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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2025/2/20
14章 家庭,军事,历史 小说
《史家绝唱》第6章 推荐
江政稼 [江西九江]
 出售价格:面议 [如何联系作者]
6
  • 故事梗概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本作品已在线装书局进行版权登记,登记ISBN:978-7-7800-3364-0】


  民国历史  大家族兴衰  军事战争  宗法社会  鄱阳湖风情

  洪老头没有完全听明白史郎中的话,只听到说史郎中说“无药可治”, 他便又跪下了: “史郎中,你可无论如何想方法救救我的孩子,他可是我的 命根子,他有个好孬我就没法活了。”
  史郎中赶紧叫人将洪老头扶起,他耐心地向洪老头解释说: “我说的是 没有有效的药救治,但不是没有办法治。这么小的孩子一般是不会得这样的 病的。你只能想办法让他到熟悉的环境中去,逐步地唤醒他的记忆和意识。 吃药是没有多大的用处的。”
  洪老头似乎明白了史郎中的话,他也觉得史郎中的诊断是正确的,湖生 就是受了惊吓,这孩子是不想进入这样的生存环境,他想回到他来的那个世 界中去,孩子啊,你不能回去啊,你的母亲希望你生存下去,你该醒醒啊。
  洪老头默不作声地抱着洪湖生走出了史郎中家。他来到镇上,不知到什 么地方去,现在肯定不能去史家了,那里肯定不欢迎自己父子俩。他漫无目 的地转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最后他走向了杨氏家,他想也许只有她才能 接纳洪湖生。
  
  六
  当洪老头抱着洪湖生走进杨氏家破落的院子时,杨氏赶紧走上前去接过 了湖生。她看见人事不知的洪湖生时, 顿时泪水止不住流下来。“这是怎么了, 才几个月的时间,我的胖胖就变成这个样子,真是造孽。不就多吃了几块年 糕吗?至于把一个两岁不到孩子折磨成这个样子吗?我的好胖胖,你不要怕, 现在好了,你回到干娘这里了,干娘就在你的身边,再也没有人欺侮你了。” 她心痛地说着,她已经听说了昨天的事。杨氏将洪湖生抱进屋子, 平放在床上。 然后她又端来了粥和水,想喂给湖生吃,但洪湖生依然没有反应。杨氏着急 起来,她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哭了起来,洪老头也蹲在旁边一同流 眼泪。
  过了一会儿,杨氏的男人周柱子走了进来,他说: “哭有什么用,还是 请石大娘来看看,她见多识广,也许有办法。”
  杨氏说: “你看我, 一着急什么都忘了,哪次有事不都是找石大娘啊。 那你快去请石大娘吧。”柱子答应一声去请石大娘了。
  石大娘是杨氏的隔壁邻居,一位相当宽厚而又善良的老大娘。不一会石 大娘来了。石大娘仔细地观看了洪湖生的脸,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不能不发表意见,既然把自己叫来了,就要帮人出出主意。她说: “这孩子 的目光浑浊,像是中了邪,不如请道姑方氏来驱驱邪,也许有用。”杨氏夫 妇和洪老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觉得可以试试。
  杨氏带了菜子油和烧纸,亲自去请道姑方氏。她走进了那间长年充满香 火烟雾气味的、神秘的小屋。杨氏和所有的其他女人一样,一走进这间屋子, 内心充满着敬意和畏惧。她虔诚而又谦卑地给屋里供奉的那尊神像上香献油, 并烧了纸钱,然后立在方氏旁边,等待着方氏的发话。方氏永远那样深不可测, 令人捉摸不定。杨氏没有开口,她知道到了这里是不能乱说话,方氏什么都 知道,你必须等她问话才能做声。
  她等待了一会,方氏开口了说: “你回去按神的启示去做,到九十九家 讨来九升米,磨成粉做成九十九双米粑,另外扎两个草人,穿上那个孩子的 衣服,明天晚上三更天到西北方的大脑山脚下,带上九十九个米粑,烧上九 刀纸,点上九根香,连同那草人一并烧掉。后天晚上三更天,再到东南方向 的湖边,按前一天一样的方法做。至少要去两个女人,烧完后,便回家,不 能回头看,回家时要不停地呼叫孩子的名字,给孩子招魂。这小孩便有救了。”
