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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姑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满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实际上是开脱自己并把责任推给谭力嘛！”
　　       谭力不仅没有反驳，还主动地说：“胡组长说的对，是我的责任，我请求处分！”他的表情是那样严肃和沉痛，是从来没有的。
　　       罗杰：“好了，处分是要处分的，这要等你们回去再说。我通知你们一件事。西安一家研究所组织高压雷管会战，朱旭光副院长要胡树剑和新姑、谭力尽快赶去，你们准备一下。艾雪留在上海继续你们的工作。”
　　       四个人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胡树剑情绪有些低落。
　　 
　　041 南京路  （傍晚  外）
　　       晚霞在南京路的尽头露出痛快淋漓的笑容。微风徐徐，夕阳已快坠到高楼的底层，落在地平线上。华灯初上，在没燃尽的晚霞里，像一团团小黄球，露出微弱却十分顽强的光……
　　042 上海图书馆阅览室  （傍晚  内）
　　       身着各式服装的人们聚精会神地在阅览着自己喜爱的书籍。阅览室鸦雀无声。
　　       艾雪坐在一个角落里，埋头阅读着一本英文杂志。
　　       突然，下班的铃声响了。人们依次把书刊放回原处，走出阅览室。
　　       艾雪似乎没有听见下班的铃声，仍就埋头看着杂志。
　　       长得很漂亮的管理员小姐气呼呼地用细长的手指，敲打着艾雪面前的杂志：“又是侬！侬耳朵聋了？” 
　　       艾雪急忙合上杂志：“对不起，又耽误你下班了。”站起来，用商量的口气说，“我能不能借回去看，明天还你？”
　　       管理员小姐：“阿拉不是给侬说过许多遍了吗？这里所有的书刊杂志一概不外借！”
　　       艾雪：“我给你十块钱作为押金？”
　　       管理员小姐斩钉截铁地：“不行！”
　　       艾雪恋恋不舍地把杂志递给她。
　　       管理员小姐怒气未消，把杂志往书架上胡乱一丢，顺手关了日光灯，催促道：“快走，快走！侬这个人什么毛病？”
　　       艾雪走过去，又拿起那本杂志，抚摩了一下，仔仔细细的放好，才转身离去。
　　043 南京路  （傍晚  外）
　　       南京路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艾雪随着人流不由自主的往前“流”去，脑子里还在想着那本杂志上的话。
　　       艾雪画外音： “太好了，神奇的自然界！杂志上的论文透出的信息有可能解决炸药的高密度问题……” 
　　       艾雪想着走着，不小心碰到了一根电线杆上。他抬头看清是电线杆，莫名其妙的摇摇头，摸摸被碰痛的额头。
　　       路上的行人嘲笑着看他。
　　       艾雪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走着、想着……
　　       艾雪画外音：“如果高密度材料的分子间作用力——范德瓦尔斯力，受到这样一些魔幻数字的制约，那么，我们如果找到这一串数字，当然可以制造出高密度的材料来……”
　　       艾雪想着、走着，不自觉的撞到一个姑娘身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姑娘回头骂了一句：“十三点！”
　　       艾雪的思想完全沉浸在各种数字符号里……
　　       艾雪画外音：“俄国化学家门捷列夫把发现的元素依次排列，原子序数决定了核电荷数，外层电子数是轨道数平方的两倍……而原子量呢，由中子数和质子数目决定……”
　　       艾雪的面前出现了一块“黑板”。他下意识地掏出笔，掏出纸，不由地把纸放在“黑板”上面划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假定轨道数是……它的平方是……”
　　       “黑板”突然活了，那是个身穿风衣的胖老头，“黑板”是他宽阔的背。老头回头刚要发作，发现艾雪神情呆滞，便不再说什么，用手拍打一下自己的背，匆匆走去。
　　       艾雪正算得起劲，“黑板”向前运动起来，他拔腿便追……
