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梗概
- 作品正文
弗吉尼亚专心致志地望着他,留心倾听每一个字,但并不打算顺从。
伦纳德:我每天都生活在这种威胁中。
弗吉尼亚拒不回答。
伦纳德:我设立印刷厂,我们设立了印刷厂……
弗吉尼亚:不错……
伦纳德:但这不是目的。这是为了让你总有事干,让你转移注意力,恢复健康。
弗吉尼亚(失去控制地尖叫):好比做手工活?
伦纳德(霎时失去了自制):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了你好!我做这些是因为爱你!
如果我不是那么了解你,我会说你忘恩负义!
弗吉尼亚:我忘恩负义?你说我忘恩负义?(谴责地盯着他,摇头)我的生活被剥夺了。我住在自己不喜欢的城市。我过着自己不想要的生活。我要问一问,为什么会这样?(点点头,确信自己说得对)
月台上已经来了好几位乘客,但伦纳德和弗吉尼亚全然不去理会他们。
弗吉尼亚:我们该回伦敦了。我怀念伦敦。我怀念伦敦的生活。
伦纳德:弗吉尼亚,这不是你在说话。而是你的病。
弗吉尼亚:这是我。这是我的声音。除了我没有别人。
伦纳德:这不是你的心声。这是你听见的声音。
弗吉尼亚:不!这是我的心声!我待在这座城市就会死!
弗吉尼亚疯狂激烈地说着。伦纳德力图保持冷静。
伦纳德:如果你健康的话……如果你意识清醒,你就会记得:正是伦敦毁了你的健
康。
弗吉尼亚:如果我意识清醒?
伦纳德:我们带你到里士满,是为了确保宁静的生活。
弗吉尼亚(使出自己的全部口才):如果我意识清醒?如果我意识清醒,伦纳德,我会告诉你,我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挣扎,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能明白自己的状况。你生活在我会死去的威胁中。(沉默,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伦纳德,我也是。
伦纳德无力回答。
弗吉尼亚:这是我的权利。这是每个人的权利。我选择不过郊区令人窒息的麻木生活,而是首都激烈的刺激。这是我的选择。最严重的病人,哪怕他无可救药,也可以对自己的治疗发表意见。他以此表明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终于冷静下来,对自己的话坚信不移)伦纳德,为了你,我也希望自己在这种平静生活中很幸福。但是如果要在里士满和死亡之间选择,我选择死亡。
伦纳德眼中闪现出泪光。
伦纳德:很好。伦敦就伦敦。我们回伦敦。
伦纳德垂下头,对自己的失败感到心灰意冷。两人默然不语。弗吉尼亚用饱含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丈夫。对面月台上,一辆伦敦开来的火车刚刚进站,许多穿着深色大衣、戴着帽子的职员从车上走下来,向出口走去。伦纳德抬起头,拭掉泪水。
伦纳德:你大概饿了。我自己也有点儿饿。
弗吉尼亚笑了。他们凝视着对方,问题总算解决了。
弗吉尼亚:走吧。
弗吉尼亚和伦纳德起身,走在空旷的月台上,两人都为刚才的谈话所震撼。弗吉尼亚拉着伦纳德的手。走了几步后,他们汇入旅客的人流中。然后弗吉尼亚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说道:“伦纳德,逃避生活不可能得到安宁。”
洛杉矶,1951年
罗拉在拉奇太太家门外停下车。里奇听见了她的汽车声,当罗拉还在透过窗户往屋里看时,他已经急不可耐地敲着窗玻璃叫道:“妈妈!妈妈!”罗拉对此感到吃惊。
她走下车。沿路草坪上的喷洒器都开了,在夕阳照耀下仿佛喷泉一般。里奇跑出房,兴高采烈地叫着:“妈妈来了!”拉奇太太跟在他身后。
拉奇太太:晚上好,罗拉。
罗拉:哦,拉奇太太,请原谅,我来晚了。(拉住里奇的手,他扑到她肩上)嗨,嗨,
小宝贝。怎么了?怎么了?
拉奇太太:他没事。只是看见你太高兴了。
罗拉:好了,还不算太坏。是不是?
拉奇太太:怎么,您剪头发了?
