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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永怀：“我对核武器也是外行。但是，我从事科学研究这么多年了，有一点最深的体会，只要有毅力，开动脑筋，团结协作，世界上没有什么困难是不可克服的……”
　　 
　　035宿舍楼  （日  内）
　　       朱旭光走进来，在三楼的一个门前停下了来。
　　       从屋里传出优美的唱片音乐声。
　　       朱旭光犹豫了一下，看看门牌，敲门。
　　       门开了，郭永怀身穿白衬衣和拖鞋，很潇洒地出现在朱旭光面前。
　　       朱旭光：“挺悠闲的嘛！我还以为走错了门呢！”
　　       郭永怀：“文武之道，有张有弛，老紧张，谁受得了？请进！”
　　036宿舍  （日  内）
　　       朱旭光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郭永怀倒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朋友从美国寄来的，百分之百的纯咖啡，尝尝！”
　　       朱旭光心事重重：“老郭，我听了你的讲话，心里一直嘀咕。思想动员是一码事，实际落实又是一码事。环境试验不像别的工作，设备问题到底有多大，你得给我一个确实的回答。否则，耽搁了国家试验的总体进度，问题可就大了。”
　　       郭永怀：“怎么，你以为我今天的讲话是吹牛？”
　　       朱旭光：“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由于条件所限，不能按时拿出数据来，或者数据不可靠——如果出现这个情况，原子弹试验的整个计划都要推迟，后果就严重了。”
　　       郭永怀：“我有数。这样吧，你要是不信，我给你立下军令状，拿不出准确数据，军法从事！你给我多少时间？”
　　       朱旭光：“从今天起，三个月。”
　　       郭永怀：“行！拿纸来！”
　　       朱旭光：“老郭，我看你的行为，怎么像群英会里的诸葛亮？你就这么有把握？”
　　       郭永怀胸有成竹地说：“没有问题。我是诸葛亮，谁是周喻？你？哈哈！来，老朱，别那么严肃了，我给你换一张好听的。”
　　       唱机中响起了优美的小夜曲。
　　       郭永怀闭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仔细谛听着。
　　       朱旭光看看手表，板着面孔，若有所思。
　　 
　　037 会议室  （日  内）
　　       炸药部件技术分析会已经开了一会儿，参与分析会的人员有董子毅、杜蘅君、谭力、新姑、胡树剑。
　　朱旭光和王淦昌、周燕也在坐。
　　       朱旭光神态严肃地：“在坐的都是炸药部件研究的技术人员。艾雪同志在上海和兄弟单位一起从事起爆电子系统研究，不能参加这个会。现在请董子毅工程师就改进工艺弊端发表意见。”
　　       董子毅棱角分明的脸今天也格外严肃，由于意识到这次发言分量，使得他很激动。他抬头看了一下大家，看到周燕正亲切地对杜蘅君眉飞色舞地耳语，好像根本没把这次会议当回事。他平静了下来说；“鉴于目前这种炸药工艺的弊端，我建议停止生产，采用旋风炸药及其生产工艺……”
　　       董子毅话语一出口，大家震动很大，连周燕也停止了同杜蘅君的谈笑。
　　       周燕：“开什么玩笑！子毅兄，你知道离预定时间还有多少天？不到两个月了。离我们总装出厂时间也就一个月，现在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你竟想大改方案？亏你想得出来！”
　　       周燕这一炮把会场严肃的气氛轰得活跃起来。大家纷纷议论，各抒己见。
　　       胡树剑站起来：“静一静，大家静一静。”他不太友好地瞥了周燕一眼，“我认为，董工的建议有道理。时间紧是事实，但首先要保证质量。试想，如果说这次裂纹事故不是出现在今天，而是出现在原子弹爆炸前夕，在装配完成之后，会是什么后果？如果因此导致核试验失败，谁能承担起政治责任？”
　　       胡树剑的话使谭力很反感，不由地冒出一句：“这大帽子一扣，你就正确了？”
　　       谭力的话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大家都在热烈讨论两种方案的利弊得失，并期待专家的表态。
　　       朱旭光和王淦昌两位教授极为冷静，他们在仔细倾听人们的发言时，不时地还小声交谈几句。
　　038 草原  （黄昏  外）
　　       太阳敛起了耀眼的光芒，变成了一个火红的大苹果，挂在了远处冰山的上空。顿时，蓝色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碧绿的草原、金色的沙滩，都被这火红的“大苹果”染上了红润的光芒。
　　039 会议室  （日  内）
　　       绚丽的晚霞透过玻璃窗，倾洒在人们兴奋红晕的脸上。
　　       朱旭光：“董子毅工程师和大家的意见，技术委员会将根据这些宝贵意见，进行专门研究。我个人有这样的认识；从长远来看，这种炸药及其工艺必须抛弃，旋风炸药是最有前途的。但是，中央确定的时间是不能更改的！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原子弹‘灵不灵’的问题，也就是‘有’‘无’的问题。因此，如果现在就抛弃传统方法，一切从头摸起似乎是不明智的。裂纹出现是一个警报，但我们可以采取措施，防止它的出现，而不一定非彻底否定他不可……”
