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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村  爱情  历史

　　黑影甲（环顾四周，指锅）：锅！
　　黑影丙转身出了屋外，抱回一块大石头扔在锅里，锅被砸烂。
　　桂花：你们是谁？我们到底哪惹着你们啦！（冲下地，抓住黑影甲的衣服使劲摇）你们是啥人？你们为啥要害我们！
　　黑影甲一扭身子，甩开桂花。
　　黑影甲（看自己的衣服被撕烂）：妈的，狗日的还有一个不怕死的。
　　黑影丙：大哥，还干啥？
　　黑影甲（指炕上的瘸子）：给我打！
　　三个黑影冲上炕去，一顿踢伏在炕上的瘸子。
　　听不到福生的哭声了，他晕了过去。
　　桂花冲上炕去抱住黑影甲的一只脚。
　　黑影甲用力一踢，桂花“啊呀”叫一声，摔在炕的一角。
　　黑影丙（慢慢走过去，看了看桂花）：大哥，死了一个。
　　黑影甲下地，从锅里搬出来那块石头，又上了炕。
　　瘸子（看到倒在一边的桂花，担心地）：桂花儿——（痛苦地）哎呀——
　　黑影甲（一招手）：走！
　　三个黑影陆续跑出，脚步声直到消失。
　　屋子安静下来。
　　天渐渐泛白，传来几声鸡鸣。
　　桂花渐渐醒来，惶恐地四处看看，头痛地咬着嘴唇。
　　桂花（摸索着在炕上爬，碰到瘸子，低声地）：他大，他大。
　　瘸子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桂花（加大声音）：他大，他大。（摸瘸子的脸）
　　瘸子（痛苦地）：腿，腿——我的腿。
　　桂花往下看。
　　瘸子双手抱着右腿。
　　血从瘸子的裤腿里渗出来，把被褥染红了一大片。
　　那块石头在腿旁边。
　　桂花看着瘸子的腿，不知如何是好，悄声哭了。
　　瘸子睁开眼睛，苦笑。
　　桂花小心地用手想帮瘸子摆弄一下腿。
　　瘸子（咬牙）：啊——疼！
　　桂花猛地抽出手，坐在炕上不知所措。
　　桂花跳下地，跑出。
　　
　　104、村间小路 早晨 外
　　
　　桂花在村间小路上没命地跑着，后面跟着锁贵背着药箱。
　　桂花（回头焦急地招呼锁贵）：快，快点儿，福生他大坚持不住了——
　　锁贵（累得直喘粗气）：快，好好，快。
　　桂花一把夺过药箱，背上就跑。
　　锁贵在后面追。
　　
　　105、瘸子家 早上 内
　　
　　锁贵小心地用剪刀把瘸子的裤子剪破，扒去裤子。
　　福生在一边害怕地蜷缩着，不敢哭也不敢说话，圆睁着两眼，看着大人们。
　　桂花在烧水。
　　瘸子的右腿露出来，血肉模糊。
　　锁贵（流泪，摇头）：作孽呀，作孽呀！
　　锁贵在给瘸子的腿上药。
　　桂花（端着一杯开水走向前）：没啥大事儿吧？
　　锁贵：唉。（背转头，抹泪）断了。（叹息）赶紧去医院吧，幸许还能接上。
　　桂花（吃惊）：断了？（手中的杯子掉到地上）
　　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渗进地里，地上冒起热气。
　　桂花头一晕，手扶着墙，慢慢坐在炕沿。
　　桂花：你再给好好看看。万一没有断，会不会过上几个月就能好？
　　锁贵（低头）：我知道，我知道。真断了，（哽咽）唉，断了！
　　桂花（想了想，抬头看锁贵）：医院是咋个去法？
　　锁贵（吃惊地）：我就是那么一说，你真要去？桂花儿，去医院要花多少钱你知道么你？就接个腿没有五六百块钱下不来。一般就像我们这样的农村人，腿断了哪有个去医院的。
　　桂花（坚定地）：我去。福生他大和别人不一样，他只有这么一条好腿。
　　锁贵（叹气）：唉！（下地，背起药箱子，掏出一沓钱，放在炕沿）桂花儿呀，这五十块钱你拿着。接腿的时候用上用不上也是个心意。要去医院就尽快去吧。早一会儿希望也大一点儿。
　　桂花（把钱拿起，感激地）：等他大的腿治好了，攒钱一定还。
　　锁贵摇摇头出门了。
　　桂花送出锁贵，把门闩了。
　　桂花跳上炕把那张“年年有余”的画撕下来，坐墙洞里拿出一个手帕包。
　　桂花打开手帕包，抖出零零整整的一沓钱来。
　　锁贵（OS）：早一会儿希望也大一点儿。
　　桂花猛地跳下地，跑出。
　　
　　106、村中小路 上午 外
　　
　　桂花满脸失望地走着，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卷钱。
　　
　　107、瘸子家 上午 内
　　
　　瘸子痛苦地躺在一边，桂花盘腿坐在炕上，反复地数钱。
