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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2025/2/20
14章 家庭,军事,历史 小说
《史家绝唱》第5章 推荐
江政稼 [江西九江]
 出售价格:面议 [如何联系作者]
5
  • 故事梗概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本作品已在线装书局进行版权登记,登记ISBN:978-7-7800-3364-0】


  民国历史  大家族兴衰  军事战争  宗法社会  鄱阳湖风情

  “好,舅舅一切都好。舅舅添了个小表弟,有三岁了。是小舅姨生的,小表弟长得非常可爱。”
  “我听说了,你舅舅奔波一辈子,总算有了一个根哪。你大舅妈听说了也很高兴,她为自己没有为吴家生个儿子而感到内疚。现在总算了却了她的一桩心愿。你大舅妈是个好人,你以后要对清玉好,也要像儿子一样孝敬大舅妈。爷爷和你说了吧,大后天就是你和清玉的大喜的日子。你高兴吗?”
  史成杰微笑着点点头,脸上起了红晕。
  “我总算盼到你们兄弟长大成人了,你总算给为娘的争脸了。要不是为了你们兄弟,我一天都不愿在这史家待在去,想想你那死鬼爹,我的心就……”吴太太说着便有些哽噎,说不下去了。
  “娘,大高兴的,你说这些干啥?”史成杰忙劝导母亲说。
  “不说了,不说了。杰儿,你知道吗?你几年没有见清玉,清玉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女大十八变,玉儿真是越来越水灵了,为娘的每次看见她,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高兴,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啊。她很关心你,只要有你的消息,她虽然不好意思打听,但总是在旁边那么认真地听着,听到你的好消息,她总是在一旁红着脸微微地笑。哈哈,你也脸红了,你们都长大了,要不是你在外这么年,我早该抱孙子了。哈哈。”吴太太发自内心地欢快地笑着。
  “娘,你就别说了。”史成杰有些腼腆地说,“娘,我正想问你,小妹怎么没看到,她该有八岁了吧。”
  “你妹妹?她在四岁的时候就被你爷爷送给人家了。她现在是陈家的人,将来也可能会是陈家的媳妇。这是史家的规矩,史家是不能养女孩的,说什么养了女孩就不发家,史家祖祖辈辈都是如此,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没让你爷爷送远,就在史镇旁边的陈家村,这样她就能经常回到我身边,不至于太受苦。”
  “这怎么行,妹妹那么小,怎么能送到别的人家去?她应该和娘在一起,应该让她回来。我明天和爷爷说,叫妹妹回来。”
  “杰儿啊,这事你就别管了,为娘的自然会照顾好妹妹的。明天你和弟弟一起到吴镇去,算是送个聘礼。杰儿,你真是有福,娶了清玉这么好的姑娘。史家娶了我吴家姑侄两代人,真是争够了面子了。你早点歇吧,明天你还要起早呢,送聘礼不能太晚。你还在你原来的房间睡,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
  “爷爷刚才叫我去东屋睡,说是那里已经安排好了。”
  “哦?”吴太太有些感到意外,因为东屋一直是不安排晚辈去住的,吴太太若有所思了一会说,“那你去吧。”
  
  四
  史成杰离开了母亲,通过过道来到东屋。早有仆人在那里等候,引导史成杰去睡觉的房间。史成杰小时候经常来到东屋,但从来没在这里过夜,也很少在这里玩耍,他来这里只是到爷爷的书房,听爷爷讲“子曰诗云”。东屋永远有一种令全家人感到震慑的威严,小孩们是不能也不敢在此喧哗、吵闹和玩耍的,更不能跳跳蹦蹦。史成杰在这里没有快乐的记忆,然而却感觉这里有一股特殊的气味,特别是安静的时候,这种气味更加浓烈。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气味,但觉得压抑、窒息。现在,夜虽不深,这里却很安静了,这里只住着爷爷和奶奶,还有照顾爷爷和奶奶的女佣。爷爷奶奶有早睡的习惯,因此一到夜晚这里便有一种令人感到阴森的寂静,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下,史成杰又一次感觉到了那变得遥远而又熟悉的、沉闷的气味。这时他开始后悔自己该听母亲的在西屋睡,那儿毕竟是自己熟悉的成长的环境。然而既然来了就只好睡下了。
