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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漂回归  江南旧事

　　窗外下起小雪，纷纷扬扬。屋顶瓦砾上，雪花一点点地开始覆盖，最后形成一抹抹地雪白。
　　雕花木床上，一对银白的帐钩被胡乱地扯下。白纱帐内，韩末与沁雯缠绵，翻云覆雨。
　　罢了，沁雯裸着身子在他怀里呵呵傻笑，韩斯紧紧地抱着姣小的女人，低头亲吻她，疯狂地在她耳边重复着三个字——“我爱你”。
　　
　　34. 闪回：十八年前。冬。
　　外景。菰城衣裳街，竹安巷。日。
　　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粗鲁的谩骂伴着一声声响亮的耳光从某户人家屋里传出来，随后沁雯痛哭着跑出，只见她衣衫不整，长发凌乱，双颊已被打出乌青。
　　她在巷子里狂奔，跌跌撞撞，三两个街坊上前劝阻，沁雯发疯般地一一撞开。
　　阿志跑来，试图拦住她，沁雯止住哭声，泪眼婆娑地斜视他。
　　沁雯尖叫：别拦我！我就是要去找韩末！
　　中年男人从屋里走出，冷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男人对阿志：别拦她，让她去！从此，我跟断绝父女关系！
　　随即，沁雯不顾一切地奔出巷子，阿志在背后心痛地看她。
　　阿志低喃：她到底还是跟他好上了。
　　
　　35．闪回：十七年前。春。
　　内景。菰城小西街弄堂。日。
　　一段优美的乐曲回荡地狭长的弄堂里，一名卖货的小贩挑着担子沿河走来，不禁停下脚往某个阁楼窗台望去。
　　三个女人在弄堂口的板凳上坐着，她们结伴织着毛衣，又结伴扯着闲话。
　　女人甲：你们晓得么，韩家的儿子离婚了，是因为跟绸厂一个小姑娘好上了。韩家的儿媳妇去年在他单位大闹，结果婚离了不说，还被绸厂开除了。现在两个人天天泡在一起。
　　女人乙：其实也难怪，那女人本身就比韩家儿子大……
　　女人甲：岁数大点，怎么了？他爷娘就不是想找个大点的儿媳妇照顾他家儿子么？
　　女人乙：儿子不愿意，爷娘有什么办法？
　　两个女人正扯着，女人丙却低头帮着手中的活计，而且细聆听着阁楼上的琴声。
　　女人丙：你们还别说，小姑娘的手风琴倒是拉得蛮好的！
　　
　　36.内景。菰城韩末家。日。
　　韩老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面色憔悴神情却安详。扬扬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盘水果津津有味地吃着，时不时地爬上祖母的膝，将水果往老人嘴里送。一台吊扇悬挂在天花板上卖力地吹着风，吹起了祖孙俩的头发和衣角。
　　扬扬指着吊扇：奶奶，这台风扇爸爸小时候就有了吗？
　　韩老太：不，这台风扇是我们从小西街搬来的时候你爷爷买的，那个时候你爸爸已经长大了。
　　扬扬：听爸爸说小西街是条很古老的街，那里还有一条河，很神秘的样子，为什么你们要搬到这里来吗？
　　韩老太：这套房子是你爷爷单位分给我们的，我们本来是打算给你爸爸结婚用的。小西街街坊邻里都很好，伴随你爸爸渡过了一个美好的童年。（说着，眼里闪出光芒。）你爸爸从小时候就爱画画，常常喜欢爬上阁楼，画他奶奶留下的雕花木床，也喜欢独坐窗口画窗外的风景。有一次，他居然让我穿着戏服站在床前让他画。（渐渐地笑了，仿佛是风吹开了思绪使她变得絮絮叨叨地）他最爱画我穿戏服的样子了，也喜欢画黑白照上他奶奶的样子，说我们两个女人是最令他自豪的……后来我们索性把阁楼让给他当画室了。
　　扬扬：那爸爸画上的奶奶是什么样子的？
　　韩老太不禁一愣，一时无语。
　　
　　37.闪回：十七年前。
　　内景。菰城韩家老宅。日。
　　傍晚，阁楼窗台的收录机里传出邓丽君缠绵的歌声，雕花木床上的白纱帐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楼梯上，韩老太的脚步声全然淹没在歌声里，直到门吱嘎一声被打开，韩末才从白纱帐内探出头来，惊愕地叫了一声“姆妈。”
　　韩末：姆妈，你怎么来了？