罗拉:啊,是的,是的。
拉奇太太:很适合您。
罗拉:谢谢。剪短了一点。
罗拉笑着,为自己的谎言感到难为情。
拉奇太太:我们玩得很开心。
罗拉:太谢谢您了。
汽车悄无声息地行驶在郊外马路上。母子俩挨在一起坐着。罗拉注视着路面。里奇也直视着前方。两人都一言不发。他们更像两个成年人在相处,而不是母亲与孩子。
罗拉:还不算太坏吧?我离开没多久。
里奇:不,很久。
罗拉:你说得对。有一瞬间……我不知道……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会停留更长时间。但我改变了主意。
里奇什么也没有说。
罗拉:亲爱的,怎么回事?
里奇:妈妈,我爱你。
罗拉:我也爱你,宝贝。
里奇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罗拉:怎么了?
里奇望着罗拉,似乎知道她刚才的行踪。
罗拉:什么?
但里奇仍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母亲。
罗拉:别难过,亲爱的。一切都很好。我们要度过一个美好的节日。我们替爸爸做了非常棒的蛋糕。
里奇神色戒备地望着母亲。
罗拉:我爱你,儿子。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里奇脸上瞬间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理查德的公寓,2001年
男孩长成了男人。理查德坐在一片黑暗中,仍然是刚才的俯拍方式,在昏暗的光线中可以看见他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他依然坐在沙发椅上,衣服也没有换。他回忆着汽车上的那一幕。
罗拉的声音:我爱你,儿子。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克莱丽莎下了租来的汽车,向大门口走去,然后快步走向电梯。电梯上升。
理查德身边放着一张母亲的结婚照片,照片中罗拉低垂着目光。理查德看着照片。
冷汗顺着脸庞流了下来。
克莱丽莎像早晨一样走近理查德的公寓门口,按响门铃,以提示他自己的到来。
克莱丽莎:理查德,理查德,是我。来早了一点儿。我知道。
她将钥匙插入锁眼,打开门。百叶窗第一次卷了起来,窗帘也大开着。在日光照耀下,理查德的公寓看起来真正是一个病人的住所:一堆堆的纸盒子,肮脏的浴盆,到处散落着书籍。
克莱丽莎(吃惊地):理查德!见鬼,发生什么事了?
理查德: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来得太早了。
理查德挪开家具。他像一个刚刚复活的稻草人,头发粘在头顶上。他穿着长袍和睡衣像老鹰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身后是敞开的窗户。
克莱丽莎(惊恐地):理查德,你在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理查德(望着她,双目闪闪发光):克莱丽莎,我有一个很好的主意。我想要光线。
一点儿光线。(走近窗户)
克莱丽莎:理查德,你在干什么?
理查德:我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我把镇静剂和兴奋剂混在一起吃。我以前从来没有试过。
克莱丽莎:理查德!
理查德(对她大叫):别过来!
克莱丽莎站住。理查德艰难地爬上窗台坐下,一只脚搭在窗台上,另一只脚悬在房间里。克莱丽莎竭力保持镇定。
理查德:我得放一点儿光进来。你觉得呢?我打开了所有的窗户。
克莱丽莎:很好,理查德,帮我个忙,一个小忙……
理查德:我想我不能去参加聚会了,克莱丽莎。我很抱歉。
克莱丽莎:你不需要去聚会。典礼也不用去。
理查德脸色阴郁下来。
克莱丽莎(绝望地呼喊):你什么也不用做,理查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理查德:但我不得不面对生命的时时刻刻,对吗?聚会后的时时刻刻。还有再之后的时时刻刻。
克莱丽莎:理查德,你还有好时光。你知道的。
理查德:是吗?你这么说真是太好了,但这不是事实。
克莱丽莎(被自己接下来的问题惊呆了):理查德,他们在这里吗?
理查德:谁?
克莱丽莎:那些声音?
理查德:啊——声音一直在这里。
克莱丽莎:你现在就是在听他们的?
理查德:不,戴洛维夫人。问题在于你。
克莱丽莎吃惊地看着他。
理查德:我一直为你而活着。(用祈求的目光注视着她)但现在你应该放我走了。
他的话令克莱丽莎震惊。她再次试图走近,但他制止了她。
克莱丽莎:理查德……
理查德:给我讲个故事,好吗?
克莱丽莎:讲什么?
理查德:给我讲讲你今天的经历。
克莱丽莎默然,她感到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克莱丽莎:我醒来……
理查德:然后呢?
克莱丽莎:然后……去买花——就像小说中的戴洛维夫人一样,记得吗?
理查德:是的。
克莱丽莎:一个美丽的清晨。
理查德:是吗?
克莱丽莎:是的。非常美。那么清新。(摇摇头)
理查德:清新?
克莱丽莎: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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