  仆人端来热水,对史成杰说:“少爷,请洗漱吧。”史成杰洗漱完了后,便打发仆人离去,仆人询问史成杰还有什么要使唤的,史成杰已经习惯了自己在外面的生活,对别人的伺候反而不习惯,因此他不要仆人在自己身边,仆人只好离开了。当史成杰脱完衣服上床后,他才突然想起这间房和祖奶奶住的房间只相隔一层鼓壁板,祖奶奶去世后,林洁在隔壁的房间住过一段时期。一想到林洁他不由得打了冷战。在离开史镇前,林洁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但他对林洁没有过好感,他觉得那个娇艳的女人对父亲的离去是有责任的。当这个女人来到史家时,母亲和整个家庭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那时他已经十六岁了,对成人的世界有了一些了解,但他无法理解父亲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他记得曾从隔壁房间传出的令整个史家都心惊肉跳的惨叫声。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叫声多次将他从梦中惊醒,那时他有一种非常恐怖的感觉。后来,林洁的双脚完全腐烂了,搬出了那个房间,他才没有听到那凄惨的叫声。然而这叫声深入了他记忆的深处,永远无法抹去。他又觉得林洁有些可怜,母亲做得有些过分。他知道那是母亲在嫉妒和报复心理支使下做的不理智的行为,但在当时他更多的是认为母亲也是个受害者,为此他理解了母亲。后来,当他离开了史镇,到广州接触到了西方的、现代的、人道的、博爱的思想时,他似乎也慢慢地理解了父亲和林洁,他渐渐地感受到父亲和林洁之间有一种纯真的情感,这种情感在史镇遭到了践踏和毁灭,这时他觉得史家所有的人包括自己都是犯了大错,从某种意义上说甚至是犯了罪,然而可怕的是没有人觉得自己犯了罪,都是在维护史家的尊严和荣誉。他的心中曾经产生了深深的内疚,为了自己对父亲最后一眼的蔑视,为了自己对林洁受折磨时的冷漠。当他刚刚想到林洁的那一刻起,他的这种内疚又沉重地压迫着他的内心。这时他又想起了下午看到的,偏屋门槛上坐着的那个小孩,还有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对,那双眼睛是父亲的复制品,那双眼睛中有着父亲特有的冷漠和孤独。难道那孩子留下来了,留在了史家,母亲不是要将他送走,送到很遥远的地方去吗?让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史家人的面前吗?看来他留下来了,成了洪老头的孩子,看得出来,他的生活状况非常的糟糕。不应该这样对他,他只是个孩子,他应该得到关照,无论如何这孩子是没有任何错误的。
  史成杰刚进房间的时候有了累的感觉,两天的旅途,到了家以后又是一连串的活动,再加上喝了不少的酒,使他有些昏昏沉沉的。然而刚才的思绪使他睡意全无,他想到了父亲和林洁,也想到了那孩子,进而开始思考起自己这个在双阳县非常显赫的家庭。离开这个家只有六年,这六年自己的思想彻底的改变了,可史镇却看不出任何的变化,它像是静止了一样,依然是那样一条简单而又孤寂的街道,镇后面依然是低矮而又茂密的山丘,镇前面依然是宽广而又悠然的湖面,镇上的人还是像以前一样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女人们还是要缠着小脚,爷爷还是留着那条象征满清王朝的辫子,叔叔还是在钻研着那些四书五经,寻找着古人的灵魂。史家依然要遵循千百年来的传统,自己唯一的小妹竟然那么小要送到别的人家去。这里太缺乏生机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的。外面的革命汹涌云起,革命要创造的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史镇也不例外,它必须和整个社会一起进步,必须给这个安定的、世外桃源般的家乡带来新的气息。这是自己的使命,等自己扫平了天下,就会回到家乡,将它改造成一个全新的符合人性生存的世界。他躺在床上,思绪非常的活跃,他为自己肩负的使命而激动,为家乡将来的美好前景而心潮涌动。
  他思索着,渐渐地有些昏昏沉沉。在他似睡非睡之时,朦胧地他看见一张脸,这脸是那样的熟悉,这分明是父亲的脸,那脸上的眼神正是父亲最后一次离开家时注视自己的眼神。“父亲!”他想呼叫,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怎么也叫不出来。朦胧中,那脸又变得模糊不清,但那眼神依旧。慢慢地那脸又似乎清晰起来,这是一张脏兮兮的小孩的脸,就是下午自己看到的、那个坐在偏房门槛上蒙头垢脸的小孩,那脸慢慢地靠近,目光中充满愤怒和仇恨。瞬间,那脸又变成了林洁的可憎的脸,史成杰大为惊讶,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无法挣脱,似乎手脚都被捆绑了似的。在挣扎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挣脱了,原来是一场梦,一场令他无法平静的梦。这一晚他没有睡好,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六年后回家的第一个晚上竟然是这样度过的。他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和这个经常思念的家有了很大的距离了。
  
