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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民  豪气

　　刘十六，有人称他是“族上一霸”“村上一霸”其行为却又都在情理之中。

　　“那我家若不买那么多枯饼社里不一样要用钱去买？”
　　“有钱就买无钱就不买。”
　　“你说我一家三口都是社里的人，青少年要读书，社里不拿钱这书怎么读？”
　　“你自己有钱就读，社里不可能包办一切。”
　　崔如霞无奈噘着嘴巴两手空空回了家。
　　“卖牛！”刘十六气得两耳涨红。
　　牛虽然也作为投资入了社，但还是由刘十六饲养，还是由刘十六耕田时使用。
　　大胆的刘十六果然在第二天一清早就把牛牵到集上卖了。回来把钱往念五口袋一塞。
　　“赶快走吧，到了学校就交款报到。多的钱要收好紧把细用。下学期还不知道学费在哪里。”
　　“哥，我不读书了，留在社里出工減轻你们的负担。”念五把钱递向哥哥。
　　“谁要你不读书了？不管怎样，一个学期一个学期的我和你哥总会想办法筹集好学费。快走吧，衣服被褥都给你打点收拾好了，只求你安安全全到达学校。”崔如霞从房里提出行包放在念五面前说。
　　如此贤慧的嫂子使念五十分感动。他泪流满面地望着哥嫂：“哥哥嫂嫂，念五一定好好读书。如有出头之日必定报达你们的培育之恩！”他深深地向二位鞠了一躬。
　　念五正要弯腰挑行包。
　　十六已将扁担放在自己的肩上：“这里到省城少说也有八十里路，哥送你四十里。”
　　兄弟二人出了门，如霞一直跟着送到村边，挥手告别。
　　
　　42、拘役三个月
　　刘十六卖了耕牛的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司马一冬听到这消息便来刘家亲自探个究竟。果然，牛栏里空空如也。
　　“牛呢？”他走进刘家见到崔如霞在厨房做饭便问。
　　“卖了。”她十分平静地回答。
　　“这是社里的牛怎么能私自出卖？”
　　“谁说是社里的？这牛一直是我家喂的。”
　　“入了社就是社里集体的。”
　　“退社！”崔如霞斩钉截铁地说。
　　“这社是由你进就进出就出呀？”
　　“你要怎样？”
　　“把钱退出来从轻处理。”
　　“休想。念五拿去读书了。”
　　“好！你等着。”司马一冬甩着衣袖走了。
　　刘十六从外面回来：“司马一冬来干什么？”
　　“这家伙看来是要发难了！你要有思想准备。”崔如霞说。
　　“只要他不去找念五把钱追回来，我就什么都不怕。”刘十六一屁股懒懒地坐在椅子上。
　　过了三天，生产队开大会。男人们坐着抽喇叭筒土烟，整个屋里弥漫着团团蓝雾，发出呛鼻的浓烈的土烟味。妇女们则三五群分边绱鞋底边闲谈。
　　到九点，主持会议的合作社三巨头——支部书记司马一冬社主任刘七祝会计伍十八粉墨登场。
　　“刘十六你站出来！”司马厉声吼道。
　　“怎么啦，犯了法是不是？”刘十六横着一双眼睛站到司马身边。
　　“今天开会，就是要斗争你刘十六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破坏农业合作化的罪行！刘十六，现在你只有老实交代才是唯一出路！”
　　刘十六挺胸抬头“哼”地抿嘴一声冷笑：“我卖自己家里的牛，你管得着吗？”
　　“你不老实是吗？”伍十八站在刘十六身边，说着就是一脚踹向他的小腿，想把他踹倒跪在地上。
　　哪里晓得刘十六一身魁然未动。伍十八反被他一扫脚轰然一声脚手朝天倒在地上。
　　全场一片笑声。
　　“严肃点！”司马一手拉起伍十八：“我看你刘十六是煮熟的鸭子嘴硬。你就猖狂吧！来人呀，把他押下去！”
　　门外走进来两个民警，将刘十六铐上手铐带走。
　　崔如霞望着被民警挟持而去的刘十六懵了。
　　一个星期以后崔如霞被告知，刘十六因破坏农业合作化一案被判处拘役三个月。
　　崔如霸无论是白天和大家一起出工，还是回到刘家大屋，无论是见到亲朋还是邻里，她都是紧绷着脸，不打招呼不撘腔，不声不响地来不声不响的去。
　　她宵旰焦劳，挖土种菜，养猪喂鸡。一心放在自己的自留地上，她要为念五积攒学费。
　　
　　
　　
　　43、老子回来了
　　
　　刘十六回来了。
　　他没有进屋径直到了村办公室。司马一冬伍十八和刘七祝正围坐办公桌谈笑风生。
　　刘十六走了进去往办公桌上就是一巴掌：“你们这些呷寃枉的杂种！老子回来了，警告你们要小心点！”
　　三个酒囊饭袋之徒对这突如其来的桌中一击没有半点思想准备，一个个吓得缩身缩手面色惊恐。任着刘十六怒气冲冲而来，大摇大摆而去。
　　“好猖狂呀！”司马一冬张口吐舌。
　　“今后还是少惹他的好，我们族上的人没有一个不怕他。这次关了他三个月他决不会善罢甘休。”刘七祝说。
　　司马与伍十八相视哑然。
