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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44306
阅读:3060
发表:2023/8/19
都市,农村 小说
三层口罩
花宏 [安徽宿州]
 出售价格:面议 [如何联系作者]
  • 故事梗概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23-B-03097】


  “对,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要这样的女人,比祖宗还厉害。”班长紧跟着附和。
  “换别的男人一天揍她七、八顿都是轻的。”阿黄有些激动,“看她还霸不?”
  阿黄的话让我听着耳熟,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所有人的微妙情绪被愤怒所代替。
  “有真能和真本事的人还真不会这样。”高平跨下床,又拿着烟向阳台走去。
  “我的亲二姨也摊到一个难缠不讲理的儿媳,二姨有两个儿子,二姨夫又走的早。”阿梅变换了一下坐姿,把上身靠在床柱上。
  我们也跟着动了动像钉住样的身体,一时谁都不想站起来。
  “她住在县城的小儿子家照顾孙子、孙女,小儿子两个人在外打工,大儿媳在老家侍弄十来亩地,大儿子也在外打工,大儿子的儿子在县城上中学,小的在老家上小学。二姨在小儿家时顺带让大孙子也搬了过来一起照顾着,我那大姨弟媳妇还是怨恨二姨,说她对小儿子付出的多。”
  “她是跟谁的呢?”班长看看阿梅。
  “你说我二姨吗?”阿梅停了一下,“她原先是一直和大儿子住一起的,帮小儿子看孩子也没多长时间,但只要孙子放假,二姨都要赶回老家帮大儿媳干农活、做家务。那次她也不知是怎么得罪大姨弟媳妇了,天冷了,瞅空回老家的二姨想拿两件厚衣服,钥匙却怎么也打不开门了。”
  “怎么回事呢?”阿黄问。
  “换锁了,当时还找不到我那不讲理的大姨弟媳妇。”
  “换锁?竟然换锁?”班长的眼变大了。
  “什么人都有呀!”邱梦嘤咛了一声。
  “买,买新的,你二姨要想开才行。”高平靠在另一边的移门框上,对她上铺的那个干净利落女人摆了摆手,使她欠起的身体又坐了下来。
  “怕耽误孙子吃饭,二姨只好回到县城,心疼的买了一件厚衣服先穿着。
  “能给你老大看家带孩子,就不能给老二帮忙?自私呀!”阿黄说。
  “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能把所有的全部奉献出来,不能动的时候……”
  “不能动的时候就死他(她)们都嫌晚。”班长接过高平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自私、只享受不付出。”阿黄说。
  “享谁的福?父母的福?老人的福?”阿梅说。
  “享父母的福能长久吗?父母有老的时候呀!”利落干净的女人说。
  “父母的福是享不长远的,他(她)们不能跟儿女一辈子呀!老了、不能动了便伺候不了他(她)们了。”山西小妹说。
  “轮到她们当婆婆的时候便知道婆婆当年的感受和滋味了。”班长说。
  “养儿才知报娘恩,自己的孩子大了就知道父母的辛苦了。”阿梅长叹一声,身体像泄气的皮球——软塌塌的。
  我和邱梦、阿月依旧坐在高平的铺上,发闷的心不停的被什么东西触碰着,已搅乱的心智一时竟分不清东南西北、置身在何处了。
  坐在我铺上的陈姐又缩了缩脚,她双脚交叠的放在地上,似乎怕绊到了别人。“什么都不能‘过,’心安就好。”陈姐的蚊音被丘梦蜜一样的猫咪声所盖住。
  “两个小年轻被吓愣着了。”邱梦的话把大家的目光落在了像被遗忘的阿月和骆落的身上。她俩不自然的缩了缩身体,面色紧张呆愣。
  “在我们那边,她们的表情像得了魔症病一样,嗯,我也说不好,就是吓病吧——被吓的,要是小孩这样,应该会找道妈子看的。”丘梦的声音恰好像是给受惊的人带来了一种抚慰。
  “我闺女小时候便找人看过吓。”我的心开朗起来。
  “迷信,要相信科学,鲁迅的《药》没看过吗?”高平对我翻了一眼。
  “没听说吓掉魂吓掉魂吗?大人都有吓掉魂的,看吓就是叫魂。”我也白了高平一眼。“又不是乱吃药,这个对身体也没妨碍,行不行,看看再说,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放低了声音,看着高平,又像是对她又像是给所有人在解释,不知为什么人变得小心起来了。