  五
  这一夜史成杰未能真正入睡,只是快到天亮时,才迷糊了一会。天亮后,听见厅堂有人说话,他便起床了。起来后,见爷爷已经在厅堂上坐着。老太爷在冬天一般不会起这么早,但今天孙子要去吴家送聘礼,他早早地起来了。史成杰见过爷爷后,给爷爷请安,史老太爷精神焕发,见了孙子后,便叫孙子先去洗漱一下,等会到西屋去商量事情。
  史成杰洗漱完毕后,来到西屋。母亲已经在那里准备到吴家的礼物,这礼品有二十箩筐,摆了半个大厅。史成杰给母亲请了安后,母亲便给他交代这些礼物,哪些是送给大舅妈的――也就是你丈母娘的,哪些是送给外公外婆的,还有二舅三舅四舅的,这些衣服布料、金银首饰是送给你清玉表妹的。你回家匆忙,不能面面俱到,但礼数是不能少的,吴史两家都是大户人家,不能让人说闲话。
  母亲正说着,爷爷也到西屋来了。一般爷爷是很少来西屋的,今天高兴,算是破个例。爷爷笑着问礼品准备好了吗,并嘱托礼品要准备充分些,吴家人多,要周全些,除了本家,其他吴氏家族下的亲属也要考虑。吴太太回应道,都考虑到了,太爷点点头,咳嗽了两声说:“瑞芳啊,这里的事你就照料着,我到东屋去让人把新房布置好,西屋有你们妯娌俩住着,再把杰儿安排在这,虽然住得下,但拥挤了些。我那东屋清静了些,想热闹热闹一下,因此杰儿的新房就安排在东屋吧。”
  吴太太沉吟了一会说:“老太爷说得倒是在理,只是我那侄女生性内向,杰儿在家完婚后又要离去,因此我想是不是能将他们安置在西屋,我姑侄俩也好有个伴。如果老太爷嫌东屋安静了些,可以叫他二叔搬过去,也好对老太爷老太太有个照应。”
  “史家的习惯是东屋只能留给长子长孙的,世源搬过去有些不合适。”
  “看老太爷说的,老太爷还健康得很,还有几十年好活呢。因此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是老太爷的,还分什么你的我的。等老太爷百年之后,再让世源二叔搬过来,杰儿再搬过去,不就行了吗。主要是我那玉儿刚来史家肯定有些不适应,在我身边可以照应着点。”吴太太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到东屋去的,自从林洁住过东屋之后,她始终认为东屋是不干净的,她怎么也不想让自己的侄女到那个地方去住。她不稀罕那象征史家正统的东屋,她更愿意在西屋建立第二个吴家。
  史老太爷知道自己很难说服这个媳妇,自从吴浩淼得势后,这个媳妇更加霸道了。他不愿在这个时候为了这些小事和她闹僵。他沉默了一会问史成杰:“杰儿,你愿意将新房安排在哪边呢?”
  史成杰刚才害怕母亲不能说服爷爷,经过昨晚一夜,使他也不想再到东屋去了,更不要说将新房安排在那儿。因此爷爷问自己时,他支吾了一下说:“在哪个屋内都一样,爷爷和母亲说得都有道理。不过我想,清玉刚来史家,还是和母亲在一块好些。”
  老太爷也就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了,他站起来说:“那就依你们的吧。”说完,便回到东屋去了。
  吴镇离史镇有二十来里路程,走水路更方便些。史家准备了一条大船,带了十几个家仆,另外同去的还有月老和史成杰的两个弟弟。月老自然是史镇德高望重的族长史忠良老爷,这个月老只是象征性的,因为两家已经将事情说妥了,但无论如何都要请一个月老,才能算是明媒正娶。随史成杰一起来的两个勤务兵也与史成杰一同前往。史成杰今天自然还穿着那身军装,这是他身份的象征,史老太爷要让吴镇人知道自己的孙子已经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了。一路上顺风顺水,史忠良老爷怕风吹着凉了,进了船舱,史成杰兄弟三人则在外面站着,史成杰回家后还没有和两个弟弟好好谈过话,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场,三个人可以在宽广的水天一色的湖面上自由地交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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