能！你才十六呀，不是说好等我八年么？
　　石秋茹抬起美丽的大眼睛，二儿哥，这样饿下去，我可能挺不到八年，美环姐就凭她那身肥肉，也能靠八年呢，到了最后，我搓衣板饿死了，大馒头还是你的。
　　王晓爱从裤兜掏出个纸包，打开，是一个大饼子，掰开一半，给她，给，小妹，我怎么也不会让你饿死在这八年里，吃吧。
　　实在的小妹也不推让，接过来就咬一大口，二儿哥，多少天，我也没吃过一个大饼子了，多少天，家里是一锅苣荬菜，上面撒一把苞米面，喂猪哩！头些年，俺家猪吃都比这好！
　　王晓爱又掰开另一半，给吴美环，姐，这块给你。
　　吴美环点下头接过来低头吃了，眼泪却流下来。
　　麻芝儿伸手就夺去王晓爱手里小半块大饼子，我饿死了，你负责呀？几口就吞进去了。
　　王晓爱忙宽慰她，吃吧，你撑着我负责。
　　石秋茹有点歉疚，二儿哥，你一口没吃着？
　　王晓爱诚实地，我早上吃了一个大饼子，又喝了一碗面糊，可以了，比你们都强！我妈和我弟妹每人都领二十四斤半成品粮，多数都给我吃了。
　　石秋茹吃过半块大饼子，顿时有点精神了，她搂过王晓爱脖子，天真地问，二儿哥，你说，俺们贫下中农忍饥受饿，还一心跟着毛主席搞革命，他老人家能知道我们贫下中农有多苦么？
　　王晓爱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总之是也许。
　　石秋茹，二儿哥，小妹求你一件事儿，你给毛主席唱一首歌儿，代表我们贫下中农一片真心，让我们吃饱饭吧！就算我们求他老人家，行吗？
　　王晓爱用目光‘请示’美环姐。
　　吴美环认真地点下头，二儿，唱吧，代表我们！
　　王晓爱站起身，我正郑重其事地给他老人家唱赞歌——
　　‘敬爱的毛主席，
　　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敬爱的毛主席，
　　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我们有多少贴心的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