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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思文革  着眼未来

　　长篇小说《弯弯的乌裕尔河》，是反映文革前后，一个国农场在进行现代化建设过程，遭遇十年动乱的干扰和破坏，广大职工群众在党的领导下，进行不懈的抗争，所发生的一个又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是作家从今天的时代高度，从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文革给党和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成功地塑造了一大批干部群众反击极左思潮的光辉形象，给人以希望和力量，是一部弘扬主流价值观的优秀作品。

　　我骑着白马去河湾，
　　混浊的河水昏暗的天，
　　牛羊死豺狼笑，
　　远处的工厂不冒烟------
　　我骑着瞎马朝前走，
　　不知道河湾在哪边------
　　远远地，一辆嘎斯车开过来了。
　　车上坐着三十几个造反派，由占学青，扬松涛，孙忠林领着，刚从县里开誓师大会回来，车上的人全站着说笑。车来到白马旁边，占学青一眼便认出是王晓爱，大喊一句，停车！我逗逗这唬小子！
　　车停在白马旁边。王晓爱真醉了，坐在马背上直晃悠。
　　占学青喊他，唬二儿！上哪儿去？
　　王晓爱舌头打着卷，手指前方，去河湾！
　　全车人都哄笑他。扬松涛又逗他，唬二儿，哪儿弄匹瞎马呀？
　　王晓爱仍咕噜着，偷的！逗得全车人一阵狂笑。
　　占学青拍了一下车头，走吧。嘎斯车又开走了。
　　白马驮着王晓爱，信马游缰地朝前走去。
　　车开出没多远，占学青突然喊‘停车！停车！’车猛然停住了。他看了车上的其他人，轻声问道，刚才，你们听王晓爱说，上哪儿去吗？
　　大伙面面相窥。孙忠林，好象是说上台湾，或是上河湾。没大听准。
　　占学青又问，台湾是哪国？
　　孙忠林，肯定不是中国。
　　鄂务农，是敌国。
　　扬松涛，他说马是偷的，这话大伙都听真了。
　　占学青思忖着，这王小二儿，要干啥呢，偷了一匹马，要上台湾，这算什么性质的问题？
　　鄂务农，去投敌？是吗？问大伙。
　　孙忠林，台湾不是中国，去台湾，肯定是叛国的！
　　占学青紧握一下拳头，车再开过去，我问他一下！嘎斯车又掉头追上白马。
　　王晓爱把一瓶红酒快啁干了，醉的直打晃。车停在白马旁边，占学青冲他大喊，小二儿，你要上台湾哪！
　　王晓爱挥了挥酒瓶子，上台湾！
　　占学青问全车上，这回都听清楚了吧？
　　车上人齐声高喊，听清了！是上台湾！
　　占学青跟扬松涛一交换眼色，俩人全想一块儿去了。他指，小鄂，咱几个下车。
　　几个人跳下车。占学青拽住马缰绳，小二儿，看你都醉成这样，还能上台湾么？来，下来，用车送你回家去！
　　几个人扶着他下了马，又给他周上汽车。
　　占学青告诉鄂务农，你把马骑回场部，送到副业队。随即跳上车，回县里！
　　躺倒在车厢里，王晓爱早睡过去了。
　　
　　家里，天都黑了，王晓爱两顿没来家吃饭，妈都急了问他爸，小二不能上谁家吃饭吧？
　　丈夫并不担心，他闲来无事，跑哪儿去蹭饭去了，管他干啥。
　　两人正说着，外屋门开了，有人进门就高声大气地问，家里有人吗？
　　夫妇俩儿全站起来应着，在家呢！
　　派出所长姚大力，武装部长叶宏武，还有几个派出所干事，挺严肃地走了进来。
　　姚所长，王科长，你家二小子王晓爱没回来吧？
　　晓爱妈急忙答，没回来，这不，饭桌子还没拣下去，只等他吃饭呢。
　　姚所长同另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你家王晓爱犯事了，叫军管小组给关起来了。
　　夫妇俩吃了一吓，啊？啥事呀？
　　