  “怎么看的吓?”阿黄问。
  “有时不服、不信还真不行,闺女那时一周多点,刚会走路,不知被什么吓着了,不想吃也不想玩,还拉绿色的屎,活泼的小脸呆愣愣的,怎么引都不笑,还不搭理人,又没发烧也没生病的。”
  “那是真吓着了。”丘梦说。
  “婆婆说‘去看看吧!’因为闺女这两天一直都是这种状态,急得我真没办法。七问八问的找到了那个别人说看吓看的很灵的老妈子,应该说道姑、神婆子吧!反正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她穿戴非常的朴素,跟平常人一样,脸上的神色也特别的平静,严肃中还带着神秘,”我停了一下,用眼睛扫了一圈,“她看了看闺女,大概是问了出生日期和别的什么吧?记不清了,记得最深的是她让我脱下闺女身上最外面的一件外衣给她,然后就念念有词的对着龛桌拜了一会,拿着闺女的衣服蹲在堂屋的中间,”我又停了一下,看看四周盯着我的眼睛。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闺女的衣服在她的念叨中立了起来,像是一个隐去身体的孩子。最后她捏捏闺女的手搰了搰她的头后又咕哝了两句,她说好的时候——我是半信半疑的走出她家门的,哎!没走几步,闺女在怀里看着我笑了。”
  “多少钱”?邱梦问。
  “没要钱,买了两包烟。”我说。
  “随心意,跟我们那差不多。”邱梦说。
  “不花大价钱也不耽误别的,都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就是这样才不断的有人去看的。”我说。
  邱梦看了看高平又瞅瞅其她的人说:“我亲眼见过自家小姑像被什么附体似的又说又唱,还说一个已故人的名字,我那时小,在旁边吓得不敢动弹,奶奶半夜还在四岔路烧纸钱呢!”
  “我也见过深更半夜在路口烧纸钱的,现在是几乎看不到了,这些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少,年轻人也不会信它的了。”我的语气俨然已老了二十岁。
  “我姐姐的婆婆也信这些东西,姐姐在刚出月的——外甥的小枕头下发现一本薄薄的书,站在旁边的婆婆一把夺过姐姐生气要扔掉的书,用诡密的神色示意姐姐别说话,又轻轻的像怕被别人看见似的小偷一样的又放了回去。”
  “我闺女小时候她奶奶在她枕头底下也放过书。”邱梦快速的回应阿梅。
  “我姐过后问婆婆为什么放书?她又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名堂,只说老一辈和别人都是这么做的。”阿梅说。
  “她奶奶倒说了,说这样做闺女晚上会安安静静的睡个好觉,不闹人,大人孩子都安生,孩子长大聪明不说还爱读书,这点倒没实现。”邱梦笑了一下。
  “高平说的是,迷信。”班长说。
  “不过有些东西有时真是连医生、科学家也解释不清、弄不明白呀!”高平面无表情。
  “像这样焐耳朵机会不多了。”
  “焐耳朵?”我看着阿黄。
  “土话,就是拉呱、唠家常,文雅些就是聊天、聚谈。”阿黄说。
  “各奔东西了。”班长瞄了瞄猝然暗淡的一张张神情复杂的脸。
  “快啦。”山西小妹的声音却有些轻松。
  我发现她们大都已经习惯陈姐的沉默,她们眼中的陈姐应该是自卑、胆怯——比阿月和骆落还要害羞的人吧!但陈姐的思想和言行却令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很特别的感受,高平应该也有这种感触,她多次看向陈姐的眼神透露了她的想法。
  “人这一辈子是哭着来,哭着送。”大家在高平的感慨中四散而去。
  “够花的,闺女带好,做什么事别偷偷摸摸的就行了,对我不要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我知道柱子对我的话会很委屈。
  “对你明说行吗?说也不行不说又落怨,反正你都会有事没事的发疯。”脑中想着柱子的憋屈样子不觉笑出了声。
  蓦地发觉以前很没意思,心里对‘你妈’这个词今天是特别的避讳,电话那边的柱子应该感觉有些奇怪吧?经常津津乐道、较真的事在意识中不断的在缩小、隐退。
  被骗上当前——家里的经济大权是我牢牢的掌握。三年前,闺女刚上四年级的时候。
  “XXX是你家小孩吗?”当时我在外地的亲戚家参加一个喜宴。
  “你是谁?什么事?”
