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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上中天。沟挖的越来越深，大家已经筋疲力尽，东倒西歪，有躺有坐在地上休息。
　　       郑秀芝还是那么活跃：“别都躺下呀，离总指挥规定的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俺下去……”说着就跳下沟去，随着她“啊”的一声尖叫，一动不动的呆在那里，脸色蜡黄。
　　       孙秀闻声来到郑秀芝面前：“怎么回事？” 
　　       郑秀芝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俺……俺的……脚……”
　　       孙秀拉住郑秀芝的手，用力把她拖上来。
　　       郑秀芝浑身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孙秀关切地：“脚怎么了？崴了？”
　　       郑秀芝说不出话来，用手指指沟。
　　       孙秀往沟里一看，有一个小动物一动不动的卧在沟底，像睡着了一般。
　　       孙秀笑了：“俺以为怎么了，原来是这么个家伙。”说着，一铁锨下去，把小动物铲了出来。
　　       大家围过来看。
　　       小动物猪羔般大小，耳朵小小的，圆圆的，像枚铜钱。四条腿粗壮的很，尤其是两条前腿，看上去有无坚不催的架势，叫人害怕。皮毛呈土黄色，头宽而扁，和身子紧紧的接在一起，没脖子似的，看了别扭的很。
　　       “这是什么玩意？狐狸？”
　　       “怕是獾吧？”
　　       “这家伙蛮肥，烧了吃吧！”……
　　       大家纷纷猜测着，发表着意见。
　　       孙秀上去踢了一脚，它仍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孙秀：“这是旱獭，夏天草原上多的很，但挺难逮。下蛰了，倒是变老实的。”
　　       不知什么时候，谷正明挤进了人群说：“什么下蛰？这叫冬眠。让我研究研究，是什么动物？”他附下身，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又用一根草棍戳戳它的嘴，然后直起身子说，“什么旱獭？这叫土拨鼠。看他的爪子，高平尖刻，拨土成洞，土遁而行，似鼠一般，所以叫土拨鼠。我在一部百科全书里见过它的尊容……原来是它破坏了电缆绝缘层。”
　　       郑秀芝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勇气也来了，喊道：“好了好了，老夫子。不管鼠也罢，獭也罢，老天爷看我们肚子饿了，送块肉给我们吃，还客气什么？”说着上前抓住它的后腿，手颤巍巍的，“你们都死了，快来帮我一下！”
　　       谷正明正想抓小动物的前爪，一看那东西的眼睛微微张开了，吓得连连后退，引起大家一阵大笑。
　　       郑秀芝火辣辣的眼睛瞥了孙秀一眼：“快，谁是男子汉？” 
　　       几个小伙子看了，心领神会。民工乙上前把孙武推向她，打趣地说：“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小红娘，你试试看……”
　　       孙秀尽力挣扎，却顶不住几个棒小伙子的劲，一下子倒在了郑秀芝身上。小伙子们觉得很开心，哄笑着拿起工具干活去了。
　　       郑秀芝深情的眼睛露出哀求的目光：“孙秀哥，别走，求求你，帮俺收拾收拾这家伙……”
　　       孙秀头也不抬，拎起小动物走了。
　　 
　　002 北京  公路  （晚  外）
　　       月色明朗，满地重重树影。
　　       邓稼先哼着一段京剧慢板，骑着自行车驶来：
　　                    边关上烽烟起匈奴来犯，
　　                    国不保家不安民受熬煎，
　　                    好男儿自当战死荒野，
　　                    马革裹尸还，
　　                    岂能够卿卿我我被儿女私情缠……
　　       邓稼先转弯来到一条寂静的马路上，突然发现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向他撞了过来。他吃了一惊，赶紧刹车，为时已晚，自行车翻倒了。