　　刘十六还没有进家门，崔如霞就点燃了一挂长长的鞭炮，一来为他压惊，二来冲走他身上的霉气。
　　左邻右舍来了不少的人，大家不乏安慰之辞。
　　刘十六红光满面笑着对大家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自己感到还值。不就三个月没出工？三个月出工又能赚回多少？三个月不出工看哪个王八龟孙崽子能少我一粒口粮！我去年与大家比，多投资一条牛还有几百近千斤枯饼，用牛犁田工分是一天当两天，可到头来也只是和大一样分点口粮而已。我坐三个月牢能让我弟弟读上了中学，大家说值不值？”
　　邻里妇叟无不笑着鼓掌。
　　“我抄他娘的，这几个月我卖蛋也积攒了一些钱，明天我和你去集上供销社饭店好好地酒菜一餐，气都要气死社里的那几个吃冤枉的东西。”晚上如霞与丈夫久别如新婚地温存舒爽之后对着丈夫的耳边说。
　　刘十六真感到自己是一叶飄浮在大海的孤舟，如今回到了温馨的港湾。他沉醉在幸福之中，有妻子有家多好啊！
　　第二天，刘十六与妻子果然悠哉游哉在集上转了一圈。
　　“刘十六！”
　　有人在身后叫，刘十六回转身一看是乡政府的王秘书。
　　“十六兄弟，你回来了就好。唉呀！梁乡长不是调到县里去了，他绝不会让村里这样的整你，他经常对我说你是一个好小子。”王秘书走来握着刘十六的手。
　　“没什么，他们整不垮我。”
　　“对啦，王秘书，今天中午我在饭店点了几个菜，我们三人一起小酌怎样？”崔如霞甜甜一笑。
　　“好哇，你们结婚我还冇喝喜酒的，今天补上。”王秘书十分高兴。
　　三人在饭店坐下，一会儿酒菜上了桌，大家频频举杯，不谈失意事，不言处世是非，开怀畅饮。
　　“对啦，嫂子，你弟弟常写信回来吗？”酒至初酣王秘书问道。
　　崔如霞与刘十六四目互问都是一副木然神态。
　　“怎么，不会是根本不向家里写信吧。”
　　崔如霞笑了笑：“你说什么了，他天天在家里出农业工写什么信？”
　　
　　
　　44、介绍信
　　
　　“呃？半年以前我们就接到县武装部的通知，要村里开张介绍信让崔九宝去县武装部报到。大概是你父亲原来所在的六九部队对烈士子弟的照顾性安排。我们当即就告诉了村支书司马一冬。怎么现在还没有走？”王秘书有些吃惊的样子。
　　“我们现在都蒙在鼓里，所以你一问都感到莫名其妙。”如霞兴奋地说。
　　“这样吧，等会我们一起到乡政府去，我给崔九宝开张介绍信，你们拿到村上盖个章，再到我这里加盖乡政府的公章，干脆叫九宝直接去六九部队找首长。上次来你们家的那个古达全是部队的参谋，你家九宝认识他，他也认识你家九宝。”
　　如霞扒了两口饭：“这事越快越好。”
　　到了乡政府王秘书急忙提笔就写。
　　“王秘书，这介绍信盖上乡政府公章不就行了，还要村里盖章做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最基层提供的情况最真实。所以部队的同志说一定要村里开介绍信。至于乡政府盖不盖章倒是无所谓。”他把写好的介绍信交给崔如霞。
　　十六与如霞拿着介绍信急不可待地往家里跑。
　　“你一个人去找他们盖章，昨天我雷了他们一顿。”十六对妻子说。
　　崔如霞到了村办公室司马一冬和刘七祝都在。
　　“这是乡政府王秘书为我的老弟开的介绍信，请村上盖个章。”崔如霞把介绍信递到司马手里。
　　司马拿着介绍信一看，心里顿时一惊，脸色发白，两腮抽搐。他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司马书记，行吗？”崔如霞有点不耐烦了。
　　“不行，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劳动力一个都不能走。”
　　“难道少了他一个人农业社就生不了产？这介绍信是乡政府开的你都可以不理是不是？”崔如霞瞪眼望着司马一冬。
　　“给她盖个章算了。”刘七祝准备开抽屉锁。
　　“不行”司马按住锁：“崔如霞！你不要以为是烈士家属尾巴就翘到天上了！这个地方还是我们共产党的领导，我们有权管理我们的社员！
　　崔如霞气得脸红脖子粗，拿起介绍信就往外冲。
　　刘十六听到妻子讲司马一冬如何的霸道不肯在介绍信上盖章，立即拿了介绍信就往村部走。
　　“你们为什么不肯盖章？”刘十六用凶狠的眼光在司马与刘七祝的脸上来回扫视。
　　“刘十六，社里的劳动力外出你总得让我们研究一下吧。”司马一冬总想拖时间，考虑以什么样的方式阻止崔九宝去部队。
　　“这是上面决定的还要你们研究？”刘十六有点咄咄逼人。
　　刘七祝望了司马一眼，意思是盖个章让他走。
　　“刘十六，你有本事不就在乡政府盖个章就行了，何必纠缠我们呢？”司马歪着头望着他说。
　　
　　
　　45、村上一霸
　　
　　刘十六转向刘七祝：“七叔，这公章是你管，你同不同意盖？”
