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  孤独症  薛晓路  中国大陆

　　王心诚不知道该如何往上写字，发着呆。
　　这时，大福嘟囔着翻了个身，被子被踢开了，王心诚过去给他把被子盖好。
　　然后王心诚从桌上拿出药，倒了5、6粒吃掉，把那些衣服收起来，放进柜子里。
　　
　　44、公路边 黄昏外
　　暴土扬长的公路边，一辆长途汽车停下来，门开了，王心诚和大福走下来。
　　车子关上门走了，卷起一片黄土。
　　王心诚四下看看辨认一下方向，带着大福沿公路走着。（声音先入）
　　
　　45、某福利院 黄昏内
　　中年女士（OS）：对不起，我们福利院不对外收孩子。我们只收社会上被遗弃的残疾儿童，或者是孤儿。不直接对家长服务。
　　中年女士带着王心诚和大福在走廊里走着。
　　王心诚着急地：我就快死了，我儿子很快就是孤儿了！
　　对方站下了，看着王心诚，再看看大福：你儿子多大？
　　王心诚：过年就19了。
　　中年女士：如果是这样，他就是孤儿，恐怕我们也帮不了您，我们只收14岁以下儿童。不接收成年人，你儿子已经不算是儿童了。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个简单的餐厅。
　　一些孩子在吃饭，有老师在喂残疾严重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岁数不小，大概有17、8岁的样子。
　　那些孩子顿时警戒地转头看他们。
　　中年女士安慰他们：没事，你们吃饭吧。
　　孩子们吃饭，但还是对他们很注意。
　　中年女士：……你看到了，这里全部是14岁以下的孩子。
　　王心诚指着那个大的：我看那孩子不小啊。
　　中年女士看看那个坐在轮椅车里被老师照顾的孩子：那孩子从4个月就被送到我们这了，脑瘫，父母遗弃了。
　　王心诚着急地：可是……
　　中年女士理解的：你的心情我全都理解。可政府对我们这的职能要求就是这样，跟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的一样。我们这就是接收医院或者公安机关等等社会上发现的遗弃儿童。健康的我们就尽力帮他们找到收养人家，有残疾的就由我们来照料。我们对社会也只接收未成年的儿童，14岁以上就不收了。否则，街上那些有残疾、乞讨的成年人都要来我们这生活，我们也负担不了啊！
　　王心诚听着点头。
　　中年女士：我觉得你该找找你们那的民政部门，他们应该会为你解决这个问题。
　　王心诚听了，没说话。
　　
　　46、柴嫂小卖店 夜外
　　王心诚和大福踟蹰而来。
　　王心诚：早晨出门以后要干吗？
　　大福：锁门。
　　王心诚：钥匙呢？
　　大福：放兜里。
　　王心诚：上班以后呢？
　　大福：擦地。
　　两人说话间到了柴嫂小卖店，柴嫂看见他们顿时叫：王心诚！
　　王心诚吓一跳，站住了。
　　柴嫂拿着一包药到了门口，埋怨却又担忧地看着王心诚：家里出那么大事，你怎么不说呢！
　　王心诚犹豫一下：没事。
　　柴嫂神情复杂地看着王心诚和大福：别瞒了，今天给你看病的周医生来等了你好几个小时。喏，这是他让我给你的药，说是不要你的钱。
　　王心诚颇感动。
　　
　　47、王家 夜内
　　王心诚和柴嫂对面坐着，大福在一边开心地不知嘟囔着什么。
　　柴嫂看看大福：大福安置好了吗？
　　王心诚：没有。
　　柴嫂：大福那会上的学校，不行吗？
　　王心诚摇头：都找过了。
　　柴嫂不相信地：还就真能没地方去？你没找民政什么问问？
　　王心诚苦笑一下：问了也是给人家出难题。咱这是小地方，就一家福利院。当年大福从省城培智学校出来，我就已经都问了一遍了。那会就想给大福找个地方能让他有专业的人照顾训练。都没法子了，才不得不让他天天跟着我。
　　柴嫂点头。
　　两人沉默了，片刻后，柴嫂犹豫：要是你真就把大福放那学校或者福利院门口，我想他们也不能真不管吧！
　　王心诚：我动过这个脑子。可人家都是管儿童的，大福这么大了，万一人家没收呢？或者收了，能不能就养他一辈子？就算养了，能不能让他过得好？这些我走前要是心里没数，走了，你说我能闭眼吗！
　　柴嫂点了点头，片刻：要是万一一时安置不了，你走了，我帮你带一阵。