　　       邓稼先不管自己，先去扶前面被撞倒的人，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看清……” 
　　       黑糊糊的人站了起来：“不，是我撞了你……” 
　　       邓稼先惊叫了起来：“噢，是你——赖之圣！”关切地问，“伤着没有？”
　　       赖之圣：“本人乃仙体神骨，那会受伤？看你，脸上有血。”说着要给邓稼先擦去脸上的血。
　　       邓稼先：“我没事儿。”
　　       赖之圣：“我还是扶你到医院包扎一下吧，春天容易得破伤风……”
　　       邓稼先笑了起来，“擦破点皮，没事儿。再说，去医院得掏钱，我囊中羞涩。”
　　       赖之圣翻翻口袋，自嘲地：“我也空空如也。”
　　       两人笑起来。
　　       邓稼先：“你深更半夜的进城干什么？要做个夜游神啊？”
　　       赖之圣帮邓稼先扶起自行车，又帮他弹掉身上的泥土：“找你呀！听说你去部里开会，我计算了一下时间，可以在这儿碰到你。”
　　       邓稼先疑惑不解地问：“什么事，这样急？” 
　　       赖之圣：“这里不是说话之处。”他神秘的向四周空旷寂寥的马路看了一眼，低声说，“我们去办公室吧。”
　　       邓稼先笑着摇摇头：“那好，我来带你。”
　　       赖之圣：“还是我来带你吧。”
　　       邓稼先：“我个头大，重量沉，我来带你。”不由分说，抢过自行车骑了上去。
　　       赖之圣追上几步，坐在车后架上。
　　       邓稼先抖抖精神，身体前倾用力踏蹬。已经破旧的自行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消失在夜幕中。
　　 
　　003 金银滩  （晚  外）
　　       雪原燃起一堆篝火。
　　       被剥掉皮的小动物扔在点着了的干柴上。烟雾腾空，烈焰吐舌，烧的剥剥作响。
　　       郑秀芝招呼大家：“真香啊！快，打牙祭喽！” 
　　       工人们围了过来，有几个小小伙子上前用铁锨弄着小动物。
　　       郑秀芝：“别动！”她拨开乱动手的小伙子们说，“生肉吃不得。再说。谁先吃，谁后吃，也得有个规矩……”
　　       民工甲：“什么规矩？”
　　       民工乙挤眉弄眼的凑上来：“先跟你亲个嘴，怎么样？这就是规矩！” 
　　       郑秀芝骂了一句：“滚！这家伙是姑奶奶发现的，得俺来分。俺给谁谁就吃，不给，旁边站着流口水去。谁要是捣乱，俺可不客气。”她一手掐腰，一手拄着铁锨。烈火烤红的脸蛋上，杏眼圆睁，一副威武的架势。
　　       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们，相互看看，一个个把肉香诱出来的口水咽进肚里，乖乖地站在那里。
　　       老孙头摇摇头，离开了大家。
　　 
　　004 北京  核武器研究院理论研究室  （晚  内）
　　       邓稼先已经听过了赖之圣的详细陈述，又仔细地看了他的计算，感到问题很严重。
　　       赖之圣神情期待地看着他。
　　       邓稼先打开桌上的台灯，又摘去手摇计算机的布罩，准备验算一下。
　　       赖之圣：“不必了，老邓。我先后算了三遍，都是一样的。”
　　       邓稼先用手摇了两下计算机，问道：“你……告诉别人了吗？”
　　       赖之圣有些沮丧地：“甭提了，给谁说都不信，包括朱院长。可我认为，我的计算虽然很粗略，但数量级是可以信赖的，不会和路标差那么远。”
　　       邓稼先再次审查了赖之圣的原始计算本，才坐下来摇计算机。
　　    “卡哒卡哒”的计算机声响很有节奏，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清脆。
　　       邓稼先用钢笔在纸上迅速记下一串数字，又继续像农家女织布一样，盯着计算机，有节奏地摇动着。
　　 
　　005 金银滩  民工帐篷  （夜  内）
　　       孙秀和白天挖沟的小伙子们，躺在床上，一个个神志不清，大喊大叫，声音凄厉骇人。
　　       老孙头被惊醒了，他起身摇摇身边的孙秀，声音发颤地叫道：“孙秀，孙秀，怎么啦？你醒醒，醒醒啊……”
　　       孙秀嘴唇发黑，像说梦话一般嘟哝着：“难受，难受……俺，俺，闷死了……快打开窗户，别烧火了……”
　　       老孙头用手试摸孙秀的额头，惊叫：“哎呀，这么热，烧的烫手！”他慌乱地，“孙秀，孙秀……”转身又推推另一边的民工乙，“小三……”