　　县革委会主任办公室，夜里，冯慕林主任正给公安局军管小组长冷挺新打电话，------对于这个王晓爱，我的意见是这样的，一、定性为现行反革命，二、具体罪名可参照投敌、叛国，或组合一起也行，三、按照言论现反最高刑期重判，四、我再让占学青们多方收集他的其他方面的恶行，丰富、补充、完善现反罪名，五、无论有无口供，并不重要，只要我们给他罪行情节编的越离奇，越有爆炸性，越能证明我县的文革形势一派大好！把他治罪，是我县文化大革命的又一重大胜利！
　　放下电话，冯主任有些情不自己，他站起来，来到窗前，兴奋地自语，王晓爱，哼，微不足道的小鱼食儿，钓大鱼上钩用的------
　　
　　沈荣荣家，夜里，我看咱这么弄，有点过了吧？王晓爱背后有许多人，这么整他，等于打击一大片了，咱俩可就没退路了。这么整他，我有点不心忍。听完占学青眉飞色舞的讲述，沈荣荣非但没有一丝兴奋，反倒忧虑起来。
　　给泼了一瓢冷水的占学青，打了个哏，支吾着，县里爱咋处理咋处理，孩子哭抱他娘，咱们就不管了。整治他叫人真解恨！他是自个儿栽的，这把可怨不到别人。
　　沈荣荣也不再说啥。
　　
　　王晓爱家，夜里，晓爱妈坐在炕边不停地哭泣。晓爱爸坐在炕边低头使劲抽烟。
　　左右邻居几个妇女，闻讯也赶过来，一脸愁苦地陪伴。
　　何淑芬领着吴美环、陈香草也赶过来了，进门都哭成泪人儿。
　　吴美环奔过去，抱住晓爱妈号啕大哭，娘俩儿哭成一团。
　　何淑芬对晓爱爸低声地，叔，到外屋地，我跟你说事儿。
　　两人来到外屋厨房，何淑芬轻声地对晓爱爸，叔，占学青造反团里有个咱们的人，刚才跑到我家，向我讲述了小二儿为啥被抓的原委经过，说是小二儿偷了一匹马，要逃往台湾，叫占学青给送到县革委会，交给冯慕林了，再往下，又咋处理的，他就回来了，他们就不知道了冯慕林又咋处理的了。
　　王玉林一听这情况，感觉事大了，微微提高点声音，占学青把小二儿交给姓冯的，那还有好？上次开除小二儿场籍，都是他的指示，这把岂能放过他？小二儿这把是完了！
　　何淑芬也无言以对了。
　　
　　场供销社，鄂务农沁着脑袋，匆匆赶往供销社。
　　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门时，正听他姐‘破豆包’ 呱呱大笑，给另外三个售货员，绘声绘色地述说昨日与王晓爱的艳遇奇事，------那唬二儿的小白脸子，你舔去吧，全是牛奶味，那脸那个嫩，给我都舔起性了------
　　鄂务农忙上前埋怨他姐，姐，扯的多难听呀，人家都是老娘们儿，咋扯都行，你还没过门的大闺女，也啥都瞎咧呵------
　　另一个售货员是孙忠林媳妇忙说，没事没事，我们爱听徕大膘！接着徕，那唬二儿底下也给你舔起性了吧？
　　‘破豆包’ 瞪圆了疤拉眼儿信口开河上，硬！梆梆的，跟小撵面杖似的，掏出来直要杵我------我叫他掏钱，他说就两毛，抢过酒瓶子就跑，末了，还不忘抓我一把大胸！
　　鄂务农惊的跳起来，飞也似的跑出去。
　　他姐喊他，啥事儿？
　　他头也未回，没事了！
　　
　　场长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沈荣荣，脸上有些为难的样子。
　　何淑芬，吴美环，陈香草坐在她对面，一脸恳请的神态。
　　沈荣荣垂着眼皮，细细地，不是姐不想救他，只是他接连犯事儿，叫冯慕林给盯上了，两次处理小二儿，都是他直接下达的命令，根本不容咱这边儿人说话。上级领导的指示，谁敢不执行？不想活啦？
　　几个人沉默下来。吴美环低头使劲地拧着衣角。陈香草用手帕不时地擦着眼泪。
　　何淑芬干咳了一下，荣荣，这把，咱死马当活马治，再搭救他一把，成不成，咱尽到心了，心领佛知就得了。
　　沈荣荣终于点了头，好吧，再呆两天，风头过劲了，我再出面，找冯主任------
　　屋门大开，占学青手里掐着一迭材料，领着扬松涛，孙忠林，鄂务农众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占学青扫了几个人一眼，把手中的材料，往吴美环三个人面前一推，自己看！你家小二儿干的好事儿！