　　韩老太绷着脸，目光紧盯着纱帐，只见帐内有个女人正胡乱地穿着衣裳。韩老太掀起纱帐，姣小的沁雯惊慌失措的怜人模样顿时惊住了她。韩老太一时间仿佛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那感觉令她晕眩。晕眩中，又隐约看见了黑白照片上那位穿旗袍却剪着短发的那一位晚清时代菰城最摩登的女子——她的婆婆。
　　
　　38.内景。菰城韩斯家。日。
　　韩末抱着扬扬在床上睡着，晨光从窗外射进来，窗帘在微风下轻轻舞动。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韩末惊醒，轻轻放下睡梦中的女儿，起身，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方国庆在电话里：老韩，今晚有空么？我在衣裳街的民俗餐馆今晚开张，想请你赏光。
　　韩末：今晚？衣裳街？
　　方国庆：对，就今晚！
　　正说着，扬扬踩着拖鞋，揉着眼睛过来。
　　扬扬：爸爸，衣裳街是不是有好多衣裳啊？
　　韩斯向电话里的方国庆应答了几句，挂断时发现扬扬拉着他的衣角已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韩末蹲下身去，温和地：衣裳街和小西街一样是菰城的老街，那里过去有好多家沽衣店所以才叫衣裳街。爸爸有空带你去玩。
　　扬扬：是今晚么？爸爸今晚就带你去。
　　韩斯：不，今晚你得留下陪奶奶，爸爸以后带你去！
　　扬扬嘟起小嘴，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39.外景。衣裳街。夜。
　　夜晚的衣裳街灯火通明，街面上到处是崭新的仿古建筑，排排商铺里响起音乐声，恶俗而嘈杂，已不再有人记得当年老底子沽衣店的旧模样。石板路上，三两个穿着吊带短裙的时尚女孩在一片男人的尖叫声中旁若无人地结伴同行。丁莲芳千张包和周生记两家百年老店面对面开在这条老街口，门面早已焕然一新，而门庭却冷清。
　　拐进巷子去，越剧花旦的唱腔在胡琴咿咿呀呀的调子里哼出来，一个戏台建在一处仿古的园子里，一些上了岁数的人在以此凭吊一段旧时光。韩末驻足看着戏台上的女子，恍惚间想起母亲当年在府庙戏台上唱戏时一颦一笑，然而眼前这亭台楼阁之上，总觉得少了当年的那份痴怨。
　　韩末沮丧地独自走开，偶尔目光一瞥，瞥见了一个身着长裙卷发女人在巷子的拐角处看着他。他正要转身，手机却响了。
　　韩末：喂，我在衣裳街了，你的民俗餐馆在哪呢？
　　……
　　
　　40.外景。钦古巷。夜。
　　方国庆的民俗馆前张灯结彩，几盏大红灯笼高高地挂在门楣上。房子同样是仿晚清建筑，粉墙黛瓦，雕梁画栋。门前的石子路上残留着爆竹和烟尘，门内是人声鼎沸，音乐和说话声被无限放大，刺激着人们亢奋而敏感的神经。
　　韩末在门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41.内景。民俗餐馆内。夜。
　　踏进民俗餐馆两道门，第一道门内有仿古的小木桥，桥下有人为的流水声。两侧有茅草凉亭，亭上有三五个人在喝酒畅谈，却不时被第二道门里传出的喧闹声所打扰。当韩末走向第二道门，才进去，门内便被喧嚣声震住了，只见大厅中几张餐桌前座无虚席，一处小小的舞台上有人在卖唱，台下的尖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方国庆从包厢走出来向韩末热情地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肩。
　　方国庆：老韩，你怎么才来啊！（向台上的歌者一挥手，歌声和音乐随即止住，而后向在座的客人）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菰城的画家韩末，现在旅居北京。在北京举办了多场个人画展，国外也有他的画展，现在他的画一幅能卖出好几十万呢。
　　说罢，众人响起掌声，甚至有人还向韩斯索要画作。一名长发飘飘的时尚女孩抱着手风琴快步走上台，她玲珑的身子一旋律，而笑盈盈地抬起头，对韩末莞尔一笑，韩末惊呆了。
　　女孩：韩老师，我今晚要拉一首《刀马舞曲》献给您。
　　韩斯愣着，看着台上的女孩，不语。
　　方国庆：老韩，这女孩子是小荷，你看像不像当年的沁雯？
　　韩末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随即，见女孩低头专注地拉起了《刀马舞曲》。