　　 
　　040 董子毅居室  （晚  内）
　　       杜蘅君已进入梦乡，小巧玲珑的嘴巴在微微翕动……
　　       董子毅倚在窗前，凝望着窗外高高挂在天空上的圆圆月亮，黑苍苍的远山，丰茂的草原，亮晶晶的溪流……他脸上是失望、痛苦、羞愧，还有隐隐的怨恨和恼怒的神色。他从裤兜里取出一张小纸条展开，借着窗外的月光，我们看到一行流利的字。
　　       胡树剑画外音：“董工， 我支持你！你应该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在他眼前闪现出傍晚技术分析会散会时的情景：
　　       在会议室楼梯转弯处，胡树剑趁没人注意他，迅速塞到董子毅手里一个纸团，悄声说：“回家后再看。”
　　       月光在夜色里，透过窗户轮廓鲜明的勾画出董子毅这条硬汉子深沉坚毅的脸庞。
　　       杜蘅君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心痛地给他披上一件外衣，站在他的身后。
　　       董子毅回头看看妻子，没有说话。
　　       杜蘅君抱住他的腰，伏在他后背上。
　　       董子毅：“蘅君，我的建议被否定了。而就在传统方法出现严重问题，新炸药露出胜利曙光的时刻，我的建议，我用全部心血浇出的希望之花，就这样凋谢了！旋风炸药不能用于第一颗原子弹已成定局，这种痛苦我无法忍受……”
　　       杜蘅君仰起脸，嗔怪地：“既然不能使用自己研制的最新高能炸药，当初你为什么非来不可呢？”
　　       董子毅茫然地喃喃道：“是啊，我为什么冒着风险到这个地方来，难道是为了争个人的名利吗？在这里，成果不能发表，甚至自己也不能全部看到，只能锁在保险柜里，还要一辈子隐姓埋名……在这个领域内，跟在老单位不一样，自己是配角，搞物理的才是主角……”
　　       杜蘅君：“这里没有主角与配角，这里只有无名英雄。李总指挥，他立下那么多战功，又有那么高的地位，他又是为了什么呢？朱教授、王教授、还有周燕、艾雪，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呢？子毅，朱教授和王教授的分析是正确的，试验日期已经临近，换一种炸药带来的风险，要比目前存在的问题大许多倍。这个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呢？我现在发现，在你内心深处仍然有一个隐秘的王国。如果旋风炸药不是你搞出来的，而是别人，你还会这样痛苦吗？”
　　       董子毅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理智战胜了感情。他转身抱住妻子：“蘅君，你真伟大！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可怜。我想起了达尔文，这位进化论的创造者，在贝格尔舰上进行了多年的环球考察，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然而，当他写好的论文准备发表时，发现有人已经捷足先蹬了。达尔文在思忖再三后，毅然决定收回论文。这位科学家说的好，重要的是真理本身，至于是谁先揭示的这并不重要……我必须清楚的仔细想一下，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杜蘅君欣慰地笑了，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给丈夫梳理头发，没有说话。
　　       董子毅：“朱教授说的对，重要的是尽快爆炸我们中国人的原子弹，为祖国争光！”
　　       董子毅把胡树剑塞给他的纸条撕碎，走进卫生间，把纸屑扔进马桶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下去。
　　 
　　041 天空  （晨  外）
　　       天空还是一片浅蓝，颜色很浅。转眼间天边出现了一道红霞，慢慢地在扩大它的范围，加强它的亮光。
　　金银滩沐浴在夺目的晨曦里。
　　042 炸药研究所办公室  （晨  内）
　　       谭力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本杂志。
　　       新姑走进来，问道：“谭力，董工呢？”
　　       谭力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新姑皱皱眉头，转身欲走。
　　       董子毅进来了。
　　       新姑递上一卷图纸：“董工……”
　　       董子毅接过图纸，对谭力说：“谭力，我设计了一种摸具，可以防止裂纹。”说着打开图纸，“这种大型精密设备需要去外加工，想请你辛苦一趟，到东北重型设备厂联系联系。给你的时间是十五天，任务很急，坐飞机去。在北京停一下，到部里带上专委的命令。”
　　       谭力惊奇地看着图纸：“又是一夜没睡？”
　　       董子毅：“时间紧，任务重，睡不着啊！”
　　       谭力：“不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董子毅点头。
　　       谭力佩服地：“我就赞成你这样的人，拿得起，放得下！”
　　       董子毅笑着说：“行了行了，别拍我的马屁了。快去准备吧。”