　　桂花把攥回的那沓钱加上原来的，数了又数，满脸愁容地坐在炕上发愣。
　　瘸子（斜眼看看那堆钱）：那么多钱——是借的吧。（叹气）唉，人们现在哪儿有钱呀，全村人都凑不够五百。再说，能有几个人舍得借给咱钱啊。（顿了顿）我看医院还是不要去了吧。我左腿也是小时候砍柴滚下山摔断了，这不，没去医院照样能走路。
　　画外传来猪要吃食的叫声。
　　桂花：能走路是因为你还有右腿。你啥也别说了，医院咱必须去！（跳下地，快步走到水缸着喝了一瓢凉水，跑出）
　　画外传来猪和羊挣扎的叫声。
　　
　　108、村外小路 上午 外
　　
　　桂花牵着一只猪、两只羊急匆匆地赶路。
　　桂花边无精打采地往回返，边细心地数着手中的钱。
　　
　　109、瘸子家 上午 内
　　
　　桂花靠在炕沿边上发呆，身旁放着很厚一沓钱。
　　瘸子一如既往地躺着。
　　桂花（想了想，猛地把头转向瘸子）：他大。我想到队长那儿去一趟。
　　瘸子：你去哪？（愤怒地）你去他那干啥？
　　桂花：借钱！借钱给你看腿。
　　瘸子（用尽全力大喊）：不行，我不看腿，我也不让你跟他借钱。不能去他那儿！你要去，我就，我就——
　　桂花不理瘸子，跳下地。
　　瘸子：我就死——（两眼一闭说不出话）
　　桂花猛地停下来，定在原地，慢慢回头。
　　锁贵（OS）：早一会儿希望也大一点儿。
　　桂花一咬牙，跑出。
　　瘸子（用尽全力喊）：你不能去呀！（流泪）
　　
　　110、队长家 中午 内
　　
　　队长坐在炕上一边喝茶，一边嗑瓜子。
　　桂花跑进，站在门口。
　　队长（抬头看）：桂花儿？你来干啥来了？（笑）别站着，快坐，吃瓜子。
　　桂花（一动不动）：福生他大的腿是谁打断的？
　　队长（一惊）：啥？瘸子的腿断了？（一想）嘿，瘸子嘛。腿断了就对了，要是不断那就不是瘸子了。
　　桂花：是不是你叫人打断的？
　　队长（吃惊）：啊？桂花儿啊，你这是啥话？别啥好事儿赖事儿都往我身上推啊。你不知道冤枉好人是犯法的？
　　桂花：那把人腿打断犯不犯法？
　　队长：那肯定犯了！可你要搞清楚是谁把你们家瘸子腿打断了，你可不能胡乱猜啊。你知道打断瘸子腿的是谁么？你有证据么？
　　桂花：不知道。
　　队长：那还说啥。（边嗑瓜子边瞅桂花笑）
　　桂花低头咬嘴唇。
　　队长（得意地看桂花）：你还有事儿么？要是没有就先回去吧，等我忙完这几天的手头的活儿再去看瘸子。
　　桂花（猛地抬起头）：我想借钱！
　　队长（吃惊地）：啥？借钱？（为难地）哎呀，桂花儿呀。你知道我也是庄稼人，庄稼人现在又没东西收，又没东西卖的，我上哪儿给你弄钱去？（认真地）你借多少钱？
　　桂花：三百。
　　队长：三百，不是个小数啊。（抬头看桂花）桂花儿，实话跟你说吧。钱，我倒是有点儿，可我们非亲非故的……假如我借给你，你说你啥时候才能还上？当年你嫁瘸子能得三百，可现在哩？你还能再嫁一次？还能再得三百？
　　桂花扭头，厌恶地避开队长的目光。
　　队长：你不是卖牲口了么？咋，还不够？（低头想）要么这样吧，我给你三百块钱，你把你们家那头牛给我牵来。
　　桂花（坚定地）：牛不能卖！牛卖了地怎么办？还咋种地？
　　队长（冷笑）：牛不卖，你还想要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低头嗑瓜子）
　　桂花（猛地抬起头）：我离婚！
　　队长（一愣）：桂花儿你可要想好啊。这是你自愿的，我可没有逼你！
　　
　　111、空镜
　　
　　烈日当空，整个村子白花花的。
　　人家屋顶上的蒿草也是无精打采的。随风摆来摆去。
　　
　　112、队长家 上午 内
　　
　　队长坐在椅子上抽纸烟。
　　队长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个蓝本本，上面有“离婚证”三个字。
　　桂花进。
　　桂花：队长，你找我？
　　队长不说话，笑着示意桂花看桌上的东西。
　　桂花慢慢走过去拿起离婚证，面无表情地翻着看。
　　队长（高兴地）：离婚证我替你办下来了，就差你跟瘸子往上按手印了。
　　桂花：哦。（把离婚证装起）我回去了。（往出走）
　　队长：等等。（拉开抽箍，取出一盒红印泥）把这个带上。（笑）按手印么，没红印泥咋行。
　　
　　113、瘸子家 午后 内
　　
　　瘸子的腿打着石膏，躺在炕上。
　　桂花心事重重地洗锅。
　　桂花（坐在炕沿）：他大，你的腿也治好了。这几年因为我不管是苦还是气都受了不少，我挺对不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