　　王心诚笑笑：你这心意我领了。可你能带多久？大福才18，他脑子有病，可身体好得很，你跟我一样都是奔50的人了，咱们一定活不过他。你肯定也有带不了他的那天，到时候跟我现在一样找不到地方送怎么办？我不还是不能放心他这后半辈子吗！
　　柴嫂无奈地叹气了。
　　两人不说话地坐着。
　　终于，柴嫂：再怎么难，你也不能再不小心忘关煤气了。
　　王心诚看柴嫂，柴嫂也看着他，两人都心照不宣的样子。
　　王心诚笑了：……从大福他妈出意外以后，我就想好了，我在一天我就照顾他一天，有一天我要是不行了，我就带他一块走。大福从培智学校出来，我就更下这决心了，那会天天带着他到处跑，想给他找个能训练照顾他的地方，到底也没找着。
　　柴嫂揪心地看着王心诚。
　　王心诚抬头看柴嫂，诚实地：与其我走了，大福没人管受罪，还不如我带走他安心。可老天爷不答应！而且，我……
　　柴嫂：别说了，我明白，你下不了手。
　　两人沉默相对。
　　
　　48、海洋馆内 日内
　　王心诚带着大福洗拖布，擦地。
　　大福还是一条直线地擦地。
　　王心诚叫住他：大福，不是那样！这样，横着擦。
　　王心诚给大福演示，倒退着擦地。
　　大福迟疑着，王心诚把他的身体转过来，把着他的手教他。
　　门口有人探头喊（OS）：老王，过来帮个忙。
　　王心诚答应，然后嘱咐大福：别瞎跑，擦地，听着没有。
　　大福：听着了。
　　王心诚离开，大福继续拿着拖布一条直线擦去。
　　
　　49、海洋馆门口 日外
　　门口空地一片混乱。一些人正在搭一个马戏帐篷，帐篷很旧，上面涂抹的颜料都模糊了。隐约可以看到“美女蛇”“仙女下凡”等粗俗的广告画和文字。
　　王心诚疑惑地看着，有人招呼：老王，在这。
　　王心诚过去帮着竖起围栏，这是一长块写着“精彩马戏”“神秘无头人”等广告语的帆布。
　　王心诚疑惑地：这是干吗呀？
　　职工：唐总请来的，说是和人家分成，增加点收入。
　　王心诚不禁回头瞅瞅那些粗俗的广告画。
　　
　　50、海洋馆内 日内
　　大福一条直线地画过来，经过门口，外面一片混乱，大福连头也不抬地经过。
　　大福再次画回来，忽然一个小白球从窗外里掉进来，叮叮当当蹦跳几下，滚落在走廊里，大福的目光顺着白球停下来，低声嘟囔：鸡蛋……
　　这时，一个17、8岁的女孩从窗子探头进来，看见了地上的白球，也看见了大福：劳驾，帮忙拣一下球。
　　大福局促地不动，对女孩的话不反应。
　　女孩：哎，劳驾，帮我拣一下球。
　　大福还是不动。
　　女孩犹豫一下，轻巧地从窗户里翻进来，拣起球又翻出去了。
　　大福嘟囔：鸡蛋……
　　他拉着拖布走到那扇窗子边，看出去，只见那个女孩坐在一大堆道具箱子中间练习扔球，她的手上大概有4、5个小白球上下翻飞。
　　大福看着她手中的球，脑袋随着球动着。
　　女孩注意到了大福的注视，停下扔球看着他：我叫玲玲，你呢？
　　大福在她的注视下顿时异常局促，不知所措地回避开眼神，紧张地嘟囔晃悠着。
　　女孩疑惑了，不解地看着他。
　　
　　51、海洋馆内 傍晚内
　　大福捏着鼻子，高兴跑几步跳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不远处，老唐带着包括玲玲在内的杂技团十几个人参观海洋馆，他们都看见了大福，诧异地看着大福和游鱼戏水。
　　王心诚坐在走廊一角，拿出药瓶，倒了一小把药放进嘴里，看着水中开心的儿子。
　　老唐带那些人过来，王心诚赶紧站起来。
　　老唐介绍：水里那小子就是他儿子，游得可好了。哦，老魏，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们老王，以后拉个电、接个水什么的你就都找他。老王，这是魏团长
　　王心诚客气地和老魏打招呼。
　　背景处，玲玲不感兴趣那些人的寒暄，趴在玻璃上入神地看着水中的游鱼。
　　水里的大福也看到她了，起劲地乱游着，轰的鱼飞快地四散，玲玲感兴趣地看着。
　　老唐招呼众人：你们随便转转，今儿算给你们专场。
　　
　　52、王家厨房 夜内
　　王心诚在厨房切葱，大福蹭进来。
　　王心诚：大福来炒鸡蛋了，是不是。
　　大福：是。
　　王心诚：大福真棒。去把鸡蛋打在碗里好不好？
　　大福嘟囔：好。
　　大福去篮子里拿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