　　       胖老头见势不妙，惊慌失措的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艾雪茫然地站在那里。
　　 
　　044 旅馆房间  （夜  内）
　　       艾雪失眠了，他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两眼呆滞的望着天花板，眼前出现了充满各种数字符号的叠印画面……
　　 
　　045 上海市公安局档案馆  （晨  内）
　　       女民警热情地把一张写满人名的纸片递给艾雪说：“卢理在上海。”
　　       艾雪看着纸片：“怎么，有这么多卢理？”
　　       女民警笑着说：“不多，才九十多个。你要找陆离、刘力什么的，至少有二百多个。中国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你查的这个算是少的。你每天跑九家，十天就跑完了，算你顺利。”
　　       艾雪为难地：“可是……哪篇发表在美国《物理学通讯》杂志的署名是英文。他到底是卢理、还是陆离，或是别的什么利……我在上海又不能久呆……”
　　       女民警看着艾雪着急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这样吧，我帮你把所有读音为LULI的全部打出来，再帮你分析一下他们的职业、年龄，可以排除一部分。你找的不是科学家吗？那么，文盲和孩子，还有工人和家庭妇女，就不用拜会了。”
　　       艾雪欣喜地：“那，太感谢你了！”
　　 
　　046 楼梯  （日  外）
　　       艾雪气喘吁吁的爬上八层楼，看了看门牌，有礼貌地敲开了一家的门。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从门缝里探出头，不信任地瞪着他问：“侬找哪一个？”
　　       艾雪尽量说的慢一些，让老太太听明白：“请问阿婆，有一个叫卢理的先生住在这儿吗？” 
　　       老太太：“啥路里路外的，阿拉拂晓得！”说罢，随即关上了门。
　　       艾雪苦笑着在划满名单的纸上，将第十三位名字的住址划上一杠。
　　 
　　047 长途汽车  （日  内）
　　       艾雪看着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念道：“自由职业。什么叫自由职业？律师、医生、教师，还是职员？”他收好名单，靠在背椅上眯起了眼睛休息。
　　       窗外，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堆堆深灰色的迷云，低低的压着大地。
　　 
　　048 中学教室门口  （日  外）
　　       一位女教师，三十七、八岁，虽青春已过，但风韵犹存，有些清瘦的白净脸上，一双大眼睛闪着温柔的光芒。她对站在面前的艾雪说：“我叫卢丽，你找我什么事？”
　　       艾雪礼貌地：“请问，您教的什么课？”
　　       卢丽：“音乐。”
　　       艾雪不由地泄了气，自语道：“又白跑一趟！”
　　       卢丽：“你找的这位……卢理，是做什么工作的？”
　　       艾雪心不在焉地：“物理学研究。”
　　       卢丽一惊，左右看看，悄声说：“是不是叫罗理？”
　　       艾雪：“我也搞不清楚是叫卢理，还是叫罗理。您说的这位罗理是做什么工作的？”
　　       卢丽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艾雪：“一本美国出版的英文杂志，《现代物理学通讯》。”
　　       卢丽非常平静地：“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艾雪：“我从北京来。”说着掏出工作证递给她。
　　       卢丽反复的仔细看着工作证。
　　       艾雪：“您能帮我和您说的那个叫罗理的见见面吗？”
　　       卢丽把工作证还给艾雪，说：“请到我家去吧。”
　　049 卢丽家  （日  内）
　　       卢丽打开门，请艾雪进屋。
　　       艾雪打量着卢丽的家；里外两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客厅带厨房，家具很简单，陈设整整齐齐。窗户上有一盆兰花，正生机勃勃的舒展着细长的叶片。墙上挂着一幅中国画，画的是高山流水，小桥孤树旁有一老叟垂钓。画的右上方写着一句佛经禅语般的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卢丽递过一杯水说：“请坐吧，这里条件差，比不了北京、上海。”