　　       新姑这时插话说：“董工，东北的大厂我都很熟，我和谭力一起去吧！”
　　       谭力一听，皱起眉头：“你去，我就不去。我不和长头发一块出差！”
　　       新姑咬着嘴唇，杏眼圆睁，恨恨的瞪了谭力一眼。
　　       董子毅不由地大笑起来。
　　                                                                《第二十一集完》
　　第二十二集
　　
　　001 上海  （傍晚  外）
　　       夕阳给波涛滚滚的长江口撒下万点金光，为一艘艘沿江而上的远洋船罩上了美丽的霞帔。
　　002 电子研究所  （傍晚  内）
　　       光线透过西窗，径直投射到实验台上像章鱼般的电子仪器上。艾雪忧心如焚，紧锁着眉头看着这台仪器。
　　一个身材欣长的姑娘匆匆走了进来。
　　       艾雪期待的目光看着她，问道：“怎么样？”
　　       姑娘摇了摇头：“仪器使用的进口元件出现了问题，所以……请您原谅！”
　　       艾雪烦躁地：“这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样机试验早已成功，我根据合同前来提货，怎么就出了问题呢？”
　　       姑娘倒一杯茶放在艾雪面前，莞尔地：“艾技术员，先喝口茶消消气，听我给您解释。”
　　       艾雪没有喝茶，他两眼直盯着姑娘。
　　       姑娘：“是这样的，进口元件出现问题以后，我们想办法再继续进口。可在香港又受到了阻碍。没有办法，我们只好改用咱们的国产元件，可指标又达不到要求。我们电子研究所全力以赴，仍然无法按期交货，这是我们的责任。您作为甲方代表，完全可以超脱一些。但您没有这样做，从您一来到研究所，就作为研究所中的一员，参加了攻关会战……”
　　       艾雪：“我参加会战是我很清楚仪器使用得意义。你知道，我们的产品，作为高科技的综合体，成千上万台仪器和元部件要完全达到合格，才能确保成功；而起爆系统，又是其中的关键环节之一。产品的起爆不同于其他武器，它要求有严格的同步性。打个比方，就像检阅台下的仪仗队，要举手都得举手，要稍息都得稍息，步调一致，你明白吗？电子仪器看上去差不多，但要做到完全一样也是很难的。因为他们有许多元件组成，而每个元件都有其‘个性’。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你们。刚刚起步不久，自动化程度不高的中国电子工业，这个问题就显得尤为突出了。”
　　       姑娘很理解艾雪现在的心情，她始终微笑着听艾雪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时，听到艾雪后面的话语，很感激地：“谢谢您对我们工作的理解。艾技术员，刚才老所长对我说，既然进口元件受阻，咱们还是在国产元件上想想办法。我想，总会有办法的。咱们一起研究、攻关，好吗？”
　　       姑娘的话对艾雪触动很大。他敬佩的目光看着姑娘，点点头。
　　       夕阳的余辉映在实验台上，像章鱼般的仪器变得更加奇形怪状、五彩缤纷了。
　　       艾雪盯着这台仪器，突发灵感：“能否健立一个数学模型，为使用国产元件开拓一条新的道路呢？”
　　       姑娘豁然开朗，欣喜地：“这是个好办法，咱们一起干，尽快提前圆满地完成任务！”
　　       艾雪：“好吧，试试看。请帮我拿一套工具来。”
　　 
　　003 东北某重型设备厂厂长办公室  （傍晚  内）
　　       谭力感激地握着厂长的手，连声说：“谢谢！谢谢你们的大力帮助！”
　　       厂长笑着说：“谭同志，你不应该感谢我，要谢，咱们都应该谢谢新姑同志。”
　　       站在谭力身旁的新姑赧然地笑了笑。
　　       谭力不解地看看新姑，又疑惑地看着厂长。
　　       厂长笑着说：“你们要的这种摸具难度太大，钢材品种特殊，我们一无材料二无经验，要在半个月之内拿下来，绝对不可能。要不是你们有中央专委的命令，并说明了这项任务的意义，我们是不会接这种既赔钱又陪工夫的活儿的。好在新姑同志原在我们省厅工作过，几乎认识所有机械厂的厂长。她把我们串连起来，由工业厅牵头，组织了一个‘攻关协作网’。她还和二机部东北办事处的同志一起到处跑特种钢材。由于所到之处都是‘绿灯’，新摸具的研制工作才有了一个好的开端。所以说，我们都应该感谢新姑同志。
　　       谭力恍然大悟，钦佩地目光看着新姑：“我说来沈阳一个星期了，没看见你的面，我还以为……”
　　       新姑：“回家，或者逛风景去了？”
　　       谭力：“嘿嘿……”
　　       厂长：“这下你们放心吧。摸具保证在一个星期内完成。”然后他开玩笑地，“为了这项任务，我们简直要倾家荡产了。要再让我们做一套这种摸具，就是中央领导亲自来，我们也不敢接喽。”
　　       仨人笑起来。
　　 
　　004 海晏县火车站广场  （傍晚  外）
　　       胡树剑背着大包小包，拎着两篮子食品走出车站。他在接站的人群中寻觅着，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失望地摇摇头，生气地把篮子往地上一丢，又踢了一脚，想一走了之，回头看看篮子里那金黄色的狍子肉，又大又红的苹果，香气扑鼻的点心，又舍不得了。拎起篮子欲走，一辆上海牌小轿车停在了他的身边。
　　       门开处，陶政笑嘻嘻的走下车来：“怎么，背不动了？我送你回基地吧！”
　　       胡树剑高兴之余，甚至有些意外地：“陶副总，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