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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中儿女  国企改制

　　江兰婷：去，总想占别人便宜，一边去。汇票呢？田胖子开车在处面等着呢，晚一会儿，银行找个借口今天就办不成啦。
　　◎张军生从内衣兜里掏出一张汇票递给她。
　　◎江兰婷接过汇票看着。
　　江兰婷：（惊喜地）这家伙儿本事呀？八十三万二，合计往南方发去的一百来万产品销得差不多呀？
　　张军生：还有几家代销户没卖多少，回头咱再详细对一下账。
　　◎江兰婷看着汇票念道。
　　江兰婷：汇款单位：广州市外贸南方纺织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啊，真与广州外贸联系上啦？
　　这下厂子可有救了，大功一件！这得让刘厂长、赵书记好好给你接接风。晚上回家让韩素娟好好伺候伺候你。
　　张军生：你参加不？
　　江兰婷：一边去，不占别人便宜难受。
　　刘东林：你们俩个老同学先别开玩笑啦，我说，厂子主事的人差不多都在这儿，钱也到位了，咱们研究合计一下补发几个月的工资吧？
　　张军生：是拖欠了三个月的吗？
　　江兰婷：对，你上任时就拖欠了两个月没发，这个月到头又没酬到钱开支。
　　张军生：补发三个月，这笔钱能够吗？
　　江兰婷：厂里账面上还有十几万，都贴上，差不多能补齐。就是补发完工资，生产上的流动资金一点儿也没有了。现在银行对没有订货合同的厂子不放贷款。
　　刘东林：我的意见，那就先补发两个月的，生产上流动资金不足也是个问题。原料棉纱一旦断了顿儿，全厂马上就得停产，你们的意见呢？
　　张军生：行啊，订好过两天还要往广州外贸南方公司发一批货，我也跟着货下去，所差的这一个月的工资，到那边我尽快的筹集过来。
　　刘东林：赵书记，你的意见呢？
　　赵 旺：行，就这么办吧。在这个气候上，能补上两个月的工资也算不错啦。
　　江兰婷：厂长，那我就带车去提款了，田胖子还在门口等着呢？
　　刘东林：快去快回，下午争取全部发下去，免得夜间厂里存那么多现金不安全。
　　◎江兰婷高兴地点了点头，拿着汇票走出办公室。
　　刘东林：军生，这次去南方的时间也不算长，怎么同广州外贸联系上的？这对咱们厂发展意义可是太大了。
　　赵 旺：是，这条路子闯的好。
　　张军生：在广交会上，在广州外贸进出口纺织品的展台前，遇见了一位年龄六十岁左右的女总经理，名字叫林淑娴。谈业务时，她看了我的名片，见我是唐山人，显得格外亲切。她说，咱们是半个老乡。
　　刘东林：咋还半个老乡？
　　张军生：在一起谈了老半天才清楚，在二十几年前，也就是八十年代初的光景，三十多岁的她，在广东潮州老家遇到了灾难，丈夫生病去世，欠了一身的外债，身边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女儿，生活无着落。不知什么人，根据什么道理，指给了她一条路，叫，利北行。
　　刘东林：利北行，是怎么个意思？
　　张军生：估计也就是路边算命先生讲的方道，说她的境况往北行有利。
　　刘东林：广东潮州再向南就是大海，也没处去呀？
　　张军生：结果她从南到北一路求生辗转好几个城市，最后落脚咱们唐山，在这里做起了小本生意。
　　几乎没有任何人相信，她带着个孩子，用很少的本金，凭她的智慧，两三个月的功夫，合理合法地在唐山这片土地上赚了三、四万块钱。
　　刘东林：啊，那时候，三、四万可不是小数，当时一个工人上一个月的班，也不过就是开个50多块钱；还有，那时唐山正是恢复重建时期，市场并不怎么繁荣，她还带着孩子，干什么两三个月就赚了那么多钱？
　　◎张军生回想起林淑娴当年在唐山做生意时的情景。
　　张军生：（旁白）现在总结分析起来，还是在于她当时眼界宽，思想解放的早，商机把握的准。
　　◎画面出现林淑娴当年带着孩子在唐山做生意的影像。
　　张军生：（旁白）那时咱唐山这里的塑料制品行业不如南方发达，像学校学生用的塑料本皮儿，塑料成绩册、毕业证书等见都没见过，她把各方面情况摸准后，就托人从南方老家寄来样品，她拿着这些样品挨着学校推广订货。由于她的样品新颖、实用、价也不高，唐山市上百所中小学校都订了货。有了订单之后，她找到我市一家塑料制品厂，也就是原来的五塑，要求批量加工这些产品，这家塑料制品厂正愁着没活干，她交了一点订金之后，答应马上给她加工。塑料制品订好之后，她又跑到震后刚刚恢复生产的我市人民印刷厂，要求加工所需的印刷品。厂长喜出望外地同她签了订单，中午还请她们娘俩吃了一顿饭。业务安排完毕，娘俩在旅店租个房间住了下来。没过几天，陆续从两个厂子提回产品，边组装、边向各学校发货，收款。就这样，自已不办工厂、不冒烟；利用当地市场、当地资源，赚当地人的钱，两、三个月时间，赚了三、四万。