　　       艾雪接过水杯，迫不及待地：“谢谢。请问，罗理……”
　　       卢丽：“我的丈夫。”
　　       艾雪惊喜地：“啊！？”
　　       卢丽：“请问，他的那篇论文对你们有用处？”
　　       艾雪斟酌地：“有啊！怎么说呢？我们正在进行着一项伟大的事业，是国家的重点项目，有些数据……比如说，控制、密度什么的。我们遇到了难题，你丈夫的这篇论文里有一组方程式，是重要的材料。只要解出这一组方程式，便可以获得控制密度的那组神秘的数字……”
　　       不等艾雪说完，卢丽激动的跑进了卧室。
　　       艾雪诧异地看着她。
　　050 卧室  （日  内）
　　       卢丽拿着一包积满灰尘的纸包，吹吹上面的灰尘。
　　051 外间  （日  内）
　　       卢丽把纸包递给艾雪：“你看看这些东西。”
　　       艾雪打开纸包翻开了几页，高兴的手都有些颤抖了：“这是那篇论文的底稿和有关资料，你丈夫他……”
　　       卢丽鼻子一酸：“死了！”眼眶红了，神情悲戚。
　　       艾雪吃了一惊：“啊？怎么……”
　　052 院落  （日  外）
　　       雨早已经停了，太阳露出了尊容，正缓缓地向阴暗的地平线隐去。
　　053 卢丽家  （日  内）
　　       卢丽哀戚地诉说着：“我的丈夫原是上海一所中学的数学教师，自从他和这篇论文的观点发生了关系，就一发不可收拾。他辞去了公职，拒绝了一切来访，拒绝了一切家务，一头钻进了数学符号的天地里……作为妻子，我理解丈夫的心情，担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里里外外全是我一人张罗。为了减少干扰不影响工作，他不要孩子，实际上也不可能有孩子。罗理没日没夜的钻研，似乎忘掉了他的身边还有我存在……”她羞涩地低下头。
　　       艾雪起身给卢丽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卢丽抬起头：“谢谢。”继续说，“他为科学献身的精神没有得到应有的支持，罗理独辟蹊径的新颖观点不为国内专家承认。因为他是一个小人物，一所中学的普通教师。他寄给一些权威杂志的稿件都给退了回来，理由是不宜刊登此类稿件。于是，只好通过我们家一个亲戚帮助，把论文转送到了美国，在那本你看过的杂志上发表了……”
　　       艾雪感叹地摇了摇头。
　　       卢丽：“然而，厄运也随之降临了。有人揭发罗理可能是里通外国的特务分子，说他给外国人写过信，甚至还怀疑罗理大白天在屋里抄写一些数字，是把收集的情报编成了密码寄到国外去……”
　　       艾雪忿忿地：“无知！”
　　       卢丽：“罗理被捕了，关进了监狱。他患有严重的冠心病和肝病，关进监狱不到一个星期就死了，死前已瘦的皮包骨头……”她硬咽的再也说不下去了。
　　       艾雪默默无语，同情地看着她。
　　       少顷，卢丽恢复常态。
　　       艾雪：“罗理临终前关于这篇论文还说过些什么？很明显，这篇论文只谈到了问题的一个方面，还不完善。”
　　       卢丽点点头：“看来，你是他的知音。罗理念念不忘这篇论文，他说他已经无力完成最终结果了，但相信总会有人理解这篇论文的价值。他希望完成这件事的最好是中国人。他认为，在近代科学上，中国人的名字实在太少了！”
　　       艾雪没有说话，他翻开罗理的遗稿看着，室内一片寂静。
　　       卢丽没有打扰艾雪，悄悄站起来，轻轻地打开炉子。
　　       艾雪看着罗理的遗稿，眉头皱了一下说：“请给我几张纸。”
　　       卢丽马上跑进里屋，拿出几张纸递给艾雪。
　　       艾雪拿起笔认真的演算起来。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只有笔触纸张的声音。
　　       艾雪抬起头，尽量掩饰自己的焦急：“公式的系数不对头。罗理还有什么笔记本或演算纸吗？”
　　       卢丽见艾雪很当回事：“好像还有几本。别着急，我去找找看。”说罢，走进卧室。
　　054 卧室  （日  内）
　　       卢丽从床下拖出一只箱子，再拖里面的一只，拖了几次没有拖动。起身对屋外喊道：“哎，艾同志，请进来帮帮忙。”
　　       艾雪走进卧室。
　　       卢丽指着床下：“里面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