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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中儿女  国企改制

　　田胖子：毛泽东给了铁饭碗儿，邓小平给钻了一个眼儿，江泽民又给踹了一个扁儿。现在又忽悠改制儿，总变，到底谁的对？我看老天爷也整不明白。
　　刘东林：现在吃凉不管酸的人多，赶到哪算哪吧，我总感觉，这往后搞企业是越来越不好办啦。
　　李二郎：对，摸不清头脑的事儿，就像大家面对一根支着房梁的柱子，用力扶着或摸着谁也看不清，不好干就摸着呗。
　　田胖子：浠里糊涂狗配猪，来年生出一窝猴，来，喝酒。
　　◎自饮、自乐。
　　赵 旺：别胡说了，你说啥都是一套一套地，一句正经的也没有，滑头！来，大家把酒杯端起来，我也说一句，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咱在坐的都是厂里的骨干，面对支着厂子房梁的柱子，大家都得像张军生同志那样，自觉认真地扶着，不能装摸做样的摸着。全厂七、八百名职工，还有那么多职工家属，都得活着，改革当中求生存，不是轻松小事，是很重的责任，谁吊儿郎当瞎混也不行！
　　刘东林：赵书记说的对，死撑着也得给我撑着，我要是发现谁光摸不扶，第一个下岗的就是他！
　　来，干杯！
　　（四）
　　时： 夜晚。
　　景： 居民生活小区。
　　人： 张军生、田胖子。
　　◎夜间的小区楼群，各层次住户窗里闪着浠疏的灯光。
　　◎一辆面包车沿小路开过，来停在一栋居民楼旁。
　　◎田胖子从驾驶位上下来，打开车门，张军生提着旅行包下车。
　　田胖子：张厂长您没喝多吧？
　　张军生：没有，你还到楼上家里坐会儿不？
　　田胖子：不啦，离家快一个月了，嫂子她们娘俩早盼您回来呢，我就不去打搅啦。
　　张军生：回去慢点开，注意安全，后以酒后不要驾车。
　　田胖子：行，您说的对。哎，对了，张厂长，您出差回来得在家里休息几天吧？
　　张军生：怎么，有事吗？
　　田胖子：您没在厂期间，我从纺织局供销经理部购进了几百公斤染化料，当时厂里资金周转不开，钱一直欠着人家，我想趁着厂里账面有点钱，想是早点把这笔欠账还清，好欠好还、再欠不难，您给签个字？
　　◎田胖子从兜里掏出几张发票递给了张军生。
　　张军生：这里面还有入库单，库房保管都签了字。
　　张军生：行。
　　◎张军生掏出笔，在昏暗的车旁签了字。
　　◎田胖子接过发票，装在兜里。
　　田胖子：张厂长再见。
　　张军生：再见。
　　◎田胖子开车离开居民小区。
　　◎张军生目送田胖子开车走后，提着旅行包走进楼道口。
　　（五）
　　时： 夜晚。
　　景： 市区街景。
　　人： 刘东林、李二郎、田胖子。
　　◎田胖子开着面包车回到饭店门口。
　　◎台阶上，刘东林，李二郎正在那里等候。
　　◎田胖子打开车门儿，刘东林、李二郎钻进车里。
　　◎车起动。
　　田胖子：李科长，今晚咱到‘天地间’夜总会怎么样？刘厂长好长时间没出来玩啦，找个好地方陪他好好玩玩。
　　李二郎：天地间？没去过。
　　田胖子：嚯，‘天地间’小姐个顶个都那么漂亮，舞跳得好，温柔、贤惠、又会来事儿。
　　李二郎：你快拉倒吧，尽认假不认真，漂亮是化装化出来地，舞厅里灯光昏暗，看不清本相，可不显得漂亮。不信卸了装拉到太阳地里照照，差不多个个都是丑巴怪，瞅着就恶心。对你说，现在真正够姿色的舞厅小姐，早让有钱有权势的人包养起来啦。
　　田胖子：我说，咱刘厂长老伴在北京给女儿看孩子，他自己在家怪寂闷的，借你的眼力给他物色一个，不算包，临时打个短儿，怎么样？
　　刘东林：尽胡说八道。
　　李二郎：不是不可以考虑，现在这事不算啥，女人开放，男人搞活吗。
　　田胖子：秦始皇，统一中国修城墙，一辈子没穿过的确良。毛泽东，真伟大，一辈子没用过大哥大。时代变了，该享受啥就享受啥。