  “孩子被车撞了,人、车都跑了,现在急需办住院手续。”
  我被吓懵了,什么都没问,不住的称谢后慌忙、快速的按对方说的方式把钱转了过去,反应过来时早已晚了。
  “起码要问问我呀?闺女是我接的。”柱子是直摇头,“算了算了,‘财去人安。’”看着我的样子,柱子忙又劝慰着。
  还有一次,朋友的一个供货商提供了一个免费旅游的机会。
  “今天是我家老太太的生日,被你们赶上了,为了了却老太太的心愿,让她更加健康长寿,所有的商品打折、亏本销售。”
  “这是我们的董事长。”一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向店内的游客介绍那个派头十足、面带笑容的董事长。
  欢喜的我一口气挑了四五副比巿价多出了几倍钱的没一点价值的玉镯。它至今还躺在一个隐秘的角落,看了心就堵,送给别人又嫌臊得慌,当时还为几个明智的走出去不愿买的游客惋惜呢!
  另一个景点,在导游的怂恿煽动下——用买真金项链的钱给自己又添了一串假货。
  “和你一起吃个早饭这么难?今天是第二次啊!”看着快步在前的陈姐,“走路太快了吧!每次都撵不上你。”我气喘吁吁的加快了脚步。
  “年轻二十岁,要小跑你才能跟上我。”陈姐微转身停住了脚步,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在向外延伸,“遗传吧!我老娘走路就快。”陈姐顿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像在变浅。
  “慢。”陈姐伸出的右手挡在我左胳膊的前面,一辆白色的车‘嗖’的闷鸣着飞过我们脚下的人行线。
  擦肩而过的路人——怠乏年轻的脸上像是缺少一种朝气和……,满是倦意的他(她)们漠然的匆匆的奔向各自的目标。
  “不要以为他(她)们不敢撞你,会让你、躲你。”陈姐的脚步在尽量放慢。
  “有些人的素质太差,不知礼让行人。”我看了一下陈姐的眼睛,忙又说:“有时是要让着它。”
  “不是让着它而是让着开着它的他(她)。”陈姐眼角的皱纹又漾开了。
  “怎么回事?”我瞥见陈姐挡我的右手臂上有几条长短不一的划痕,已结痂的划痕估计有两天了。
  “不小心刮的。”陈姐轻松的说。
  路边的这家热腾腾的雪白包子和艳丽的各色面点提不起我的兴趣,“有座位、有空调的不比这强?”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只能边吃边走咯。”我无奈的说。
  “出门在外要一切从简,那儿等前伺后的耽误时间,在这——走到教室时早饭也解决了。”陈姐扬了扬手中装着两个馒头的塑料袋。
  “上次为什么你请邱梦和我在那吃呢?”
  陈姐笑而没答,大口的吃着手中的馒头。
  两人的早点没我平时一个人花费的多,陈姐也没和我争着付钱。
  “每天下午都去帮小李老师干活?”陈姐总是在晚饭前出现,“下午从小教室下课后基本就没看见过你。”
  “就是帮小李老师干点活,邱梦也知道。”
  “什么活需要你天天做?白使人的吗?”
  “小活,闲着也是闲着。”
  “几次想问,但人多又不好问。”我呜呜的说着,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是干活留下的,我指了指她手臂上的划痕。”
  一个手拎早点的小伙子边看手机边低头吸着手中的汤汁向我们快步走来,陈姐转了一下身子,挡住没反应过来的我。
  “啊”小伙子惊呼一声,闪挪不及的身体与陈姐轻撞,手中的汤汁溅在陈姐的手臂上、衣服上,幸亏是黑色的衣服,看了看自己粉白的T恤,我怒瞪着小伙子:
  “看着点呀!怎么走路的?”