　　“社里也好村里也好，大小事都是书记说了算数，只要书记说盖我马上照办。”
　　“好！不盖是吗？莫怪我不客气了！”刘十六说着就在门外捡到一节砖头，回来把刘七祝往侧边一推，三两下就把抽屉挂锁砸了，拿出公章往介绍信上一磕就冲出办公室扬长而去。
　　“这个劳改犯好猖狂！真是村里一霸！”司马望着刘十六的背影捏着拳头说
　　“要不要去派出所报案？”刘七祝问。
　　“算了，你去换把锁。”司马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他不敢报案。
　　崔九宝拿着介绍真是喜出望外。临行的时候家里搞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如霞和十六都去了。
　　“到了部队切记要听首长的话，好好锻炼，要为你父亲争光。不要牵挂家里。”酒席上，崔十大一再叮嘱孙子。
　　“九宝呀，你今后如有好的发展，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就要处处为老百姓着想，不要像村里的那几个王八蛋一样专门欺负群众。”刘十六说。
　　“我觉得共产党的上级领导大都是好的，譬如梁乡长，他的政策水平高，处事能为百姓着想。你看那次我和十六被搞到乡政府，他不但没处罚我们反而像开玩笑式的发给我们结婚证。九宝呀，你如果当了干部就要当这样的干部。”如霞始终是笑言笑语。
　　“如霞说得对，好干部处事公平合情合理，群众就服。当年梁组长搞土改把政策讲得明白，划了我们是地主阶级我服。”如霞的母亲尚薇说。
　　“请爷爷奶奶母亲还有姐姐十六哥大家放心，我崔九宝现在不再是儿童时代不清不白不明事理的人。我只愿爷爷奶奶母亲珍重福体，姐姐姐夫早养个胖娃娃。”九宝说完就离席，背着大家抹泪。
　　如霞十六把九宝送了一程又一程。
　　九宝一路车子一路船，经过两天行程终于找到了六九部队军营。
　　一个战士把崔九宝带到政治部。
　　政治部一个军人把介绍信看了又看，然后仔细地上下打量了这个青年人一番，皱着眉头走了出去。
　　“政委，这事怪不怪，半年前来了个崔九宝现在又来了一个你看这是介绍信。”军人来到政委办公室站在政委面前。
　　政委看过介绍信：“是县武装部送来的？”
　　“他自己找来的。”
　　“他娘的！骗子搞到我军营来了。你先好好的审问一番。不，对啦，叫古参谋先去看看。”
　　“是！”
　　古参谋一进政治部，崔九宝就迎了上去：“古首长！”
　　古参谋：“是崔九宝，是崔九宝嘛。”他望着那位军人。
　　
　　46、司马三春的外逃生涯
　　军人拖着古参谋就往外走。
　　“没看错呗，他真的是崔中武的儿子？”
　　“没错呀，我到了他家，他刚才一见面不也认得我？怎么啦？”
　　“走，到政委那里去。”
　　“古参谋，崔中武有几个儿子？”政委听了古参谋说这个崔九宝确确实实是崔中武的儿子，心想他是不是会有两个儿子。
　　“据我所问，据我所看到的，崔中武只有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古参谋说。
　　“这样说来前面来的那个崔九宝是假的，看来这武装部也靠不住。你们政治部立即通知军校控制好假崔九宝。同时会同保卫处要把那个冒名顶替的家伙查个水落石出！至于今天来的真崔九宝我看还是要送军校培养，这才能对得起崔中武烈士。”
　　政治部根据政委的指示当即通知军校控制“崔九宝”。
　　不一会学校来电话说昨天他接到一个电报后便失踪了
　　司马三春接到司马一冬的电报后，知道自己冒名顶替东窗事发，如果被抓肯定是要判刑劳改。
　　于是他慌慌张张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军校，买了一张火车票，一连经过几个省，最后在一个小站下了车。心想越偏僻的地方就越安全，于是他往农村走。他离开学校时身上只有三十多元钱，没有粮票。
　　天快黑的时候，他望着炊烟袅袅的村廓感到十分盲然不知该往何处去。
　　“老伯，我是到我的一位亲戚家去，走错了路您能不能让我住一晚。”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站在一位坐在大门边抽旱烟的老人面前。
　　老人慢慢地抽完一口烟：“你继续往前走五里路就有客栈。”
　　他只好默默地向前走。他不想去集镇，于是拐进一条小路。又走了好一阵，夜幕沉沉，他饥肠辘辘地背靠一棵大树坐在地上。阵阵寒风袭来，他弯曲着身子把随身携带的背袋塞在胸部与膝盖之间，两手抱膝，下巴抵在背袋上，如同把头缩进翅膀里的一只大黑母鸡一样紧缩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