　　◎田胖子一脚刹车，面包车停在了霓虹灯闪烁的《天地间夜总会》门口。
　　◎三人在倩男靓女的迎候下，一同上楼。
　　◎从楼上舞厅传出慢三舞曲。
　　
　　第三集
　　
　　（ 一 ）
　　时： 夜晚。
　　景： 居家。
　　人： 张军生、韩素娟、张亚静。
　　◎张军生提着旅行包走上了三楼。
　　◎303室门口， 张军生停住脚步， 按响了门铃。
　　◎室内，二人卧室房间， 干净利落、温馨雅致，墙角处悬挂着张军生身穿军装与韩素娟结婚时的合影，写字台上方墙壁玻璃镜框内，镶嵌着韩素娟出席省、市级劳模奖状证书，并夹杂着各时期二人同女儿合影照片。
　　◎韩素娟拿着量布的尺子，正在盘点褥单布的数量。
　　◎‘叮咚’门铃声惊动了另一间住室正在写作业的女儿张亚静。
　　韩素娟：亚静，开门去，你爸爸回来啦！
　　张亚静：啊，真的？
　　◎张亚静快速起身去开门。
　　◎十七岁的青春少女，白嫩的肌肤、俊俏的脸蛋、身轻如燕。
　　◎张亚静打开房门。
　　张亚静：（高兴地）：爸，你还有家呀！快想死我了。
　　张军生：我这不回来了吗，我也是惦记着你们娘俩呀。
　　韩素娟：天天念叨你。今天你回来，我没告诉她， 想给她来个惊喜。
　　张雅静：妈你真坏，与人家一点儿不一样，快一个月没见到我爸了，提前知道还不告诉我一声。
　　◎张亚静从张军生手里接过旅行包。
　　张雅静：我来检查一下，用事实验证一下我在你心中的位置，看有什么具体的表现？
　　◎张亚静打开旅行包， 首先发现了一套包装精美的服装。
　　张亚静：看颜色，妈，这是他给你买的。给，他心里还是先有你。
　　◎张亚静把套装递给了韩素娟，继续翻弄。
　　◎张亚静从包里掏出了许多本书，《纺织企业经营管理》、《现代企业管理》、《决策学》、精装本《孙子兵法》等。
　　张亚静：带这么多乱书有啥用？啊，随身听，太棒了，正是我音乐人之所需，谢谢老爸。
　　◎张亚静高兴地跳了起来。
　　张军生：广州那边服装说的上物美价廉， 你试试看？
　　韩素娟：没本事赚钱，肯定是买便宜货应付我？
　　张军生：你没听说吗？在南方一家商场的货架上，一套订价二百元的服装摆放很长时间卖不出。
　　一天，售货员随意在标签上多加了一个零，两百变成了两千，结果第二天这套服装就被人买走了。
　　你就属于这帮里的人，认假不认真。
　　韩素娟：好赖贵贱，搞了这么多年纺织，瞒得了我？
　　◎韩素娟拿着套装回了她的房间。
　　◎张军生随女儿进了她的住室。
　　张军生：怎么样，按老师要求，各门功课还都赶得上吗？
　　张亚静：应该说没问题。老爸，明年我考上大学选择什么院校最合适？同学们现在就开始议论填报志愿了。
　　张军生：那得根据你本人高考达到的分数线，还有你自己有兴趣想往哪方面去发展，别人的意见仅供参考。
　　张亚静：要是由我自己的想法，还是喜欢艺术类院校，能进解放军艺术学院当然是最理想。老师和同学都说我有才气，音乐唱歌方面有点儿天赋，加上好身条，不搞艺术太可惜。
　　张军生：你有好的想法和愿望、你妈我俩都可以竭尽全力支持你，但一定不要有虚荣在里头。现实提醒我们，什么事情都有负面东西。
　　张亚静：这还有什么负面的东西？
　　张军生：我不知你想过没有？艺术类院校招生比例低，有相当多人都挤在这条路上，你考不上怎么办？考上了，吃几年青春饭，再以后的生存问题怎么解决？眼下国家正在深化改革，你妈我俩所在的国营企业都在改革范围内；改革就意味着破产改制、职工下岗分流、另谋生活出路，部分人断了正常经济收入是常事。从咱家来说，这对你的学业也会有影响，需要慎重些。
　　张亚静：我听得出来，你绕了一圈，就是承担不了我上大学的学费吧？
　　张军生：是有这个可能，只不过那可以到时再想办法。我是说，人生可以有许多目标，面对现实完成生存可是最基本的目标，这是客观，来不得半点虚荣。明年你可是到十八岁了，成年人应学会以成年人眼光看世界。
