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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民  豪气

　　刘十六，有人称他是“族上一霸”“村上一霸”其行为却又都在情理之中。

　　清晨醒来，不，他一夜基本上都没有睡觉，现在只不过是睁开眼睛而已。他信天游似的继续沿着小路踽踽独行。
　　一个提着一篮红薯的大嫂与他擦肩而过。
　　“大嫂！”他回转头叫了一声。
　　女人也回转头看了一眼。
　　“你买给我两个红薯好吗？”
　　“俺这红薯不是卖的。”
　　“大嫂，你就做好事买给我两个吧，昨天一天我都没吃东西。”他伸手就去拿红薯。
　　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从后面踹了他的小腿一脚。
　　他被踹得双膝跪在地上。
　　“你踹他干什么？人家说一天没吃东西了。”女人望着男人说。
　　“我以为他是抢你的红薯。”那男人拉起他。
　　女人把两个红薯塞在他手里：“给你。”
　　
　　47、黑砖厂
　　他抓着红薯在身上擦了擦就急不可待地大口啃着。
　　那一男一女往前走。
　　“给你钱哩！”他喊着。
　　女人没有回头。
　　他希望能多遇到这样的好心人。
　　只吃了两个红薯又走了一天。他实在饿得不行了，在一个小饮食店门前有气无力地问：“有饭吃吗？”
　　“带粮票吗？”
　　“没有。”
　　店老板用手背推了推。
　　这已是第三次遇到同样的回绝。
　　唉！这年头不管你走到哪里，没有粮票就吃不到饭。我怎么会弄到这样一个地步？他自叹自艾。
　　他幻想能遇到一个单门独户的人家，而且家里只有一对上了年纪的老人，我便十分勤快地为他们劈柴挑水，下地耕种。于是他们就认我做干儿子，我就能长期地安心住下来。可是幻想终究是幻想，他到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家。
　　终于走不动了，他再次饿倒在一棵大树下，心想难道我就这样客死他乡？
　　突然身边站着一个彪形大汉。
　　“你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那个人望着他问道。
　　“好几年前父母双亡，我就一直在外面到处流浪。”他总是编故事敷衍别人。
　　“跟我走，给你介绍个工作，包吃包住。”
　　他想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遇上贵人了。但心里又马上警觉起来，我假设遇到的是一个骗子一个坏人怎么办？哎！我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俗话说，人死无大祸讨米不再穷，我怕什么！于是他打足精神跟他走。
　　到了一个小镇上。
　　“我走不动了。”司马三春随地坐下。
　　“前面有个饭店，去吃点东西。”他拉起他。
　　在饭店他出钱出粮票两人吃了一餐饭。然后坐上一辆公交车，天快黑的时候下了车。他打着手电叫跟着他走。走的尽是山野小路，搞得他辨不清东西南北。
　　半夜，那人站在一排长长的房子的一张小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开了。他带着他又穿过几间大大小小的屋子，然后又经过一个大的工场，最后把他塞进一间统铺棚房内。
　　“天亮后会有人安排工作。”他走了。
　　那统铺上已睡了两个人，他太累了，倒下就睡着了。
　　后来被人叫醒，他被带进一间办公室。
　　“我们是正规的砖瓦厂，你在这里要签一个为期两年的劳务合同，”一个四十开外的女人拿着一张纸摆在他面前。
　　他根本没有看合同内容，但是他知道他不能写自己的真实姓名，于是就在上面随便写了一个名字。他刚要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自己写的那名字，并记在心上。
　　早上食堂只给一钵稀饭。
　　司马三春走进工场只听到此起彼落的咔嚓哐啷声。
　　“这是你的压坯机，那边取泥装匣在这里压坯，在窑前码成墙。完成一百块砖可以吃二两米饭。”一个自称工长的人走来对司马三春说。之后，随手丢给他一条抺兜兜。
　　48、我想辞工
　　司马三春抬头一看，一些压坯的人都没有穿衣服只系着满是泥巴的兜兜。后来发现收工之后，每人只有一小桶水，洗了身子就没水洗衣服，难怪他们干脆不穿衣服。
　　司马三春为了多吃饭他只好拼命地干。但是，第一天只完成三百五十块砖，整个一天只能吃七两米饭。到后来，最多的一天也还只能吃九两四钱米饭。
