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孤独症  薛晓路  中国大陆

　　大福一个人安静地等车，人很少。
　　王心诚躲在远处看着儿子。
　　一辆非常空的346车进站了，大福上了车子。
　　王心诚等车子开走，跑到路边拦了一辆破出租车：跟着公共汽车。
　　
　　82、上东路公共汽车站 夜外
　　出租汽车停下了，王心诚下了车，等待着。
　　片刻后，346从远处开来。
　　
　　车子进站了，王心诚看到了前门里站着等着下车的大福，大福也看到了父亲，笑了。
　　车子从王心诚眼前开过，后门开了，下了一个人，随即车子启动了，前门根本没有开。
　　王心诚愣了，随即他开始追车，拍打着：停车，停车，有人下车……
　　车子终于停下了，王心诚跑到前门门口，拍打，车门随即开了，大福紧张地下来。
　　中门女售票员不满地伸出头：下车你不说！我问了有没人下的！
　　王心诚被抢白地无言，随即车门关上了，车子启动，开过了王心诚。王心诚突然反应过来，使劲追上两步拍车门：这个世界上，有人就不知道你那是在问他！
　　车门没开，车子启动开走了。
　　王心诚生气地看着车子离去，大福在旁边事不关己的样子。
　　
　　83、福利院大福房间 夜内
　　王心诚围着一块围巾，把自己打扮成有点女人的样子，坐在门口一把椅子上，也不看大福嘴里囫囵念着，模仿售票员的声音，：夕阳大街到了啊，有没有人下，前门有没有人下，后门呢？没有走了啊……
　　大福在一边不反应。
　　王心诚又来了一遍：夕阳大街到了啊，有没有人下车，没有走了啊……
　　大福还是不说话，根本不认为那是对自己说的。
　　王心诚过去，捧过他的脸，使他的眼睛看着自己，再说：夕阳大街大街到了，有没人下车？大福，我这是跟谁说话呢？
　　大福回避开眼睛接触：跟我。
　　王心诚：对，和大福说话。不看你也是和你说话，知道吗？
　　大福：知道。
　　王心诚再次坐回去：上东路到了，有没人下车，后门有没有，前门呢？
　　大福不回答。
　　王心诚用余光看着他，再次：上东路到了，有没人下车，有没人在上东路下车……
　　终于大福轻声地：下。
　　王心诚鼓励地：真棒，大福，大点声。
　　大福加大一点声音：下。
　　王心诚：再大声，我下车。
　　大福学习着，大声地：我下车。
　　
　　84、海洋馆 日内
　　杂技班的帐篷中传出演出的音乐声音和放大了的鼓掌声，显得十分热闹。
　　王心诚细致地用抹布擦着巨大鱼缸的玻璃。
　　一只大海龟慵懒缓慢地游过来。
　　王心诚看着海龟不禁有些出神。
　　海龟缓慢地贴在了玻璃边上，和王心诚就隔着一层玻璃。
　　王心诚看着里面的海龟。
　　这时有人匆忙喊（OS）：老王，你快去看看你们家大福。
　　王心诚一下子惊醒过来，赶紧跑出去。
　　
　　85、杂耍帐篷 日内
　　大福异常局促地站在帐篷里，手里紧紧抓着五六个小白球。杂耍班老板老魏、几个成员和玲玲都围着大福，人声嘈杂，其中有人穿着小丑服装，但不是玲玲。大福紧张地抓紧球，嘟囔着，显得十分无助。
　　那穿小丑服装的着急地：快给我，听到没有。
　　旁人：听话，大福，演出要开始了。
　　大福不知所措，但手丝毫没有放手。
　　人声嘈杂，大福越来越紧张。
　　终于玲玲轻声地：你们别吵了！
　　人声安静下一点，玲玲轻声地对大福：你能把球给我吗？
　　大福不理会玲玲。
　　玲玲继续地：我们演出要用。