  杨氏听完方氏的话,非常惊讶,自己并没有说要为谁求神,可道姑方氏 却知道了。她心中充满喜悦, 连忙称谢。方氏说: “不要谢我,谢神明。再说, 这孩子命不该绝。”方氏说完便再也不理睬杨氏,闭目打坐。杨氏悄悄地退 了出来,回家按方氏说的去讨米做粑。
  回家后,杨氏将方氏说的话告诉了石大娘。于是两人开始了行动,她们 非常虔诚地到各家各户去讨米,史镇讨完了,便到其他的村庄去讨。 一直讨 满九十九家为止,她们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这时已经很晚了。但她 们并没有歇下来,因为还有很多事等着她们去做,首先要将米磨成粉,然后 再将米做成九十九双米粑,最后还要将米粑蒸熟。等她们全部干完这一切时, 已经是深更半夜了。然而此时,她们已经完全忘记了疲劳,她们觉得自己完 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她们似乎都感觉到,自己在重新塑造洪湖生的生命, 因此她们欣慰而又兴奋。
  第二天晚上三更天时分,杨氏和石大娘按照方氏的要求开始祭拜神明。 她们拿好白天准备好的草人、香火和钱纸,还有昨晚做好的米粑,神秘而又谨慎地向西北方向的大脑山走去。 一路上,她们都沉默着,不敢也不想说任 何话,她们只是在心中默默地念叨着,希望自己的努力能够收到效果,挽救 洪湖生的性命。走过了田野和山沟,她们终于来到了大脑山脚下,周围的 一 切显得那样恐怖和阴森,平时她们是绝对不敢在这样寒冷的天、这样深的夜 来到这么偏僻的山里。但今天她们克服了一切胆怯的心理,开始烧纸和草人 了。火点着了, 照亮了夜的山野,也映照着她们疲惫、紧张而又虔诚的脸庞。
  她们依然沉默着,依然在心中祈求着神的佑护。烧了好一会,火慢慢地小了,
  她们这才点着了九根香,并向东南西北方向各拜三下,然后又恭敬地插在地 上。等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她们开始往回走,按照方氏说的,她们没有回 头,石大娘在前面召唤着: “湖生回来吧。”杨氏在后面应答着: “回来了。” 她们一路上不停在呼唤应答,内心也随着自己的呼应而亮堂了许多,她们觉 得洪湖生的魂灵真的随着她们的叫唤回来了。第二天夜晚,她们和前一天一样, 前往东南角的湖边,完成了她们的祭拜。回来后,她们开始了充满希望而又 漫长的、焦虑的等待。然而两个女人已经非常疲劳了, 洪老头请她们去歇息,
  自己来守候着,两个女人听从了洪老头的建议,先去休息了。
  现在只剩下洪老头一人了,他麻木的灵魂似乎有些恢复了。但他依然有 些木然,这几天他一直就这么呆板地守候着自己的湖生,一步都不愿离开。 其实他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精神也非常疲惫,他开始支撑不住了。他感到眼 皮非常的沉重,已经没有力气强行睁开了,因此在他不知不觉间,开始昏昏 沉沉地似睡非睡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人在推他,他以为自 己在做梦呢?他继续昏昏沉沉的,没有理会。昏睡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喊他 “爹”,他如梦初醒。他猛地睁开眼,看见湖生在一边推他一边喊他。他揉 了揉眼睛,又使劲地拧自己的大腿,当确认自己并非在做梦时,他喜极而泣了。 他惊呼起来: “我的湖生,我的命根子啊!你终于醒了,你知道吗?你把我 吓成什么样子了。我的小祖宗啊。”他一把将洪湖生拉过去,紧紧地拥抱着, 生怕自己不这样拥抱,洪湖生就会从自己身边离开似的,他不能失去洪湖生。 他的奇怪而又欢喜的呼叫吵醒了在里屋睡觉的杨氏夫妇,两人没穿外衣就冲 了出来,当他们看到了洪湖生已经苏醒过来,而且显得那样有精神时,也长 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们同时拥向洪湖生,杨氏抱着洪湖生又亲又柔的,他们已经不知道如何来表达自己的兴奋和欢快。