　　何淑芬三人全站起来，吴美环一把夺过材料，小声念起来，
　　------十二点十分，王晓爱打劫供销社，企图强奸售货员------罪行败露，又偷匹马，妄图逃往台湾------
　　气得她大叫一声，这不可能！使劲擂在材料上。
　　占学青冷冷地，有人证，破豆包提供的证词，有签名！
　　沈荣荣叹了口气，病成这样，还有救么？死孩子一个，扔吧。
　　何淑芬扯了一下吴美环，低声地，咱走。
　　三个人低着头，一声不响离开了。
　　孙忠林冲她们背影小声劝，死孩子，扔了吧！
　　
　　县革委会主任办公室，冯慕林给冷挺新打电话，------小新哪，占学青又及时地提供了一份极其重要的证词，根据这份证言证词，完全可以定王晓爱的罪啦，下一步，就看你如何再编的更精彩点啦！记住，编的越离奇，越耸人听闻，社会效果越好！
　　放下电话，兴奋地大声说道，来吧，小姑娘！
　　
　　场供销社，吴美环撸胳膊挽袖子，舞马长枪地往供销社里冲，何淑芬跟陈香草挡都挡不住。
　　柜台里，‘破豆包’又当着一帮老娘们儿，边嗑瓜子儿，边炫耀她的艳遇王小儿的海扯传奇，人们听的津津有味。
　　吴美环凶凶地冲到她面前，手指戳她鼻梁骨，厉声地喝问，破豆包，你胡诌扒咧，说俺家小二儿强奸你，你多没羞没臊，才能扯出这些烂裤裆的乱眼子事！
　　‘破豆包’脸扭一边，吐了口瓜子皮，慢条丝理地，你咋知道他没想呢？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呀？老妈不来问，小妈上来找！呸！没馒头吃了，啃破豆包也顶饿！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围观人群给逗得哄笑起来。
　　有人跟着瞎起哄，小年轻的也被不住，那玩意硬了还管那些！
　　吴美环压低声音又点指她，你这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一通，那小二儿都给抓起来啦！
　　‘破豆包’洋洋不采地，抓起来好啊，咱们谁也别想得到他，他活该！谁让他长的帅！
　　何淑芬和陈香草过来推吴美环走，别跟这混犟犟的人说了，跟这种人你还能弄出个所而言来（东北方言明白意思）！
　　‘破豆包’翻她们白眼，我不混！那唬二儿还差我一毛钱呢。
　　吴美环气得顺兜摸出一毛钱，往柜台上一摔，还你！你的德性，就值一毛钱！起身走了。
　　‘破豆包’故意狠气她，那小白脸光行你亲哪？别人儿就贴不上边儿啦？告诉你，我也给他啃秃了皮了！又声撕力竭地大喊道，王小二儿那玩意，这回剁巴剁巴喂鸭子吧！
　　围观人群又是一阵大笑。
　　
　　三天以后，场团委办公室，何淑芬正跟吴美环，陈香草在私下议王晓爱这事儿。
　　有人敲门。何淑芬喊，进来。
　　沈荣荣探头，芬姐，县里冯哥来电话了！
　　
　　县招待所101房间，晚上，客房里，吴美环挨着陈香草，忐忑不安地坐在床边，一脸焦灼。何淑芬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把一把梳着短发，若有所思。
　　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声，单调而又沉闷。
　　三个人都在等待中煎熬。
　　突然，电话响了。
　　吴美环陈香草同时蹦起来，随即又坐下。
　　何淑芬凝视了稍许，才缓缓地拿起电话，是冯哥呀？
　　
　　301房间，油头粉面，穿着睡衣的冯慕林，靠在椅子上，叼着香烟，吐了一个大烟圈，淑芬哪？到多长时间了？
　　101房间，何淑芬在打电话：我们刚到，冯哥！
　　吴美环和陈香草全坐在旁边，紧张地听。
　　301房间，冯慕林在打电话，淑芬哪，关于王晓爱的案子一事，这几天呢，我也费了不少心思，多次向军管小组了解情况，听取关于案情的汇报，王晓爱的问题比较严重------故意卖个关子。
　　101房间，三个人非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