　　       民工乙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安稳。
　　       老孙头用手一摸，全身冰凉：“啊！死了！”他吓得全身发抖，“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呀……”
　　       凌厉的寒风在雪原上尖声鸣叫着。
　　       老孙头哭着、叫着，摇晃着孙秀：“孙秀！孙秀……你怎么啦？你可不能啊！你爹把你们兄弟俩交给俺，小武已经没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叫俺怎么向你爹交代啊……”
　　       孙秀在老孙头的哭喊声中稍微清醒些，睁开眼，看着在床边流泪的老孙头，很吃力地：“大爷……俺一会儿就好，俺没事，你快去看看郑秀芝……她怕顶不住，毕竟是女人啊！还有，哪个戴眼镜的谷……老夫子，俺不该劝他吃那一口。快去，别守着俺，俺没事……”
　　       老孙头看着孙秀肿得很粗的脖子：“好，好，俺就去，就去……”虽然满口答应，身子却不动弹，“你，别说话……”
　　 
　　006 北京  核武器研究所理论研究室  （夜  内）
　　       邓稼先站起来，对赖之圣说：“你算得不错。但是你知道路标数据从哪儿来的吗？”
　　       赖之圣摇摇头。
　　       邓稼先：“它来自一份非常权威的资料，我们没有理由怀疑它的准确性。这份资料上其他的数据，从来没有引起过非议……”他有些忧心忡忡，用手指敲打着赖之圣的记录本。
　　       赖之圣有些坐不住了：“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有一种可能：我搞错了！”他忿忿然地说，“为什么总拿权威压人？ 说我错了不要紧，可得说出错在哪里呀！”
　　       邓稼先沉吟了一下说：“你的简化公式是有些道理，但仅凭这点结果还不能推倒哪个路标，我们还要作进一步的详细探索。比方说，你的公式过于简化，可能会遮盖了某些重要数据……这样吧，明天上午我们开个技术专题会议，仔细讨论一下。”
　　       赖之圣高兴起来：“这么说，你支持我的观点了？”
　　       邓稼先喜爱地拍拍赖之圣的肩说：“不，我支持的是你的胆识。你敢于向权威挑战，这很不简单。至于你的观点正确与否，尚待实践的考验。”
　　       这时，电话铃响了。
　　       邓稼先看看表：“都快十二点了，谁来的电话？”拿起话筒，惊喜地叫了起来。“噢，是彭教授，您还没休息？”
　　       电话里彭桓武的声音：“原本是要睡的，看到你的办公室亮着灯，就打个电话。怎么？在挑灯夜战呀！”
　　       邓稼先：“是这样，小赖，噢，就是大圣，发现了十个路标有错误，我和他又仔细的演算了一遍。”
　　       电话里彭桓武的声音：“有这种事儿？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去你办公室。”
　　       邓稼先：“这么晚了，您该休息了。”
　　       电话里彭桓武不容争辩的声音：“不！听到这样的新闻，我能睡的着？”
　　       邓稼先：“那，好吧，我们等您。”放下电话。
　　       赖之圣高兴地跳起来。
　　       邓稼先耸耸肩，微笑了一下：“这老先生，性子比我还急。”
　　 
　　007 金银滩  民工帐篷  （夜  内）
　　       帐篷的门被推开了，穿白大褂、戴大口罩的医生们进来。他们像战士一样迅速的对躺在床上的人进行检查。然后，把病人一一抬走，医生们一句话也不说，只紧张而有秩序的忙碌着。
　　       两位医生拉开老孙头的手，把孙秀抬上担架。
　　       老孙头泪如泉涌，拉着一位医生的手哀求道：“大夫，拜托您了，千万救活他啊……”
　　       医生似乎没听他的话，把手一甩，以命令的口吻说：“跟我走，快！”
　　       老孙头慌忙穿上衣服，踉跄地跟在医生后面走出帐篷。
　　008 山坡  （夜  外）
　　       老孙头被带来了，那里已经集中了不少人，大都是白天挖沟的人。
　　       医生嘱咐他们说：“谁也不许乱走，一会汽车来接你们。”
　　       老孙头回头来看时，发现有一些穿白衣的人正向帐篷那边倒汽油。不多会儿，帐篷被点着了，一幢烧起来，又一幢烧起来……顷刻间，临时的居住区变成了一片火海。在漆黑的夜晚，这熊熊的火光把雪原照得通亮……
　　       “哎呀，帐篷里还有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