  这时天已经放亮了,杨氏家的嘈杂声惊动了左邻右舍,人们开始不明白 发生了什么,都以为是洪湖生不行了,但人们很快明白了,是洪湖生苏醒过 来了。左邻右舍的女人们都过来了, 她们感觉这真是神奇,一个沉睡三天的人, 说醒就醒了,她们惊叹道姑方氏的神奇。石大妈端来了一碗蛋汤过来,几天 没吃东西,肯定把这孩子饿坏了。当她发现湖生还没穿棉衣时,便对杨氏说:“你 们不要只顾高兴,把孩子着凉了,还不赶快给他穿上衣服。”杨氏这才觉醒 过来,赶紧给洪湖生穿上棉衣。洪湖生醒来后,似乎从来不曾病过,又恢复 了以前的能吃能喝,但精神似乎不如以前活跃,那双眼睛,像蒙了一层雾似的, 给人一种漂浮不定的感觉。
  洪湖生在杨氏家恢复了几天,杨氏想让洪湖生留下,她怕洪湖生到史家 后还会受到歧视,还会遭受欺凌。但洪老头想了想,还是把洪湖生带走了, 他觉得洪湖生必须和自己在一起,他们不能分离。无论前面是什么在等着他 们,他们也要在一起度过。于是又过了三天之,洪老头带着洪湖生又来到了 史家。他带着洪湖生去见了老太爷和老太太, 老太爷只是淡然地望了一眼说: “以后好生管教, 不要让他招惹是非。”老太太则上前抚摸了一下洪湖生的头, 深情地说: “好了就好, 洪老头你要好好照看他,不要让了他再受到风寒。”
  在这整个过程中,洪湖生都面无表情,只是漠然地望着两位老人。洪老 头又带着洪湖生去见了吴太太,他知道,既然让洪湖生和自己来到史家,就 必须面对吴太太,同时他觉得应该向吴太太表示悔过,毕竟洪湖生偷吃了史 家的东西,应该让吴太太有个台阶下。他们见了吴太太,洪老头检讨了自己 的过失,并表示今后会让洪湖生听话的。吴太太看见洪氏父子进来的一刹那间, 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紧张。她觉得自己面前站着 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洪湖生,这个小孩身上似乎有一股强大的活力展现在自 己的面前。她前两天还在以为这个小杂种完蛋了,她庆幸而欣慰。她并不 一 定盼望洪湖生早点死亡,她只想他在自己的面前消失,至于如何消失并不重 要,因为每一次看见这张脸,她都有种被羞辱的感觉,没有人能体会到自己 内心的感受。可今天她觉得他漠然的眼神中有一种无形的东西,这是一股不 能压服的力量,她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脆弱,没有力量去制服这么一个孩子。她的潜意识中有种预感,洪湖生不会像自己所盼望的那样很快从自己的生活 中消失,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她心烦意乱起来,没听完洪老头的悔过,就 挥挥手,让洪老头离开,她当时的想法就是让洪湖生离开自己,她不能面对 这样一双眼神。
  
  七
  洪湖生从此就在史家住了下来,自然挨打挨骂是经常的事,但他很少哭泣, 除了和洪老头单独在那间位于院角落里的、他们住的破屋内, 他也很少说话。 在他五岁的那年,吴太太找到洪老头说: “史家不能白养一个人,史家不是 无底洞,坐吃也会山空的。你那小杂种又那么能吃,不给他吃饱吧,你又有 想法。我看这样吧,让他给史家放牛,正好原来的那个放牛娃长大了 , 要到 田里干活,就让湖生顶上吧。”
  洪老头说:“湖生是不是小了点,过几年让他长大点行吗?”
  吴太太脸一沉说: “让他做点事你就说他小,他吃得比一个大人多你怎 么不说他人小。这事就这么定了,想在史家呆下去,就必须干活养自己。”
  小小的洪湖生就这样成了一个放牛娃,每天跟着那些大小孩们去放牛。 史镇是个大镇,放牛的人自然不少,除了农忙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 一起放牛。这伙放牛娃里面有一个年龄和个子都比较大的陈二虎,是放牛娃 里孩子王,谁都得听他的。洪湖生来了以后,自然成了他支使的对象。开始 洪湖生倒还勤快,也感觉新鲜,因此叫他干什么他都去。后来他发现二虎是 在故意支使他,作弄他,他便不干了。这一天陈二虎又叫他去赶牛,他没动, 陈二虎连叫三遍,他都没反应。
  二虎发火了: “湖生,你耳朵聋了,没听到老子叫你吗?叫你去赶牛你 怎么不动?”
  湖生说:“那又不是我放的牛,凭什么要我去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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