  “对不起,对不起。”小伙子点头哈腰。
  “没事,没事,走吧。”陈姐手中的半个馒头还在紧握着。
  从陈姐的脚边拾起笔,看着趴在桌上认真做笔记的陈姐,她的眼睛离书本很近很近,黑色翻领T恤的领口已发白变松。
  “穿外衣睡觉?”山西小妹来的那天晚上,准备睡觉时忽然想问陈姐一件事,想问的什么事已记不清了,发现陈姐竟穿着昨天换洗过的外衣躺在床上,看一本没看清名字的书。
  “省事,不需要换来换去的。”
  “让陈姐穿我的,她怎么都不愿意。”邱梦在铺上探着头。
  “是真省事,陈姐,两套衣服白天晚上轮流的穿。”说完后我又想找出另一句替自己也替陈姐圆场的宽慰话,一时却怎么也找不出。
  猛地发现来到这座城市还没下过雨,太阳的炽热依附在傍晚的微风中,吹在身上热烘烘的虽然热但不很难受。真快啊!这段迷离、快乐的、充满希望的日子马上要结束了,怎么办呢?脚下这段每天来回往返的路还能走上几回?
  “回来吧!外面不是你呆的。”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料都没有。”
  “又岔题了吧!”
  “等等再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的语气出奇的平和,没怨没气的像悟透世间险恶、良善的圣贤似的。
  “变了,不像枪炮似的那样冲人了。”柱子高兴的声音带着惊喜,“你原来的话来可是比刀子还厉害。”
  当初宏大的理想和想象在现实中显得那么幼稚可笑,觉得从前的我是那么的陌生,陌生的让我害怕、甚至有些厌恶,不相信那就是自己。
  “晓妹,有什么打算?”陈姐一直在放慢脚步,她了解此刻沉静的我。
  “不知道,心乱的很,不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觉得很充实,心里充满着渴望,像有什么盼头似的,现在马上要散了,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我低着头踢着脚下一个被揉成团的广告纸,它跟着我的脚步在前面不住的翻滚、停住,不知是它戏弄我还是我耍弄它。
  “往前走就会知道自己的选择和决定,听从内心的召唤。”陈姐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成年人也需要学会一次次的给自己断奶。”
  我拾起纸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以前可是别人帮我捡。
  “人在世上,为了生活有时不得不做违背自己意愿而又不得不做的事,这就是人生。”陈姐说。
  晚风一阵阵的从阳台旋进来与硬邦邦的铁床相撞,吹动悬挂在阳台、床架上的衣服,它拂过每个人的脸和身体,轻掀我们的衣角跟裤边,被撩起的头发令发梢和额际蓬乱的变形。
  我们带着愁绪在让人舒畅的晚风中沉默,风在沉默中不住的盘旋环绕。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从左到右,从右又到左,它恣意任性的吹过来拂过去,一次次的撞击着我们的身体,它的慷慨大方反让我们生出一种讨厌和理所当然得尽情享受它的那种自得。忽然,它瑟缩了一下,疏忽不见了,紧跟而来的燥热让每个人不觉动了动各自慵懈懒散的身体。
  阿梅坐在骆落的铺上,她举起右手在脸侧摇动。阿月散着半干的头发带着惯有的腼腆木木的坐在旁边。里侧的骆落照旧背靠床头的墙上,心神好像又全聚焦在手机上。高平坐在她的老位置——倚着移门框望着阳台外面灰黑中带着光亮的夜晚。陈姐跟班长坐在高平的铺上,高平的枕头被陈姐往里推了两次,好像唯恐自己身上有不洁之物会粘在枕头上似的,旁边的班长不住的用手扇着脸。阿黄少有的沉闷表情在明显的表露出来,她和邱梦坐在我的铺上,邱梦也不时的挠挠热得发痒的前额。高平上铺的那个讲孩子老师故事的利落女人找她同期的学员聊天去了。
  “凉快,可来了。”班长松一口气。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惬意和舒坦,对不邀又来的它充满从没有过的感激。
  吹风机呜呜的响声在卫生间里停了。
  “山西小妹呢?”邱梦问。
  “来了。”山西小妹神色安定的走进来,甩了甩她刚吹好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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