　　张亚静：哦，还有这么多内容在里头。很好的厂子为啥要改革，不改就不行吗？我见你从打当上这个染织厂经营厂长，就更忙了，开始天南地北的跑业务，连家都不顾，干的不是很起劲吗？
　　张军生：你年龄还小，见到的只是表面，步入了社会，很多问题慢慢就懂了。课堂上学辩证法，不是讲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吗？你妈我俩现在工作的工厂，从体制、到产品都已经不能适应现代社会发展的需要，不改革，不创新，就没了出路，厂里的近七、八百名职工、两千来名家属，当然也包括咱们家，很快吃饭都会成问题。
　　张亚静：有那么严重？
　　张军生：我不愿把没发生的事说得好像耸人听闻来加重你的精神负担，在的确将要发生的事实面前，你妈我俩这个年龄段是社会的脊梁，天大的事，得我们先挺着。我要说，你快到成年人了，成年人应具有从社会角度观察问题的思维方式，我们所处的是经济社会，遇事不从现实的经济角度出发，等待你的是更大的烦恼。
　　张亚静：你别说，我还真没认真地想过这些。
　　张军生：到了该想一想的时候了，古人讲，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生活中人云亦云、飘然浮躁的成份越多，离现实越远，总是孩子气儿不行，社会在发展的过程中，总是在扬弃落后的生产、生活方式，不断地追求更先进的生产、生活方式，因此每个人遇到的麻烦总会有的。
　　张亚静：爸，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想呢？
　　张军生：调整一下心态，以自强自力的观念树立人生目标，爸妈不一定是可以依赖的对象，社会更不是有求必应的天堂，从周围的人群中注意学习自我生存的能力比什么都重要，现实是最好的课堂…。
　　◎韩素娟穿好套装，走进屋里。
　　韩素娟：怎么样？
　　张亚静：哇，你别说，我爸还真有美感，合体，羡慕死啦！
　　韩素娟：用咱唐山话说，还中。
　　张亚静：有点儿现代模特儿味道，马路上一走，回头率肯定少不了。
　　韩素娟：瞧你猴丫头说的，多大岁数啦，还讲什么回头率。
　　张军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不论岁数，人家台湾的宋美龄到了九十多岁还天天化装呢。能得到你闺女的赞赏那么容易呀？
　　韩素娟：你爸刚才又在给你灌大道理，画个什么样子的大烙饼？我在那屋也没听清楚。
　　张亚静：真别说，我还是第一次听爸讲出这么深刻的道理，南方真没白去，出门儿还算长见识、换脑筋，欧啦，加十分。
　　张军生：你闺女大了，会从现实的角度想事啦。
　　韩素娟：你们爷俩就对着吹吧，小心楼顶吹破，你杨大妈下来找你俩算账。我说，时间不早了，咱都休息吧，明天刚好周六，一家子难得碰一块休息一天很不易，咱得到她姥去家一趟，一来该去看望一下两位老人，我两个星期没回家了。还有，前天她二舅电话里说，他们俩口子又在闹离婚呢，孩子被媳妇带走住了娘家，我答应二保，你从广州回来，咱俩马上过去看看，劝解劝解。
　　张军生：行，明天咱一家子一起过去，我说，二宝来电话时，你问没问过他那纺织品经销店货卖的咋样？
　　韩素娟：这不，可有点闲空儿，又得掺合上你的事？
　　张军生：临出门儿前，二宝他找我，说他开的小店儿流动资金不足，想从厂里弄些产品代销，我琢磨厂里那么多货，压着也是压着，就签字批准他拉走了一车，价值五万多，也不知销售情况咋样？别西里糊涂地给折腾没了，钱也回不来，麻烦可就找大啦。
　　韩素娟：放心吧，二宝不是那种人。
　　张军生：你知道什么？改革时期人都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