　　说着做了几个抛接的动作。
　　大福似乎平静一点。
　　玲玲：你给我球，我去看你游泳，好吗？
　　在玲玲的轻声细语下，大福似乎平静一点，手开始松了一点，似乎在犹豫是否给球。
　　玲玲：给我好吗？
　　大福局促地动摇着。
　　终于别人没有耐性了，那个穿小丑服装的：哎呀，你别跟他罗嗦了。……快点给我球，听着没有。
　　大福一下子又紧张起来，把球抓得更紧了。
　　团长老魏：听话，我们马上就上场了！
　　某成员给大福一个棒槌：来，给你这个，咱俩换。
　　大福紧张地躲闪，以为对方要打自己。
　　僵持间，王心诚匆匆挤进人群：大福。
　　老魏：你快管管你儿子，怎么回事这是。
　　王心诚看见了大福手中的球：大福，快把球还给人家。
　　小丑着急地：马上就给该我了！
　　大福紧张地嘟囔着。
　　王心诚也着急：听话大福，快给人家。
　　大福：不给。
　　王心诚不得不使劲从大福手里抢球：别闹，快给人家。
　　大福躲避，但最终还是被父亲把球拿走了，交还给了小丑。小丑拿着球立刻跑了。
　　大福突然生气地叫起来，挥手使劲打了父亲，随后自己更局促紧张地嘟囔晃悠。
　　玲玲等众人都意外地看着他们。
　　
　　86、福利院大福房间 夜内
　　王心诚和大福吃饭，屋里很安静。
　　终于王心诚：那些球是别人的东西，你不能动，懂吗！这就跟商店里的东西一样，不能随便拿。
　　大福不回答。
　　王心诚严肃地：大福，看着我。大福……
　　大福抬起头，看一眼王心诚，随即又低下。
　　王心诚伸手捧起大福的脸，认真地：你听到我说没有，不能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大福没有回答，也没有反抗。
　　王心诚放开手，继续吃饭：以后你别去杂技班那边，你就在海洋馆这边玩，听着没有。
　　大福突然回答：要去。
　　大福的回答让王心诚十分意外。
　　王心诚更严肃地：不许去，我说不许就不许。
　　大福突然大叫一声，一下子把碗推开，碗里的饭都洒了出来。
　　王心诚愣了。
　　
　　87、海洋馆杂技场外 日外
　　玲玲在晾衣服，绳子上已经挂了几件红红绿绿的灯笼裤演出服，还有一两件普通衣服。
　　玲玲晾完低头，看见衣服后面一双脚，站的方式就知道是大福。
　　玲玲掀开眼前的大灯笼裤，只见大福局促地站在衣服后面。
　　大福看到玲玲，也不看她，也不说话，伸出手到玲玲面前。
　　大福的手里有一个鸡蛋。
　　玲玲很意外：给我的？
　　大福不说话。
　　玲玲伸手拿过了鸡蛋：谢谢。
　　大福没有反应，转身走开了。
　　玲玲看着大福的背影，看看手里的鸡蛋。
　　
　　88、海洋馆 傍晚内
　　安静的海洋馆。
　　大福在水里嬉耍。
　　玲玲走过来，停在玻璃池边。
　　大福看到了玲玲，顿时显得活跃起来，他追逐鱼群，鱼惊慌地四散而去。
　　大福得意地看玲玲，玲玲冲他微笑，轻轻挥挥手。
　　大福在水里快乐地游，玲玲贴在玻璃上看着他。
　　
　　89、海洋馆外 日外
　　王心诚带着大福如常地上班走来，大福背着包脖子上挂着月票，老实地跟着父亲。
　　海洋馆门前空了，那些杂技帐篷都不见了。
　　大福走过来突然站住了，紧张地低着头嘟囔晃悠。
　　王心诚来拉他：走啊，大福。
　　大福不动，晃悠幅度更大了，看得出他情绪不好，显得十分焦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