　　方国庆：现在能拉这支曲子的人已不多了，何况是这么年轻的90后女孩。
　　韩末听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自嘲般地笑了。
　　韩末：是呀，这女孩的年龄小得可以当我女儿。
　　小荷在台上拉了起来，不时地抬起头对韩末媚眼笑着。
　　韩末淡淡地回应了女孩，眼神中有种不易被察觉地反感，方国庆仍是得意洋洋地笑。
　　90后女孩一曲终了，韩末被方国庆带进包厢。拐角处，有一吧台，服务生在娴熟地调着鸡尾酒，红男绿女在吧台上坐着打情骂俏。再走进，几张桌子摆在临河的窗下，窗台上种着几盆兰花和杜鹃，窗外河水中映出的一排房子的倒影。唯独三两客人对坐在此，目光在微笑里显得有些迷离。
　　韩末被带入包厢，包厢内一条长长的西式餐桌坐满了方国庆宴请的宾客。随着韩末的来到，餐桌上掀起了高潮。
　　方国庆：各位，韩大画家来了！
　　在座的扭头纷纷向韩末看去，韩末也看向在座的各位。只见桌前端坐的全是商界所谓的精英，只有一张面孔是他熟识的是，那就是十二年前砸他画廊的莫明奎。
　　莫明奎打量着韩末，随后起身将他身边的空椅子拉开。
　　莫明奎：老韩，好久不见了。呶，这张位置是留给你的。
　　韩末礼节性地朝诸位笑了笑，不语。见方国庆亦指着那把椅子让他入座，他才勉为其难地坐在莫明奎身边。
　　众人向韩末寒暄，向他讨教一些油画方面的学问。他们或敬酒或礼让，规规矩矩的。
　　方国庆：老韩现在不得了，一幅画要卖到十几万呢，他的画现在国际上也有影响的，德国、美国都开过他的个展。当年一幅《一片鸟语地》几百块就卖掉了，后来被我五千块转卖回来挂在酒店最气派的包厢里，逢人对别人说：“这是我朋友韩末的画”，够牛气吧？
　　莫明奎：既然现在老韩的画这么值钱，你这区区五千块算什么？眼下，你开了这家特色餐馆，我老莫愿出二十万买老韩的画送给你！
　　韩末回头看着莫明奎，蓦然间对“二十万”这个数字敏感起来，不经意间跟十二年前的一个雨夜在记忆里无端地重合了起来。
　　方国庆对莫明奎摆手道：自己兄弟的画哪能让你卖呢？（拍着胸脯）我自己卖，我出卖一百万卖他的《水乡》系列，正好放在这里装点门面，让客人一进来就感受一股浓浓的艺术气息。
　　韩末全然没有听清方国庆的话，直到方国庆掏出支票，写下一百万元整并且当众豪迈地掷在他面前时，他才惊梦般醒来，愣在众人前，片刻后捡起支票狠狠地甩在方国庆脸上。接着，悻然离座，大踏步地走出餐馆。
　　
　　42闪回：十七年前。初夏。
　　外景。小西街河边。日。
　　韩末、何亮和方国庆并排坐在河埠头上，望着河流水，随后一人拾起一颗小石子往水中掷去，河面上泛起细小的涟漪。
　　方国庆：我也下岗了。（神情落寞）
　　韩末看了他一眼，叹道：那你们什么打算？
　　方国庆扭头问何亮：你呢？
　　何亮对韩末：老韩不是一直想开画廊么？你开，我们就跟着你干！
　　韩斯：好啊，要不，一起开画廊？
　　方国庆：好啊！
　　说罢，三位好友兴奋地一击掌。
　　沁雯蹲在河边洗衣，目光时不时地往三个男人投去，韩末扭头向她深情一看，彼此相视一笑。
　　
　　43.闪回：十七年前。
　　内景。米亚画廊。日。
　　画廊处于装修中，韩天和朋友们在忙碌，沁雯和静宜在橱窗边站着闲聊。此时韩老太进来，牵了牵沁雯的衣襟。
　　沁雯扭身意外地：阿姨！
　　韩老太将沁雯带到一旁，再回身朝忙碌的儿子看了一眼，从拎包的颊层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私下里递给沁雯。
　　韩老太：这是我和他爸的一点积蓄，给你们用。
　　沁雯错愕地：阿姨！
　　韩老太：不管儿子做什么，当爷娘的一定会支持的，这次也不例外。（再抬头正视沁雯）只是你一定要对我儿子好！
　　沁雯双手捧着信封，泪水溢出眼眶。
　　韩老太回身，见在里面方国庆正在布置画室，便走出过去。
　　韩老太：阿庆啊，谢谢你们了哦。
　　方国庆回身：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憨笑）以后我们就跟着韩末混了，他画画，我们替他卖画！
　　何亮闻言，停下手中的活：我们一起为艺术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