　　“你是哪里人？来多久了？”晚上司马三春问同房的一位三十多岁的人。
　　“嘿嘿——”哪人一副憨态像只知道咧着嘴笑。
　　他又问另一个同房的人：“你今天压了多少砖？”
　　那人没有回答，他似是一个哑巴。
　　司马三春发现在这里打工的人，几乎都是和他一样的外流人员，而且好像都是不清不白的智残人和聋哑人。
　　“轰！”一个年若五十瘦骨嶙峋的人推着一车砖坯人倒坯翻。
　　大家围了上去。
　　那个工长带来两个人，挥手把大家轰开抬着倒地的人迅速离开。
　　司马三春也跑了过去：“他没事呗？”
　　这是现场唯一发出的语音，大家都用惊愕的眼神看着他。与他同房的那个“聋哑”人走到他跟前，把他拉回到压
　　坯的机子边。
　　晚上司马三春在睡梦中被说话声吵醒。
　　“我不是，我不是。”这分明是那个“聋哑”人发出的梦呓。
　　“你醒醒，你醒醒！”他摇着他的身子。
　　那人倏地惊坐起来。
　　“你说梦话了。”司马三春对他说。
　　“是吗？”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哑巴。”
　　那人睡下，对着他的耳朵悄悄说：“在这里做工的人都必须装聋作哑或者装痴呆智障人，只有这样，才能对付突然而至的公安人员，你也学着点吧。”
　　“谢谢你。”
　　果真过了几天真的来了两个民警，逐一询问每一个打工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能作出正常的回答。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民警来到正在压砖抷的司马三春机台边问道。
　　司马三春旁若无人，只是一块一块地自顾自地压砖。
　　民警扒了他一下：“听见没有？”
　　他呆呆地望着民警一副木然神态。
　　“嘿嘿，他是一个哑巴。”又是那工长满脸堆笑地说。
　　“怎么？除了傻子就是哑巴。”一个民警皱着眉头说。
　　“嘿嘿，我们是民政局备了案的残疾人工厂，是免税厂子。对啦请二位到办公室喝茶。”
　　民警跟着他走了。
　　司马三春出了一身冷汗。
　　几个月后司马三春实在不想干了，他走进接待他的那间办公室，仍旧是那个女人坐在那里。
　　“我想辞工。”他向着她说。
　　“你签订的合同是两年，中途不能走，合同期满留去自由。”她望都不望他一眼。
　　
　　49、逃跑
　　又过了一些时候，因为吃不饱饭，身体瘦了很多，这繁重的体力劳动实在有些支持不住了，他想既然不肯辞工，就只有偷偷地离开这个鬼地方。
　　怎么走？一连几天他都在晚饭后寻找可以逃出去的门或窗户。没门，真的没门。唯一的进出口大门时时有人看守，而且不是原材料或成品出入，大门总是关着的。这就是说进了这个厂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因为你逃不出去。
　　但是，他还是逃出来了。他发现烧砖是一座一座的平窑，装窑口是对着他们工作的场地，而出窑口则是对着院子外面。他好不容易等到出窑的时候了。窑内的砖出完了，装窑就接着进行，它是从出窑口装起。晚上，他趁窑内装砖不多，就偷偷摸摸钻了进去。里面一片漆黑，直到他摸到砖坯，就动手把坯墙扒倒。扒了一道又一道，终于从窑里出来了。
　　他好高兴好激动，他想从此我脱离开了这人间地狱。他顺着运砖的马路走。可是，天公不佑苦难人，没有月色也没有星星，这是一个阴云密布的晚上，天空和地上一样的漆黑，一样的阴森惨惨。只有碰到了柴草才知道那不是路，马上缩回到马路上。这也许是一条机耕道，他是一脚高一脚低地摸索向前走，不知踢着了多少次石块泥土，不知跌倒了多少次，毫无顾及，迅速地爬起来又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只要离开了黑砖厂，跌几跤都值。夜，真是万籁俱寂，不闻人声，不闻鸡鸣狗叫，好像是行走冥冥阴曹地府。
　　终于，东方泛白。他好似是看到了希望之光，心情感到愉悦。
　　前面有店铺了，他虽然买不起任何东西，但总可以进屋讨一口水喝——我太口干了。
　　“老板，能给一杯水喝吗？”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他笑着说：“可以。进来吧。”
　　司马三春走了进去。
　　他端来一碗水：“你这么早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把水递给他问道。
　　他一口气喝下一碗水：“要赶去乘班车。”放下碗就往外走。
　　“我知道你是从砖厂出来的，没有砖厂开出的证明你不能走。”他抓着他的手臂强迫他坐下。