　　◎暂停林淑娴早年经商画面。
　　刘东林：哈，算什么组装呀，不就本瓤往本皮这么一插吗？长着手的都会干！这可是太神奇啦！
　　赵 旺：确实有这么一件事，我也听说过，这件事还惊动了当时的唐山市委，市委刘书记在干部大会上批评说咱唐山人脑子不够使，没有一点儿超前的市场意识，大地震后本来囊中羞涩，愣让南方一位带着孩子经商的妇女光明正大地赚走了三、四万。
　　刘东林：后来呢？
　　◎又出现林淑娴早年经商的画面。
　　张军生：（旁白）后来，北方的塑料行业也发展起来了，大家都明白这一行能赚钱，她就转行做起了服装生意。她做服装生意与一般的小商贩也不一样，通过大量市场考查，每年只买两、三件时装样品，回来拆成布片，按布片样品采购布料，自已动手裁剪，雇用服装厂下岗职工包工计件在家中加工成成品，她收回成品在集市上大量批发销售，在咱唐山小山儿批发市场占很大份额。
　　当然还干过别的，经过十几年的打拼，积累了厚实的资金底儿，就回了南方，挂靠在广州市外贸，成立了一家纺织品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专门从事仓储和进出口加工贸易，成了优秀的民营企业家。
　　◎画面淡出。
　　刘东林：嚯，真是了不起，这简直就是奇迹。
　　赵 旺：南方人做生意的脑子，咱真是比不了。
　　张军生：她说，唐山那个地方不错，人也朴实，是给我人生价值带来转机的宝地呀，咱们算是半个老乡。
　　刘东林：哦，原来这半个老乡是从这儿来的呀。
　　张军生：她说，看在咱们半个老乡的份上，你们厂有困难我一定尽力帮助。可话又说回来，咱们在商言商，我们要搞互利双赢的长期合作，眼下你们厂先保住本儿，我们赚点儿微利，等将来你们厂要是能创出名牌，质量上打出信誉，我们双方再考虑增加利润。
　　刘东林：保本能卖出去就不错啦，你不在厂的时候，我们发动科室人员下去搞直销，保本还不好卖呢。
　　张军生：咱们产品发到广州之后，林总让我在那里全部改成了中性包装。
　　刘东林：中性包装是个什么概念？
　　张军生：就是把咱厂产品的原有包装全部撤掉，统一换成英文《中国制造》字样的包装。
　　赵 旺：那是怎么回事？
　　张军生：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如果不换成此类包装，外国人就不要货。看那意思需求量还很大，这不，临回来时林总嘱咐我回厂就赶紧把货发过去，外商还等着要货呐。
　　刘东林：这搞什么明堂？
　　张军生：货发出去两周多点儿，咱这头就可以凭信用证结算，买卖做的很利落。别说，与外国人做生意在资金结算上人家很讲信义，一点儿不嚒叽…。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刘东林抓起话筒。
　　刘东林：啊，怎么回事？非扣不行吗？哦，哦，哦。
　　◎刘东林丧气地撂下电话。
　　刘东林：哎，又不好办啦。电话是江兰婷从银行信贷科打过来的，说银行又有新规定，对像咱这样陈欠贷款超标单位，产品销售货款百分之五十用于还贷。你看，这不是强行往回收钱儿吗？苦心巴力收回点儿资金，银行又杀出来劫去一半，你们说我这个国营厂长往后还咋干？
　　◎田胖子开着面包车进厂，停在办公楼前。
　　◎几名工作人员从车上卸下三个沉甸甸的大提包，搬进财务科。
　　◎成捆的现金从提包里取出，摆放在办公桌上。几名财务人员一起清点核对。
　　◎江兰婷来到劳安科。
　　江兰婷：韩素娟，把全厂的工资表给我。
　　韩素娟：要工资表干什么？
　　江兰婷：发工资。
　　韩素娟：（惊喜地）有钱啦？
　　江兰婷：张军生从广州回来了，你还不知道？
　　韩素娟：我中午回家吃饭时还没见到他呢。
　　江兰婷：那他也许是刚下车就回厂了，现在还同厂长、书记谈话呢，没空儿理你。他带回来八十多万的销售货款，厂部本来商量好，全厂职工先补发两个月工资，再留一部分做流动资金维持生产。那知银行强行还贷给扣去了一半儿，还说，像你们这样长期亏损企业，欠我们银行那么多贷款还不了，能让你们开点儿生活费就不错啦。你说气人不？来，只给我一个月份的表就行，只能先发这么多。
　　◎韩素娟从抽屉里取出三份全厂职工工资表，递给江兰婷一份。