　　他想我真是太倒霉了，花了好多的心思好多的力气，一切都是枉费心机。他沮丧得无地自容。
　　他坐在那里环视这个路边店，除了一些低廉的劣质香烟，就是不要任何票证的食盐和各种各样的针线、钮扣等杂货。此时女主人在做饭，男主人手里抱着个幼儿。他想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如是他一个纵步如同飞箭冲了出去。他拼命的跑呀跑。
　　那店主人并没有追赶他，只是站在马路上哈哈大笑。
　　公路转了个弯，他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想松下脚，却见两个男人两手插腰两腿如同圆规立在路中间。
　　“年轻人，跑累了吧！”两人发出恐怖的狞笑。
　　
　　50、收容遣送
　　司马三春往地上一坐，彻底的失望了。唉！这个鬼地方，我真好似孙悟空逃脱不了如来佛的掌心。
　　不久来了一辆运砖的货车，他被两个人挟持着上了车。
　　回到砖厂，几个彪形大汉把他推进一间偏僻的房子里，也不问什么，就一顿拳打脚踢。
　　口里咆哮着：“你跑！我叫你跑！”
　　司马三春双手本能地抱着头，身子紧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滚，他被打得全身疼痛难忍。
　　“今天只是教训你一顿，下次还跑就把你关在窑子里烤熟你！”
　　继续干着压砖的工作，每天仍然只能吃八九两米饭。
　　以后他再也无计逃脱这人间地狱，呆在那里又是近一年了。由于长期吃不饱，繁重的劳动，体能消耗大，他的身体已是骨瘦如柴。
　　司马三春终于病倒了，病的不轻，每天只能喝二三两粥，无法再压砖。又拖了一段时间，在一天夜里他们把他抬到一辆去拖煤的车子上。
　　司马三春迷迷糊糊躺在车厢里：“这是到哪里去？”
　　他们没有回答，汽车就开动了。
　　快天亮了，他们把他抬下车，丢在地上。天完全大亮后司马三春才知道他躺在一个市郊的店铺门前。
　　“怎么？这地上睡了一个人。”店里的一个女人开了门，倚在门边说。
　　“不知是活人还是死人？”一个早起的男人路过这里，停住脚望着地上的人说。
　　司马三春的眼睛微微睁了一下。
　　“是活人，肯定是饿得不行了”站在门边的女人说着就从厨房拿了一个蒸熟的红薯走了出来。
　　“给你一个红薯。”她把红薯塞在他手里。
　　司马三春又睁了下眼，把红薯放到嘴边。
　　一个管区民警走来看了一眼走了。
　　一辆三轮车把他拉到收容遣送站。
　　收容遣送站几个干部就围着他。
　　“站起来！”他们命令式的吼着。
　　他没有一点力气，佝偻着身子倚着墙。
　　“你是哪里人？”
　　“……”他不想说。
　　噼噼啪啪，一只大手左右开弓打在他的脸上。他身子慢慢往下蹲。
　　他们抓着他的领口往上提：“你不说是吗？”又是两个耳光。
　　“湖南人。”他实在经受不起殴打。
　　后来就这个站转到那个站，最后才送到县民政局。
　　司马三春被几个人搀扶着下了汽车。
　　”你是哪个乡的？”一个干部走到他面前问道。
　　“上云的。”他实在想回家了。
　　“你年轻轻的，今后要安心农业生产，不要盲目外流。你自己回去吧。”那干部低着头用手背向外推了推。
　　他拖着沉重的病体，一步一趄趔离开收容遣送站。
　　
　　51、爱情的结晶
　　
　　送走了崔九宝如霞和十六回到了家里。
　　“十六哥，砸办公桌挂锁抢盖公章这样的行为只有你刘十六吃了豹子胆才敢。”回到家里春宵帐里共枕眠的时候，如霞抱着十六的颈说。
　　“我告诉你，对村里那几个窝囊废，三句好话当不得一扁担。只有强、硬、恶才解决问题。”
　　“你也要小心二进宫。”
　　“不怕。看守所的人我都搞熟了。我到哪里都自在。”
　　“你自在，我一个人在家里就不自在，好无聊的。”
　　“好，我这就补偿你。”
　　于是两人疯浪地扭在一起。如霞不时发出朗朗笑声。
　　“这一次我非让你过足瘾不可。”他使劲地擂。
　　“十六，太爽了！尽你的来吧，我要叫喊了！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十六，嫁给你我真的好幸福！”
　　“如霞，我们是先结婚后恋爱，我现在才懂得什么是爱情。不过，不知是什么缘故，那次我到你家去闹事，临走的时候突然与你的眼光相碰撞。自那以后你好像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其实从当时两人的条件看我根本就没有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