　　韩素娟：看起来这两个月份的工资又不定拖到啥时才能发呢？
　　江兰婷：张军生说，过两天还发货，发完货马上他就去广州筹款，争取早点儿把拖欠的工资补齐，不然经营管理上的许多问题确实不好理顺。
　　韩素娟：可不吗，老拖欠着工资谁好好上班？当不了这个经营厂长就趁早让位。
　　江兰婷：别说气话啦，你们张军生够本事的，咱卖了这些日子布还不知道，赶集上店辛辛苦苦的卖出了多少？他单枪匹马，广州一行不足一个月，带回八十多万的销售款，谁能做到，站出来看看？我见厂长、书记都瞅着他眼儿笑，恨不得把他当佛爷眼珠儿似的供起来。你更得对人家好着点儿，晚上回家好好伺候伺候，主动亲热亲热，没听说吧？据国外最新研究成果报导，男人得到美好性生活享受，更能激起事业心和责任感。
　　韩素娟：去你的，有你啥事，你没说，回来两天又得走，啥是个头？
　　江兰婷：你以为经营厂长的夫人是那么好当的，首先要学会忍耐，一会儿过来领工资吧。
　　◎江兰婷拿着一份工资表走出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韩素娟拿起话筒。
　　张军生：素娟，我回来了，刘厂长说什么要给我接风，实在推辞不掉，晚饭你们娘俩吃吧，就不要等我了。
　　韩素娟：少喝酒，早点回家，你闺女早想你啦。
　　◎张军生说完撂下了电话。
　　（三）
　　时： 晚上。
　　景： 一家饭店人： 刘东林，赵旺、张军生、李二郎、田胖子，中层干部两名。
　　◎餐桌上，摆满了菜肴。
　　◎餐桌旁围坐着染织厂几位头面人物。
　　◎李二郎掏出两瓶酒，一边动手打开，一嘴里叨咕着。
　　李二郎：革命小酒天天醉，喝坏了肝儿、喝坏了胃，喝得媳妇背靠背，媳妇反映到纪检会，纪检会领导下批示，能喝不喝也不对。
　　◎引来周围人的笑声。
　　田胖子：还有呢，出门媳妇有交待，在外吃饭要实在，少喝酒多吃菜，够不到你就站起来，吃不了就往家带。（唱）路边的野花…，你不要踩。咚哏义哏隆地咚，隆哏义的隆。
　　◎一片笑声。
　　刘东林：你们瞧，这小子见了酒、比见他亲爹还亲，黄鼠狼骑兔子——乐颠啦。
　　◎又是一阵笑声。
　　李二郎：军生厂长广州之行辛苦，收获颇丰，今晚我负责请酒。前几天我舅从日本考查回来，带回几瓶洋酒，我整了他两瓶，大家都跟着尝尝是啥味儿。我舅说，好酒不能在家门口买，冒牌假货忒多，花钱不少，送礼送出去心里不踏实，办不了事，倒找麻烦。
　　刘东林：来，把酒都满上，我来说两句，企业走向市场，产品销售是关键，当然也是最不好干的苦差事，咱们经营厂长张军生同志，不辞劳苦，出门儿近一个月，短时间在南方趟出了路子，开通了关系，创造了咱厂自销奇迹，可算是给咱厂立了大功一件，大家端起酒杯，我提议，为他从南方凯旋归来接风洗尘。
　　众 人：（齐声）对，来，干！
　　张军生：谢谢厂长，谢谢大家，来，同干！
　　◎众人共同举杯一饮而尽，赞杨话语不断。
　　刘东林：说实在的，今天我还有点不痛快。
　　田胖子：厂长，谁也没招你、惹你，有啥可不痛快的？
　　刘东林：我是说，军生同志苦心巴力销售的货款，一下让银行扣去了一半儿。本想把全厂拖欠的工资先补上两个月，再努力努力，年底前全部补齐，我这个厂长赖赖乎乎又算圆满凑合一年，结果计划全被打乱了。哎，上面一会儿招呼改革，一会儿招呼改制，还要求发动职工集资入股，照这样，企业弄点儿钱就被银行卡去，入股入个屁，谁吃饱撑的、拿钱打水漂玩儿。厂子欠银行不假，那也不是我这一任厂长欠的，其中原因多啦，这往后的事儿，真是让人整不明白，还是那句话，不好办啦。
　　李二郎：厂长，来，咱俩单独喝一杯，干了酒我有话说。
　　刘东林：干就干，反正今天我也是野猪还愿。
　　李二郎：厂长这是什么意思？
　　刘东林：你弄来的洋酒，我请军生和大伙，问大家这算不算野猪还愿。
　　众 人：对，你俩先干一杯！
　　刘东林：不行，既然是我还愿，大家都随着，干完了让他说话。
　　李二郎：野猪还愿，说话不算，刘厂长智慧，我玩不过他，来，大家一块儿干。
　　◎大家共同举杯干了酒。
　　李二郎：厂长，我想说你愁也没用，我问你，全世界最早实行股份制的地方是哪儿？
　　刘东林：别说，我还真让你给难住了。
　　◎ 李二郎拿起酒瓶往桌一上扽。
　　李二郎：不明白了吧，是日本。前几天我舅他们组团去日本考查，项目就是股份制这个课题。日
　　本的株式会社，实际就是股份制的意思，再深了人家也不告诉你。依日本的社会背景和法律环境，想学人家点儿东西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